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将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揭穿后,我从军师沦为了卑贱的“玩物”
发布时间:2026-02-06 06:30 浏览量:3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将军将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揭穿后,我从军师沦为了卑贱的"玩物"
“一个军妓生的女儿,也配在本将军的帅帐里指点江山?沈玉,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玉的心口。他随手将一件艳俗的妃色襦裙扔在她脸上,轻薄的纱料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刺骨的羞辱。
“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不再是沈玉,你只是帐中一个玩意儿。给我把这身脏兮兮的男人皮扒了,换上它。”
沈玉缓缓抬起手,接住那件滑落的襦裙。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双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眸子,此刻死寂如深渊。她抬眼,迎上大将军萧玦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诡异的笑。
萧玦,你看清楚了,是你亲手将我从军师,变成了你的催命符。
01
帅帐的帘子被人粗暴地掀开,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走了进来,眼神里再无往日的敬畏,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和看好戏的轻浮。
“沈……姑娘,将军有令,请您沐浴更衣。”
他们刻意加重了“姑娘”二字,引来帐外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那些曾经听她号令、奉她为神明的将士们,如今都成了观赏她坠入泥潭的看客。
沈玉没有反抗。她比谁都清楚,在军中,当一个女人失去了男人的庇护和伪装,反抗只会招致更残忍的对待。她默默地站起身,跟在亲兵身后。
从主帐到后方安置杂役的营帐,不过短短百步,却像是走过了一生。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有好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肮脏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她曾是高高在上的沈军师,是萧玦最信任的智囊,是大军的魂。三日前,她巧设空城计,以三千兵马退敌三万,救了萧玦的命。
而他报答她的方式,就是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将领的面,一把扯下了她束发的纶巾,让她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
“诸位,我军能有今日大胜,全赖这位‘沈兄弟’。”萧玦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是本将军一直好奇,沈军师为何从不与我等一同沐浴。今日,我总算明白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像展示一件战利品:“原来,我最倚重的军师,竟是个会使美人计的女人。”
满堂哗然。
回忆的尖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她被推入一个简陋的营帐,里面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和一桶冷水。
“沈姑娘,您慢用。”亲兵淫笑着,眼神在她身上黏腻地扫过,“将军的耐心可不好,您最好快些。”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沈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外面传来亲兵不耐烦的催促声。她才缓缓走到木桶边,伸手探入水中。
冰冷刺骨。
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闭上眼,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水中。窒息感袭来,她却感到一种解脱般的平静。父亲,女儿不孝,不能再为您光耀门楣了。
就在她即将放弃呼吸的那一刻,帐帘再一次被猛地掀开。
“沈玉!你想死?”
是萧玦的声音。他冲了进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起,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从未示于人前的玲珑曲线。
他的呼吸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我没让你死之前,”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帐篷的立柱上,声音沙哑,“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沈玉被迫仰着头,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划过他滚烫的手背。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与占有欲,忽然笑了。
“将军,”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水汽,却清晰无比,“你怕了?”
萧玦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怕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为你出谋划策的沈玉了,对吗?”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他可以羞辱她,可以占有她,却无法否认她的价值。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02
“牙尖嘴利。”萧玦的指腹在她细嫩的脖颈上缓缓摩挲,那力道仿佛下一秒就能收紧,掐断她的呼吸。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沈玉没有躲,任由那暧昧又危险的触碰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世上聪明人很多,但能让将军您连赢十三场的,只有我一个。”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一个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萧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最恨的,就是沈玉这副永远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过去,这让他安心;现在,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一个女人,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冷笑着松开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传令下去,新任军师由副将李伟暂代。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件妃色襦裙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从学着怎么伺候人开始吧。”
李伟。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沈玉的心里。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是她曾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原来,在她被揭穿的那一刻,他早已选好了新的阵营。
背叛的滋味,比萧玦的羞辱更让她五内俱焚。
“将军的酒没了,去打一壶来。”萧玦随意地吩咐道,仿佛在命令一个最卑贱的奴仆。
沈玉沉默地捡起地上的襦裙,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营帐。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将是炼狱。
她换上了那身女装,布料粗糙,针脚疏离,显然是营中女眷们最廉价的衣物。她抱着冰冷的酒壶,穿过喧闹的营地。
那些曾经向她请教兵法的校尉,如今对她指指点点;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的士兵,如今用秽语编排着她和萧玦的过往。
“看见没,那就是沈军师,啧啧,没想到是个娘 们。”
“听说她早就爬上将军的床了,不然将军能那么听她的?”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以后就是咱们将军的禁脔了。”
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箭,射向她。她面无表情地走着,将所有的屈辱和恨意都压在心底,酿成一坛最烈的酒。
她提着酒壶回到帅帐时,萧玦正和李伟对着沙盘推演战局。那本是她的位置。
李伟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被一种病态的兴奋所取代。他挺直了腰板,高声道:“将军,末将以为,敌军虚张声势,我军当趁势追击,直捣黄龙!”
