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理祖宅,发现墙里藏着一具尸体,手里紧握着我家的户口本
发布时间:2026-01-15 09:34 浏览量:2
我在清理祖宅,发现墙里藏着一具尸体,手里紧握着我家的户口本。
推开祖宅大门的时候,阳光“哗”一下涌进去,照亮了满屋子飞舞的灰尘。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腐烂杂物和南方湿气的味道,像一堵软墙,结结实实地撞在我脸上。
我被呛得连退两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操。”
这鬼地方,我爸居然好意思说“有空就回去收拾收拾”。
他嘴里的“收拾”,跟我理解的“收拾”,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我,陈阳,二十八岁,一个在城市里被“996”福报喂得饱饱的社畜,辞职的第二天,就被我爸一通电话“骗”回了这座江南小镇。
美其名曰:落叶归根,清理祖宅。
实际上,就是这片老城区要拆迁了,开发商给的补偿款还挺可观,前提是得把房子里的东西清空。
我爸妈早就搬到新城区去了,我爷爷奶奶也去世多年,这栋老宅子,就这么空了快二十年。
它像个被时间遗忘的空壳子,静静地趴在小巷深处,等着被推土机夷为平地。
我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勇士。
干吧。
早死早超生。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盖着白布的八仙桌,落满灰尘的太师椅,甚至还有一个老掉牙的缝纫机。
我奶奶生前是个爱攒东西的人,什么破烂都舍不得扔。
我爸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客厅清理出一块下脚的地方,汗水把我的T恤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又黏又痒。
下午,我开始着手处理最麻烦的房间——我爷爷的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个仓库。
里面堆满了各种旧书、旧报纸,还有一堆我完全看不懂的瓶瓶罐罐。
我爷爷以前是个中医,这些大概都是他的宝贝。
我一边把发黄变脆的报纸捆起来,一边寻思着这玩意儿卖废品能值几个钱。
就在这时,我的手无意中敲了敲墙壁。
“咚。”
声音不对。
不是实心墙那种沉闷的“笃笃”声,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咚……咚……”
我心里“咯噔”一下。
操,不会是老鼠吧。
这么大的老鼠?能把墙啃空?
我贴近了听,里面死寂一片,并没有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环顾四周,抄起墙角一根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铁棍,对着那块墙壁,试探性地敲了下。
“哐。”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不规律地加速。
人就是贱,越怕什么,越想看个究竟。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铁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
砖墙应声而倒,灰尘像小型蘑菇云一样炸开。
我被呛得连连咳嗽,挥手扇着眼前的灰,等视线慢慢清晰。
墙壁破开一个大洞。
洞里,不是我想象中的金条,也不是什么前朝的古董。
而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干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像一面失控的大鼓,疯狂地捶打着我的耳膜。
那具干尸蜷缩成一个婴儿的姿势,全身已经完全脱水,皮肤像粗糙的牛皮纸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碎花连衣裙,早就和身体融为一体。
长长的头发干枯得像一团乱草。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手。
那双已经变成爪子的手,死死地,紧紧地,攥着一个暗红色的塑料壳本子。
即使隔着弥漫的灰尘,我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我家的户口本。
我感觉后脖颈子的汗毛“唰”一下全炸起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转身,冲到院子里,扶着墙角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把早饭午饭全都吐了出来,直到吐出的都是酸水,那种恶心和恐惧感才稍稍减轻了一点。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报警。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也是唯一一个正常的念头。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悬在“110”三个数字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一具尸体,会藏在我家墙里?
为什么这具尸体手里,会攥着我家的户口本?
