车间里的短发姑娘

车间的灯彻夜亮着，流水线轰隆作响，我们部门赶这批急单已经连轴转了十一天。公司从昆明请了两位技术师傅来指导，说是业内的好手，能解决设备调试的关键问题。

第一天见到他们，我愣了下。一老一少，老的姓陈，头发花白，说话带着云南口音，爽朗健谈；少的跟在后面，留着极短的板寸，穿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夹克，牛仔裤洗得发白，整个人透着股利落的英气，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低头看图纸，我下意识以为是个沉默的小伙子。

陈师傅负责统筹，小伙子就跟着跑前跑后，爬梯子、调参数、记数据，动作麻利得很。我们加班到深夜，他也跟着熬，递工具时手指修长，力道却稳，偶尔陈师傅问他意见，他也只是点头或摇头，最多蹦出一两个字：“可行”“再调”。

直到第四天，生产线突发卡顿，我们围在设备旁急得冒汗。陈师傅蹲在地上检查线路，喊了声：“小杨，递下绝缘胶带。”

那“小伙子”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带着点清细的尾调，和之前的沉默截然不同。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分明是女声。

我诧异地看向她，她正低头翻工具箱，脖颈线条干净，侧脸轮廓其实很柔和，只是被短发和中性工装遮了锋芒。陈师傅像是看出了我的惊讶，笑着解释：“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小杨是小伙子？她可是我们那儿的调试高手，就是不爱说话。”

那天加班到凌晨，大家轮流去休息室吃泡面。我碰巧和小杨坐在一起，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你常年在外跑，这样打扮……是不是方便些？”

她捏着泡面叉子的手顿了顿，轻声嗯了一声。“工地上、车间里，这样省事。短发不用打理，男装耐造，夜里赶工、赶路也不用顾忌太多，算是给自己的保护吧。”

我没再多问。后来看到她爬上三米高的操作台，动作轻盈地校准零件，工装衣角在风里晃。车间的灯光照在她短发上，明明是利落的模样，却让人忽然懂了，那些中性打扮下，藏着的是常年奔波在外的坚韧与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