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体面过冬,背叛波司登?
发布时间:2026-01-28 14:38 浏览量:1
如何体面过冬,是消费者和品牌都头疼的难题,以至于出现了一个段子:“富人穿羊绒真丝,中产穿棉麻,打工人一身聚酯纤维”。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消费者想花得值,拒绝当“韭菜”;品牌则想方设法,让你忘记性价比这回事。
这种“配得感”的矛盾,在中国羽绒服之王「波司登」身上尤为鲜明。
伴随着中产理性回归,几乎每个寒冬,波司登都会因为“质价”问题,被拿出来鞭笞一番,今年也不例外。
热搜之上,年轻人一边吐槽波司登“2099元的羽绒服充绒量仅86克”“700多元的羽绒裤充绒量只有3克”,一边用实际行动冲进超市,去抢购山姆售价499元、充绒量400克的RR系列羽绒服,胖东来580元的大被子羽绒服,甚至连奶奶风的排骨内胆羽绒服都翻红了。
羽绒服保暖性不单看充绒量,绒子的质量、清洁度和蓬松度也很重要。
品牌们也会拿这套话术反复教育你,总之“绒跟绒之间不一样”,「贵」的背后是比参数更复杂的一串黑科技术语。
但当中产上身一件几百块的平价羽绒服,发现蓬松厚实也够暖和时,那股怨念就彻底压不住了,
“我感觉我像个怨种,品牌溢价溢了我一脸”。
波司登的回应也堪称教科书级别:
全程无正面反击,官方、高管集体沉默,应对方式与过往的逻辑高度一致。
第一步,让客服出来做基础合规性辩护;第二步,对话媒体做价值深化与技术背书;第三步,公开产品详细充绒量、蓬松度等参数,透明化生产流程。
不跟大众认知硬刚,避免在自证中产生新的公关危机,这一点西贝和爱康国宾是该好好学一学的。
合规性而言,波司登确实冤,但从合理合情角度解读,未必。
现行GB/T14272-2021《羽绒服装》国家标准只规定了“绒子含量”(%)和蓬松度等指标,并未对成衣的最低充绒克数做出强制性规定。波司登创始人高德康作为标准的起草者之一,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但在合规的边界内,却可以通过“减料”来实现利润最大化,就出现了“86克与2099元”这样刺激人眼球的数字。
消费者一看吊牌,觉得自己被背刺了,肯定不乐意。
但你发现没,消费者拿谁的充绒量来佐证波司登卖贵了呢?拿安踏、高梵、山姆、胖东来这些平价品牌,而不是波司登想成为的加拿大鹅Canada Goose和盟可睐Moncler。
拉踩和比较,基本都发生在同级之间。就像马云马化腾赚了多少钱你不会关心,但从小家境差不多的老铁突然暴富了,你这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86克与2099元,看似是撕裂的数字,实则是
消费者与品牌发生了严重的「价值认知错位」:波司登坚持自己是高端一流品牌,消费者认为你就该老老实实做平价。
作为陪伴几代人长大的老国货,波司登羽绒服在国人心中的地位还是首屈一指的,但“高溢价”的老国货,消费者明显不认。
什么是品牌?就是在想起某种产品或者服务时,消费者能对其固有价值有所认知。
品牌驱动商业模式大抵分两类,一类是大众品牌,品牌知名度和渠道缺一不可,就像伊利,产品卖的不贵,复购率极高,每年要花百亿营销费用于宣传,就是为了让客户能经常看到它;
另一类是高端品牌,一般是溢价销售,企业毛利率高,具有“稀缺”特性,且具有一定的历史底蕴做品牌支撑。尤其奢侈品牌,对品牌内涵和历史感要求更高。
波司登穿越半个世纪,在2018年以前,走的显然是大众路线。当时的学生群体,几百块就能买到一件物美价廉的好产品。
平价的B面是,部分消费者也真的嫌弃波司登。尤其2013年到2017年,年轻人对波司登的印象皆是“又丑又土”“大妈穿搭”,连创始人高德康自己都说,“惨得都不想提了。”
波司登营收、净利润大幅下滑,陷入关店潮,业绩跌至历史低谷。
2018年以后,外来者加拿大鹅高调入华,这也给了波司登关键的战略启发:
高德康推动铁血改革,剥离男装、童装等非核心业务,重新聚焦羽绒服核心主业,开启高端化战略。
为了「高端」二字,波司登煞费苦心,更换英文logo“BOSIDENG”,联名世界级IP,邀请明星代言,与知名设计师合作,频繁亮相米兰、伦敦、纽约时装周,还跟南极科考合作背书,用科技刷新羽绒服的工艺极限;同步优化渠道,开设高端旗舰店,入驻繁华商圈。
高端鲜明地体现在价格上。
2017年,波司登的吊牌均价在1000-1100元,2018年,提价幅度达30%左右,单价1000-1800元的羽绒服比例上升至63.8%,千元以下的羽绒服从原来的占比超一半下滑至不到二成。
波司登的营收也水涨船高。据2024/25财年业绩公告,波司登营收约为259亿元,同比增长11.58%,连续第八年创下历史新高,净利润超过35亿。