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我们家就完了。
我爸,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我妈,一个跳广场舞都能扭伤腰的家庭主妇女。
他们一辈子兢兢业业,爱面子爱到了骨子里。
要是被街坊邻居知道家里墙里藏了具尸体,他们俩的脊梁骨都会被戳断。
还有我。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可不想跟一桩陈年杀人案扯上任何关系。
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就当没看见,把墙重新砌上,神不知鬼不觉。
反正这房子马上就要拆了。
推土机一过,什么都会变成废墟,什么秘密都会被永远掩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行。
那是一条人命。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一次又一次地划过报警电话。
最终,我还是泄了气,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我决定,在报警之前,自己先查一查。
至少,我要搞清楚,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我重新走进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蹲在那个破开的墙洞前。
我不敢去碰那具尸体,只能小心翼翼地,试图从它僵硬的手里,把那个户口本抽出来。
比想象中要难。
它的手攥得太紧了,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断了它几根干枯的手指,才终于把那个本子拿了出来。
户口本的塑料外壳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又脆又黏,我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了第一页。
户主:陈建国。
是我爸的名字。
我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我爸,我妈,我,还有我爷爷奶奶。
一共五个人。
我反复数了好几遍,没错,就是五个人。
户口本上,并没有多出谁,也没有少了谁。
那这具尸体,为什么要攥着我家的户口本?
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我的脑海。
难道这具尸体,就是户口本上的某个人?
然后有人用一个假的身份,替代了她(他)?
我后背瞬间又是一层冷汗。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杀案了,这是恐怖片情节。
我把户口本揣进怀里,感觉那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慌。
我不敢在老宅多待一秒,锁上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我需要找个人问问。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爸。
我骑着院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一路狂奔到新城区的家里。
我爸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研究一份象棋残局。
“爸。”
我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
他“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去挪动棋盘上的“炮”。
“收拾完了?”
“没……爸,我问你个事儿。”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咱们家以前,是不是丢过户口本?”
我爸挪棋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一个停顿,但被我捕捉到了。
“问这个干啥?”
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户口本那种东西,谁会乱丢。”
“我就是……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旧的,就随口问问。”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到棋盘上。
“净整些没用的。赶紧回去干活,争取明天弄完。”
他开始不耐烦了。
这是他的老习惯,一旦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话题。
我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爸,那咱们家,以前有没有什么……就是……走丢了的亲戚?”
我换了个问法。
“啪!”
我爸猛地把手里的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阳!”
他抬起头,怒视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东问西问,有完没完?”
“我……”
“滚回去!把活儿干完!别在我这儿烦我!”
他指着门口,声音大到整个屋子都在嗡嗡作响。
我妈闻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了这是?老陈,你跟儿子发什么火啊?”
“你问他!”我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问他今天发什么神经!”
我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
说我把咱家墙刨开了,发现里面有具尸体,手里还攥着户口本?
估计我妈听完,能当场厥过去。
“没事,妈。”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跟我爸开了个玩笑。我先回老宅了。”
我落荒而逃。
我爸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家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跟那具尸体有关。
从家里出来,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逛。
傍晚的小镇,到处都是饭菜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爸这条线断了,我得找别的突破口。
我爷爷奶奶都去世了,能知道当年事情的,除了我爸,还有谁?
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小叔,陈伟。
我爸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式长子,沉默,稳重,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我小叔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爷爷老来得子,从小就被宠坏了,性格跳脱,嘴巴又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标准的“街溜子”。
镇上犄角旮旯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没他不知道的。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大侄子,怎么想起给小叔打电话了?是不是手头紧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小叔一贯的,吊儿郎当的声音,还伴随着哗啦啦的麻将声。
“小叔,你现在在哪儿?我有点事想找你。”
“老地方,‘得意茶馆’,三缺一,来不来?”
“我不打麻将。我真有急事找你。”
我小叔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严肃,停顿了一下。
“行吧,那你过来吧。”
“得意茶馆”是镇上老年活动的据点,我到的时候,里面乌烟瘴气,全是搓麻将和打牌的。
我小叔顶着一头稀疏的黄毛,正叼着烟,聚精会神地盯着牌局。
我把他从麻将桌上拉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啊?火急火燎的。”他一脸不爽地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
我把他拉到茶馆外面的一个角落,压低了声音。
“小叔,我问你,咱们家以前,是不是有个姑姑?”
我小Gū姑。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小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吊儿郎当的嬉笑,一下子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把我拽得更远了些。
“你听谁说的?”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我心往下沉。
有戏。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个人?”
