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二姨那件还挂着吊牌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时,北风跟刀子
发布时间:2026-01-17 00:40 浏览量:1
我攥着二姨那件还挂着吊牌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时,北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脸颊,我盯着衣服胸口处绣着的那朵小雏菊,突然就红了眼眶。谁能想到啊,上周还跟我念叨着“等天冷透了就穿这件新衣服”的二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件还带着商场樟脑球味儿的羽绒服,竟让我和婆婆之间,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二姨是我妈最小的妹妹,今年整六十,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嫁了个不争气的男人,喝酒赌钱样样占,二姨硬是靠着在菜市场摆摊卖青菜,把一双儿女拉扯大,供到大学毕业。后来二姨夫生病走了,儿女们各自成家立业,本以为能松口气享享清福,可命运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上个月我去看二姨,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深蓝色的羽绒服包装袋,眼睛里亮闪闪的。见我来了,她赶紧把袋子往我面前递,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囡囡,你看,这是你表姐给我买的,说今年冬天冷,让我穿这个暖和。你摸摸这料子,多厚实。”
我伸手摸了摸,是那种很柔软的羽绒面料,摸着就暖和。我笑着打趣她:“表姐有心了,您这下冬天再也不用裹着那件旧棉袄了。”
二姨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她小心翼翼地把包装袋折好,放进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还特意压了块干净的手帕:“等过阵子再穿,现在穿太早了,糟蹋了好东西。”
那会儿我还笑着说她:“二姨,新衣服就是要穿的,放着不穿才叫糟蹋呢。”
二姨却摇摇头,一脸认真:“不一样,这是我闺女第一次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我得等个好日子,穿出去显摆显摆。”
谁能料到,这个“好日子”,她终究是没等到。
上周三的早上,我正忙着给孩子做早餐,手机突然响了,是表姐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妹……妈她……走了……”
我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油溅到手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我不敢相信,那个上周还跟我念叨着要穿新羽绒服的二姨,那个总爱把好吃的偷偷塞给我的二姨,怎么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赶到二姨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哭声一片。表姐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递给我一个袋子:“这是妈最宝贝的那件羽绒服,她没舍得穿……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留个念想。”
我接过袋子,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包装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怎么会嫌弃呢?这是二姨的东西,是她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啊。
处理完二姨的后事,我回了家。看着那件挂在衣柜里的羽绒服,我突然想起了婆婆。
婆婆今年六十五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怕冷。冬天的时候,她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我好几次说要给她买件新羽绒服,她都摆摆手说:“不用不用,这棉衣暖和,新衣服太贵了,浪费钱。”
我看着二姨这件羽绒服,款式简单大方,尺码也和婆婆的差不多,想着扔了可惜,不如送给婆婆穿。一来,这件衣服料子好,能让婆婆冬天暖和些;二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得说清楚,免得婆婆心里有疙瘩。
那天晚上,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羽绒服拿过去,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妈,您看这件羽绒服,是我二姨的,她上周走了,这件衣服她还没来得及穿呢。料子挺好的,您穿应该合身,要是不嫌弃,您就穿着过冬。”
我以为婆婆会高兴,毕竟她一直舍不得买新羽绒服。可谁知道,婆婆一听到“我二姨走了”“没来得及穿”这几个字,脸色唰地就变了。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衣服我可不能穿!”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妈,怎么了?这衣服是新的,吊牌都还没摘呢,您看这料子多好,扔了怪可惜的。”
婆婆的脸沉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新的也不行!这是死人穿过的吗?不,不是穿过,是死人的东西!晦气!太晦气了!你赶紧扔了!”
“不是的妈,”我赶紧解释,“二姨根本没穿过,这衣服还是新的呢,吊牌都在,不算死人的衣服,就是……就是她没来得及穿。”
“没穿过也不行!”婆婆的态度很坚决,她攥着手里的遥控器,指尖都泛白了,“只要是死人的东西,就不吉利!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规矩还是懂的!你赶紧把它扔了,别放在家里,晦气!”
我看着婆婆一脸抗拒的样子,心里有点委屈。我明明是好心,想着让她冬天暖和些,怎么就成了晦气了呢?