支撑起波司登250亿营收的,是均价1800~3000元的系列产品,价格翻了两到三倍。
在营销层面,波司登同样花费不菲。
销售及分销开支,从2017/18财年的24.52亿元,激增至2024/2025财年的85.24亿元。截至2025年9月底,近八年半,波司登累计投入近480亿。
在宣传线路上,波司登也对标Moncler和加拿大鹅,推出了万元级产品,只是反响平平。目前官方旗舰店的价格最贵在6000元上下,且销量只有两位数。
说明波司登的高端化战略在质价比上取得一定成效,但在实现更高溢价空间的过程中,仍挑战重重。
截至2025年9月30日,波司登羽绒服业务常规零售门店3558家,从城市分布来看,一二线城市仅占32.8%。在场景即品宣的当下,其高端化品牌构建仍有一定的结构性矛盾。
此外,品牌升级更多聚焦于产品卖点的强化,对品牌文化、历史和故事的讲述较为薄弱,难以与消费者建立起情感共鸣。
这也不能怪波司登,毕竟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牌子,想要扭转固有印象实在太难了。
此外,
波司登还存在品牌矩阵协同性差的问题。
主品牌波司登贯彻高端形象,根据公司披露的2025/2026财年中报,波司登羽绒服销售额65.68亿元,营收占比超70%成为绝对核心,但子品牌发展却严重失衡,没能有效承接住用户。
公司旗下的雪中飞品牌定位中端性价比市场,2025/2026上半财年收入3.78亿元,同比下降3.2%,毛利率47.9%,同比下降2.2个百分点。
冰洁品牌定位“新一代高质女性羽绒服品牌”,并更名BINJORA,却仅实现1530万元收入,同比下降26%。爆品与声量双失,已经远不如曾经看不上的鸭鸭。
雪上加霜,雪中飞和冰洁的产品都曾出现在央视新闻质量抽检不合格的名单里。
波司登旗下三大品牌矩阵,看似完整地覆盖了低中高市场,运营能力上却与安踏差得远。亦存在部分设计风格雷同、目标客群交叉的问题,可能引起内部赛马,导致营销资源分散,进一步混淆消费者的品牌认知。
暖冬叠加心理和情绪因素,消费者近年来对羽绒服价格的敏感度迅速上升。
艾媒咨询调研数据显示,羽绒服消费者可接受的羽绒服价格集中在200-1000元区间,价格太低(200元以下)或太高(1500元以上)都不在大部分消费者考虑范围内。这意味着,羽绒服高端化将持续受阻。
2025/26财年上半年财报,波司登品牌羽绒服业务营收同比增速为1.4%,净利润增速约为5.3%,相较前些年,业绩增速已出现下滑的苗头。
羽绒服主业尚且能维稳,贴牌加工管理业务则持续萎缩、女装沦为集团业绩的负资产,多元化服装等业务营收更是暴跌45.3%至0.64亿元。
波司登一直试图解决羽绒服“只能做半年生意”的难题,像全球羽绒服顶奢Moncler一样,多次尝试多元化布局。
高德康之子高晓东主导,2008年,波司登曾收购男装品牌,2010年收购女装品牌杰西,2015年到2016年主导收购多个女装品牌,效果都差强人意。
2022年,波司登推出户外防晒系列,2023年,又推出户外冲锋衣,寄予厚望。
可它却忽略了,
Moncler
其实是做户外睡袋和帐篷起家的,它的多元化之所以看起来成功,不是羽绒服向其它品类迁移的成功,更多的是靠专业化和奢侈品的调性。
Moncler核心收入还是外套大单品,其非外套收入占比只有25%。
拿波司登夏日主推的防晒衣来说,刚推出时就遇上了行业爆发红利,吃到了一定甜头,但很快业务就滞长了。
防晒衣归根结底就是物理防晒,讲不出科技和时尚的故事,整个行业定价都偏低。有蕉下这样的细分龙头,Lululemon、迪卡侬、安踏、骆驼等户外运动品牌,也想分一杯羹。
你伏不下身子做低价,均价定在400-500元,消费者自然不买账。
再者,防晒衣主清凉,与羽绒服的保暖诉求还相悖,在用户心智方面存在天然矛盾,或许还不如暂时放弃四季化的幻想,直接空着。
品类拓展并非不可取,关键是做什么,专注保暖业务做“羽绒+”外套就是一条不错的路线。
波司登有自己的柔性供应链体系,还与德国著名运动时尚奢侈品牌Bogner成立合资公司,注资了加拿大奢侈户外品牌Moose Knuckles。
学习安踏收购同赛道高端细分品牌,这也是一条被验证过的路径。
关键在于如何盘活和高效运营起来。
最后,也是很重要的一点,真诚地与消费者建立起信任感。
山姆、胖东来的羽绒服之所以受追捧,是因为它们明明白白把参数和价格标注清楚,不靠营销也不打信息差。
在不近人情的“参数叙事”面前,所谓高端、科技,只能退居二线。
波司登有完整的品牌矩阵,强大的供应链,可观的现金流,依旧在错综复杂的市场变化中占据优势。
危险逼近时,该保持傲气的不该是营销和溢价,而是产品力和服务体验。暖不暖,身体知道,值不值,钱包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