我小叔沉默了,掏出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重重地吐出来。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遥远。
“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她叫陈巧。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双胞胎姐姐。
我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孩子。
我爸,老大。
然后是一对龙凤胎,我小叔,陈伟,和我那个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的姑姑,陈巧。
“她人呢?”我追问道,“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小叔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二十多年前,她就……就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是嫁人了,还是去外地了?”
“不是。”小叔又吸了一口烟,像是要从那辛辣的烟雾里汲取一点力量,“是……离家出走。”
他说,那是在我出生前几年的事。
大概二十五六年前。
那时候,我姑姑陈巧,刚满二十岁,是镇上出了名的漂亮姑娘,提亲的媒人都快把家里的门槛踏破了。
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不是我们镇上的。
是一个从外地来的知青,姓林,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
长得白净,斯文,会拉小提琴,还会写诗。
在那个年代,这种文艺青年,对小镇姑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姑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但我爷爷,那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中医,死活不同意。
他嫌那个林老师是个外地人,没根没底。
更重要的,他嫌他穷。
我爷爷给姑姑相中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镇一个开厂子的老板,年纪比我姑姑大十几岁,还带着个孩子。
但家里有钱。
我爷爷觉得,女人嘛,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吃喝不愁,比什么都强。
为此,我姑姑跟我爷爷大吵了一架。
那也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反抗我爷爷。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跟爸在书房里吵。”小叔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往事。
“她说,她非那个林老师不嫁,要是爸不同意,她就跟他私奔。”
“爸气得把桌子都掀了,骂她不要脸,骂她丢了陈家的脸。”
“再后来……再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哭着跟我说,姐姐走了,留了张字条,说要去大城市闯荡,让我们不要找她。”
“从那以后,家里就没人再提过她的名字。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小叔的故事讲完了。
但我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一个因为爱情而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是,它解释不了墙里的那具尸体。
也解释不了那本户口本。
“小叔,”我盯着他,“你说的,都是实话?”
“废话!”他瞪了我一眼,“我骗你干嘛?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姑姑离家出走之后,你们就没找过她?”
“找了。”小叔叹了口气,“怎么没找。我爸嘴上说不管她,但还是偷偷托人到处打听。我也去找过那个林老师,但他早就调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吧。”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沉默了。
如果我小叔说的是真的,那墙里的尸体,又是谁?
难道,我姑姑当年,根本没有离家出走?
她被杀了?
被谁?
我爷爷?
不可能。虎毒不食子。我爷爷再怎么封建固执,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杀手。
那是谁?
那个林老师?
因爱生恨?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线索越多,谜团反而越大。
“小Dà侄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她了?”小叔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就是在老宅收拾东西,翻到点旧照片,随口问问。”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小叔是不是也在骗我。
毕竟,他是陈巧的双胞胎弟弟。
他真的会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吗?
告别了心事重重的小叔,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老宅。
我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但我不是去报警的。
我爸有个战友,在派出所当户籍警,我管他叫张叔。
我想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信息。
我在派出所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条好烟,提着去找张叔。
张叔见了我,挺热情。
“哟,这不是陈阳嘛?什么时候回来的?辞职了?”
“嗯,回来歇歇。”
我们俩寒暄了几句,我便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张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啊?”
“陈巧。”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鼓。
张叔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打开电脑,在户籍系统里敲打着。
“哪个‘巧’?”
“机巧的‘巧’。”
“陈巧……陈巧……”他在系统里搜寻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没有啊。”
“没有?”我心里一惊,“怎么会没有?二十多年前,我们镇上的人。”
“系统里确实没有。”张叔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你看,全镇叫陈巧的,就一个,今年都六十多了,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是不是……因为年代太久了,所以没录入系统?”
“不可能。”张叔摇了摇头,“户籍信息是全国联网的,只要这个人还在,就一定能查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人已经销户了。”
销户。
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死亡,或者移民。
“那能查到销户记录吗?”
“可以是可以,但比较麻烦,需要提供详细的身份信息。”张叔看了看我,“你找这个人干嘛?”