“妈,这衣服真的是新的,二姨没碰过几次,就是放衣柜里了。扔了多可惜啊,这几百块钱的东西呢。”我不死心,还想再劝劝。
“可惜也不能穿!”婆婆的声音更响了,甚至带着一丝怒气,“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明知道是死人的东西,还往家里拿,还想让我穿!你是不是嫌家里太干净了,想找点晦气回来?”
婆婆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我身上,让我瞬间就没了脾气。我看着她紧绷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抗拒和嫌弃,心里一阵发酸。
我知道,婆婆是老一辈的人,思想传统,讲究这些忌讳。在她看来,但凡和死人沾边的东西,都是晦气的,碰不得。
可我总觉得,这衣服不一样。这是二姨的衣服,是她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里面藏着的是表姐的孝心,是二姨对生活的期盼。它不是什么晦气的东西,它是一份念想啊。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婆婆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件羽绒服,坐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看着那件羽绒服,看着胸口处绣着的那朵小雏菊,想起了二姨。
想起小时候,我总爱往二姨家跑,二姨的菜摊上总有吃不完的零食。想起我上大学的时候,二姨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说:“囡囡,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想吃啥就买。”想起二姨看着表姐给她买的羽绒服时,那满足又欢喜的眼神。
这么好的一件衣服,这么好的一份心意,怎么就成了婆婆口中的“晦气”了呢?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看着那件挂在椅子上的羽绒服,我心里还是不甘心。我想着,要不,再跟婆婆好好说说?
我走到厨房,看见婆婆正在煮粥。她背对着我,佝偻着身子,动作有些迟缓。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背,心里突然就软了。
婆婆年轻的时候也不容易,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老公长大,吃了不少苦。她这辈子,守着那些老规矩老传统,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图的就是一个平平安安。
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妈,对不起啊,昨天我不该跟您犟。”
婆婆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规矩不能破。人活着,图个心安,穿了那衣服,我心里不踏实。”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妈。那衣服我不逼您穿了。”
婆婆这才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怒意消了些,叹了口气:“囡囡,不是妈挑剔。你二姨走了,我们都难过,但是这死人的东西,真的不能留。你要是舍不得扔,就捐了吧,捐给那些需要的人,也算积德行善了。”
捐了?
我心里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把衣服捐出去,送给那些冬天没有暖和衣服穿的人,这样既不浪费,也算是让二姨的这份心意,延续下去了。
我看着婆婆,笑了:“妈,您说得对,我捐了!捐给那些需要的人,让这件衣服发挥点作用。”
婆婆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拍了拍我的手:“这就对了嘛。这样多好,既不糟蹋东西,也积了德。”
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下午的时候,我把羽绒服仔细地叠好,装进袋子里。我没有直接拿去捐,而是先去了一趟干洗店。我跟干洗店的老板说:“麻烦您帮我洗干净点,消消毒,这衣服要捐出去。”
老板点点头,接过袋子:“放心吧,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
取衣服的那天,阳光很好。我抱着洗得香喷喷的羽绒服,走在大街上,心里暖暖的。我看着那件衣服,仿佛看到了二姨穿着它,在阳光下笑着的样子。
我把衣服送到了社区的捐赠点,工作人员接过衣服,笑着说:“谢谢您啊,这下又有孩子能暖和过冬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捐赠点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想起了二姨,想起了她没来得及穿这件羽绒服的遗憾。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二姨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最终穿在了某个需要它的人身上,给那个人带去了冬日的温暖。而二姨的心意,也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至于婆婆说的“晦气”,我想,所谓的晦气,从来都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人心底的执念。
而真正的温暖,是能跨越生死,跨越偏见,传递下去的。
就像二姨的这件羽绒服,它带着一个母亲的期盼,带着一个女儿的孝心,也带着我的一份念想,最终,温暖了另一个陌生人的冬天。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和婆婆的关系反而更近了一步。有时候,她会主动跟我提起二姨,说:“你二姨这辈子,是个苦命人,也是个好人。”
我知道,婆婆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是过去了。
而那件没上身的羽绒服,也成了我心里,最温暖的一道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