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K羽绒服写着“波司登生产”，为什么刺痛消费者？

花一两千买的 CK 羽绒服，生产商竟然是波司登。

这条信息在社交平台上迅速发酵，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和不适：如果是波司登做的，那我买 CK的意义是什么？

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因为人们在购买品牌服装时，往往并不只是买一件保暖的羽绒服，也在为品牌买单。

如果只是给这个争议一个简单答案，其实很容易：代工是合法合规的，在服装行业里更是常规操作，消费者真没必要大惊小怪。

但其实我们可以借着这次事件，探讨下时尚业更深入的问题。

我前两天才读了法国学者奥黛丽·米耶的《时尚之恶：创造、生产与操纵》，她在这本书里指出：时尚产业最擅长做的，并不是把衣服做好，而是通过高频上新、稀缺营销等手段刺激消费欲望，（比如推动 “即穿即弃” 的快时尚模式），同时把生产、污染、劳工压榨等不体面的环节，尽量从消费者的视线中移走。

CK 这次的代工争议，恰好让这套长期运转得非常顺畅但不为消费者所知的机制暴露了出来。

一、为什么代工会刺痛消费者？

既然质量没问题、标签也没造假，那为什么消费者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原因其实不在衣服本身，而在购买时心里对品牌的想象，一下子破碎了。

我们买时尚品牌的东西，从来都不只是买它的实用功能（比如一件羽绒服的保暖性），还包括品位、审美、生活方式，甚至是一点身份上的高级感。

当消费者买一件 CK 羽绒服，脑子里默认浮现的画面，往往是设计来自国际大都市，审美来自时尚中心，价格对应的是一种跟国际接轨的更时尚前卫的生活方式。

但当看到吊牌上清楚地写着生产商地址是江苏省常熟市波司登工业园时，这套画面会在一瞬间破碎。

消费者的不满并不是针对波司登，不是针对中国制造，而是一种“被欺骗感”：原来我真实购买的外国轻奢品牌跟我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个过程真的有欺骗吗？消费者可能开始回想这个品牌在营销过程中有没有说过这是国外手工制造。一些人根本没发现这一点，一些人发现了但不了了之，还有一些是像新闻的消费者这样在网上发出质疑。

二、品牌很少主动谈代工

很多人会下意识以为：国际品牌找代工厂，是近几十年全球化之后才有的新现象。

但事实恰恰相反。从服装真正变成一种产业开始，设计和制作就已经在慢慢分开了。

工业革命之后，机器进入纺织和成衣领域，大部分服装开始告别了手工作坊，变成了标准化、规模化的工业产品。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引领审美和实际生产被切成了两条不同的轨道。

发展到今天，这套分工已经非常成熟：品牌负责设计概念、讲故事、定价格；制造者则按照标准、按时按量，把衣服稳定地生产出来。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但直到现在消费者才发现而已。CK 选择波司登，算不上掉价的决定，而是一种非常现实的判断：谁能把这件事做好，就交给谁。波司登给 CK 代工，不是自己随便做一件羽绒服贴上 CK 的标，而是严格按照 CK 的设计概念和标准来生产。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代工厂，做出来的 CK 羽绒服和波司登自有品牌羽绒服，在风格、细节上会差很多。

真正容易引发误解的，并不是代工本身，而是品牌长期很少主动谈论衣服究竟是谁做的，以至于一旦这个问题被点破，很多消费者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对这些国外品牌的想象，并不完全是真相。

三、为什么制造环节常常被隐藏？

时尚之所以显得光鲜，很大程度上，是靠距离制造出来的。生产在远方，污染在远方，劳工在远方，最后被丢弃的衣服也在远方。消费者站在橱窗前，只需要面对一件已经完成被包装好的商品。

这样做，是因为这些制造环节的信息并不利于维持品牌所要营造的光鲜感。在广告里，消费者几乎看不到工厂。在发布会上，消费者听到的是理念、风格和灵感。在门店里，被反复强调的是剪裁、气质和生活方式。制造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有意压低了存在感。

当一件衣服的生产信息突然暴露，消费者看个了更完整的真相，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品牌祛魅。

我觉得时尚产业的成本尤其值得我们注意。比如生产制造环节的污染，加工环节对劳动力的压榨，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作为消费者，我们所处的位置被隔离在这些问题之外。

四、以后还买吗？

争议发酵之后，很多消费者会开始算账：既然是国内代工，那一件卖到 2000 元的羽绒服，钱到底花在了哪里？以后还值不值得买？

其实，价格从来不是简单地由面料和工时相加得出来的。

消费者买羽绒服支付的并不只是是否保暖，还包括品牌多年塑造的审美权威、和其他普通选择区分开的象征意义，还有一套被生活方式想象。

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工厂，只是换了品牌标识，最终售价就可能相差数倍。

所以，值不值得买取决于你自己想买的是什么。只是单纯买一件保暖的羽绒服？还是除了保暖之外还要看起来体面？还是喜欢这个品牌富人故事和营造的生活想象？

结语

这次事件的真正的意义既不是国际品牌塌房，也不是中国制造翻身。它让消费者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平时被刻意隐藏的时尚产业的生产代工环节。作为消费者，我们不能只是被引导去关注什么，而忽略一些关键环节。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清时尚的完整面貌，才能更理性地决定是否为它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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