“我……我听我爸说,这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很多年没联系了,就想问问。”
我只能继续撒谎。
“这样啊。”张叔没再多问,“那你得让你爸,或者你爷爷(如果还在的话),带着身份证明过来查。这是规定。”
从派出所出来,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没有户籍信息。
这意味着,陈巧这个人,在官方的记录里,已经“消失”了。
她要么死了,要么,就是用一个新的身份,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我更倾向于前者。
墙里那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可是,证据呢?
我手里唯一的证据,就是那个户口本。
等等。
户口本。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我从老宅跑出来的时候,太过慌张,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并没有仔细检查。
我立刻骑着车,返回老宅。
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巷里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老宅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着我。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子里比白天更显阴森。
我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进了我爸妈以前住的房间。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也绝对“干净”的环境。
我把那个暗红色的户口本,平摊在桌子上,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页一页地,仔细检查。
第一页,户主,陈建国。
第二页,妻子,李秀梅。
第三页,长子,陈阳。
第四页,父亲,陈德海。(我爷爷)
第五页,母亲,王桂香。(我奶奶)
一切正常。
我把户口本翻来覆去地看,甚至对着光,检查纸张的厚度。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指尖,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摸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厚一点点。
而且,有黏连的痕迹。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去抠那个黏合的缝隙。
很紧。
像是用强力胶粘过一样。
我回到书房,找到一把锋利的小刀,对着那条缝,轻轻地划了下去。
封底被划开,露出了里面隐藏的秘密。
那不是新的一页。
而是被撕掉的,残缺的一角。
以及……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发黄的信纸。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先拿起那块被撕掉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户口本页面。
上面残存着几个手写的字。
“女……陈巧……一九七……”
后面的出生年份,被撕掉了。
真的是她!
她的户口,曾经在这本户口本上!
后来,被人撕掉了!
是谁撕的?
我爷爷?还是我爸?
为什么要撕掉?
是为了掩盖她已经死亡的事实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展开那张发黄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看得出写信人当时,情绪非常激动。
“爸: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没有听你的话,嫁给那个我不爱的人。
我去找他了,我去找林哥了。
他说他会带我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他爱我,会对我好一辈子。
爸,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丢了你的脸。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户口本我带走了,这是我身为陈家女儿的唯一证明。
等我们在外面安顿好了,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希望你能接受我们,接受你的外孙。
不孝女,巧儿。
绝笔。”
信很短。
但我看完,却感觉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棒。
信息量太大了。
我姑姑,陈巧,当年是未婚先孕。
她带着户口本,去找那个叫“林哥”的知青,准备私奔。
这封信,是她留给我爷爷的“绝笔信”。
但是!
如果她真的去找那个男人私奔了,那墙里的尸体是谁?
如果墙里的尸体是她,那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封信和被撕掉的户口页,为什么会藏在封底里?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每一个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但这些结论,却又互相矛盾。
突然,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大脑。
这封信,是伪造的。
有人杀了陈巧,然后,模仿她的笔迹,写了这封信,制造了她“为爱私奔”的假象。
而这个人,还能拿到我家的户口本,撕掉陈巧那一页,再把信和残页一起,藏回户口本的封底。
这个人,只能是……我们家里的人!
我“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我爸?
我爷爷?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感觉这个老宅里,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阴谋和恶意。
我抓起户口本和信,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必须要把事情弄清楚。
哪怕真相,会摧毁我们这个家。
我没有回家,我知道我爸不会对我说实话。
我又去找了我小叔。
他刚打完麻将,输了钱,正一个人在茶馆门口生闷气。
我把他拉到一边,把那封信,递给了他。
“小叔,你看看这个。”
他疑惑地接过信,借着昏暗的路灯,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信的内容,一点一点地,变得惨白。
“这……这是……”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是我姐的信……这是她的字……”
“你确定?”
“我确定!”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是双胞胎,她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认得!”
“可是……”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这信,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妈也从来没提过……”
“这信,是我在咱们家老户口本的夹层里找到的。”
我把那个被我划开的户口本也拿了出来,指给他看那被撕掉的一页。
我小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巧”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撕……撕掉了……”
“小叔,”我抓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地问,“你再仔细想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姑姑失踪那天晚上,除了她跟我爷爷吵架,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我小叔的眼神变得空洞,他拼命地,痛苦地,在回忆着。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姐跟我爸吵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后来,那个姓林的……那个知青来找过她!”
“他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小叔抱着头,表情痛苦,“我当时在院子里玩,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进来,直接去了我姐的房间。他们在里面待了很久,好像……好像也吵起来了。”
“吵什么?”
“我没听清……就隐约听到我姐在哭,说什么‘你骗我’‘你不是人’之类的话……”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爸就回来了。他好像喝了点酒,看到那个姓林的从我姐房间里出来,两个人就……就打起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打起来了?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被我妈拉回屋里了,她让我睡觉,不许我出去。”小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当时吓坏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第二天,我姐就……就没了。”
真相的轮廓,在我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测,形成了。
当年,我姑姑陈巧,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那个林老师会带她远走高飞。
于是,她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准备去找他。
甚至,她连“私奔”的信都写好了。
但是,她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骗子。
他或许根本没想过要娶她,更没想过要那个孩子。
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然后,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推搡之间,或许是情绪激动,我姑Gū姑……死了。
而这一切,恰好被我那个喝了酒回家的爷爷,撞见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个杀了自己女儿(或者说,间接害死了自己女儿)的未来女婿。
一个为了名声,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头。
在那个信息闭塞,法制观念淡薄的年代。
我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我爷爷,为了保全家族的名声,也为了“处理”掉这个杀人犯。
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最“一了百了”的方式。
他杀了那个林老师。
然后,为了让陈巧“合理”地消失。
他利用了陈巧自己写的那封“私奔信”。
他撕掉了户口本上陈巧的那一页,把信和残页藏进封底,制造了女儿离家出走的假象。
而墙里的那具尸体……
不是陈巧。
是那个姓林的知青!
我被自己的这个推测,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是真的,那事情,就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恐怖。
我杀人了。
不,是我爷爷杀人了。
我爸,他是不是知情者?
他当年,有没有参与其中?
我看着眼前已经快要崩溃的小叔,知道不能再逼他了。
“小叔,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跟我爸妈说。”
我只能先稳住他。
“大侄子……我姐她……她到底在哪儿?”他抓住我,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撒了最后一个谎。
“我也不知道。可能……真的像信上说的,去外地了吧。”
我安抚好小叔,一个人回了老宅。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证明,墙里的尸体,不是陈巧。
我再次来到那个墙洞前。
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戴上两层手套,拿着手电筒,凑近了那具干尸。
它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
我姑姑陈巧,是那个年代的文艺女青年,她会穿这种俗气的裙子吗?
我不知道。
我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它的头发很长,但因为干枯,看不出原本的发质。
它的身材……看起来,很高大。
比一般女性的骨架,要大得多。
我的手电光,落在了它的手腕上。
那里,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划开那块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的衣袖。
一个金属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块手表。
一块老式的,男士手表。
上海牌。
我心里狂跳。
证据!
这就是证据!
还有什么?
我继续往下检查。
在它的口袋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被压扁的,生了锈的铁皮烟盒。
里面还有几根发了霉的香烟。
一个二十岁的,准备和恋人私奔的少女,会随身带着男士手表和香烟吗?
绝对不会!
这具尸体,是个男人!
就是那个姓林的知青!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搬开了一半。
虽然杀人案依旧是杀人案,但至少,死的不是我姑姑。
那,我姑姑陈巧,到底去哪了?
她真的像信里写的那样,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我看着手里的信,突然,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信的落款,是“绝笔”。
一个人,如果要去追求新的幸福生活,为什么要用“绝笔”这么沉重的词?
除非,她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心存死志。
她被那个男人骗了,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她怀着孕,走投无路。
她会去哪里?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镇子南边的,那条河。
我们都叫它“忘川河”。
每年,都有想不开的人,从那座桥上,跳下去。
我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难道……
我不敢再想。
第二天,我没有再去管那具尸体。
我拿着信,和那个男士手表,再一次,找到了我爸。
他正在院子里浇花。
看到我,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爸。”
我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面前的石桌上。
“这些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我爸看到那块手表,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表,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在哪儿找到的?”
“咱家老宅,书房的墙里。”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墙里……还有什么?”
“还有一具尸体。”
我爸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是……是你爷爷干的。”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说出的故事,和我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爷爷撞见那个林老师和我姑姑在房间里拉扯,误以为他要对我姑姑不轨。
本就喝了酒的爷爷,怒火中烧,冲上去就跟他打了起来。
混乱中,那个林老师,头撞在了桌角上,当场就……就没气了。
我爷爷,一个救了一辈子人的中医,手上,第一次沾了血。
他当时就吓傻了。
而我那个可怜的姑姑,目睹了这一切,本就因为被骗而精神恍惚的她,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着,从后门跑了出去。
再也没有回来。
我爷爷,为了掩盖自己过失杀人的罪行,也为了给女儿的“失踪”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找到了陈巧留在桌上的那封信。
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他把那个林老师的尸体,砌进了墙里。
然后,对外宣称,女儿跟人私奔了。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逼真,他还撕掉了户口本上女儿的那一页。
“那你呢?”我看着我爸,声音在发抖,“爸,你当年,知道这件事吗?”
我爸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知道。”
他说,“那天晚上,我还没睡。我听到了动静,我……我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报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怎么报警?”我爸猛地睁开眼睛,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那是我爸!是我亲爸!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坐牢,去枪毙吗?”
“我只能……我只能帮他。”
“我们一起,把那面墙……砌上的。”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一直以为,我爸是个正直,善良,甚至有点懦弱的人。
我从没想过,他的身上,会背负着这样一桩,骇人听闻的罪恶。
他不仅是知情者,他还是……帮凶。
“那……我姑姑呢?”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不知道。”我爸痛苦地摇着头,“我们找了她很久……但一直没有消息。后来,有人在忘川河下游,发现了一具女尸,已经泡得面目全非了,但穿着的衣服,跟我姐跑出去时穿的,很像。”
“因为……因为心里有鬼,我们没敢去认。”
“就让她,当个无名的野鬼了。”
我爸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了椅子上,像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阳阳,”他抓住我的手,那只曾经无比宽厚温暖的手,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铁。
“爸求你,别报警,行吗?”
“你爷爷已经不在了,你再把我送进去,我们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就让这个秘密,烂在土里,行吗?”
我看着他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
法律,亲情,正义,罪恶。
所有的东西,都搅合在一起,让我无法呼吸。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
我一个人,在忘川河边,坐了一整夜。
河水静静地流淌,就像流淌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想象着,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一个年轻的,绝望的女孩,站在这座桥上。
她的爱情死了,她的亲情也因为一个可怕的秘密而变得扭曲。
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她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吞噬了她,也吞噬了她所有的痛苦和秘密。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我没有报警。
我做不到,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
我回了老宅。
我用一天的时间,把那个墙洞,重新砌好了。
我砌得很仔细,很平整,就像那里,从来没有过一个洞。
也从来,没有过一具尸体。
三天后,我把老宅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我签了拆迁协议。
一个月后,推土机开了进来。
那片承载了我童年记忆,也承载了一个家族罪恶秘密的老城区,被夷为平地。
我拿着补偿款,没有留在小镇,也没有回那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一个靠海的小城。
我用那笔钱,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我爸妈来看过我一次。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里,埋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有时候,我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梦里,还是那间阴森的书房,那个破开的墙洞。
那具干尸,就那么静静地蜷缩在那里,手里紧紧地攥着,我家的户口本。
我知道,这个秘密,会像那具尸体一样,永远地,砌在我的生命里。
直到我死。
或许,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点。
就像我那个可怜的姑姑,陈巧。
就像那个被砌进墙里的,无名的知青。
就像我那个,在愧疚和恐惧中,度过余生的爷爷。
我们都是,被秘密困住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