这是最愚蠢的冒进之策。敌军刚刚败退,必然会在归路上设下埋伏。
沈玉的心一沉。
萧玦没有看李伟,目光反而落在了沈玉身上,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你觉得呢?”
他在试探她。
沈玉垂下眼帘,恭顺地走上前,为他斟满酒杯:“奴婢不懂兵法。”
萧玦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粗糙的酒壶,眼神暗了暗。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不懂?”他嗤笑一声,“那你就好好看着,看着李将军如何为我大破敌军!”
说罢,他猛地将酒杯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传令!全军出击!”
沈玉的心,随着那碎裂的酒杯,一同沉入了谷底。他不仅要羞辱她,还要用一场错误的战争,来证明没有她,他依然可以赢。
何其愚蠢,又何其自负。
她跪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瓷器碎片。一片锋利的碎瓷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她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尝到了一丝腥甜。
萧玦,你会后悔的。
03
萧玦的大军连夜出发,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五百的留守兵力和一众杂役。
沈玉被安排在浣衣房,和一群平日里只敢对她仰视的妇人一起,搓洗着堆积如山的、带着血污和汗臭的军服。
“哟,这不是沈军师吗?怎么也来干我们这些粗活了?”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妇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引来一阵哄笑。
“人家现在可是将军跟前的红人,来体验体验我们这些下等人的生活罢了。”
沈玉充耳不闻,只是用力地搓洗着手中的衣物。她的手早已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起皱,指尖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
但这些,都比不上她心中的焦灼。
萧玦和李伟带着九成兵力,一头扎进了她早已预判到的陷阱。敌军的统帅是北狄的“狼王”拓跋宏,一个以狡诈和耐心著称的对手。他绝不会轻易败退,那场所谓的“大胜”,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萧玦此去,凶多吉少。
她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不能。他若是死了,群龙无首,这数万将士都将成为北狄人的刀下亡魂,边境也将彻底失守。更重要的是,她还需要借着萧玦这块踏板,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必须做点什么。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熟睡。沈玉悄悄地溜出营帐,像一只幽灵,潜入了帅帐。
这里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巨大的沙盘上,兵力部署的旗帜还停留在萧玦出征前的位置。她看着那支代表着主力部队的红色令旗,深深地插在名为“一线天”的峡谷之中,心沉了下去。
一线天,名副其实的死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已知的地形、兵力、敌我双方将领的性格特点全部在脑中过了一遍。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要做成这件事,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在这座军营里,唯一还可能对她存有旧情的人。
马厩的角落里,军医老张头正在打盹。他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满脸的褶子都透着酒气。
沈玉轻轻地走到他面前。
“张伯。”她低声唤道。
老张头一个激灵,睁开了浑浊的老眼。看清来人是沈玉,他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行礼又觉得不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沈……姑娘……”
“张伯,我曾救过你的命,你还记得吗?”沈玉开门见山。
三年前,老张头误食了毒草,是沈玉凭着幼时随母亲学来的草药知识,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张头浑身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老朽没齿难忘。”
“好。”沈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忙或许会让你掉脑袋,你敢吗?”
老张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粗布襦裙,身形单薄,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他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沈军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他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
“姑娘但说无妨!”他将酒葫芦往地上一掷,仿佛砸碎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这条老命是您给的,还给您,值了!”
沈玉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在这冰冷刺骨的背叛里,终究还有一丝人性的温度。
她凑到老张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老张头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能行吗?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富贵险中求。”沈玉直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张伯,我没有时间了。萧玦的大军,撑不过三天。”
04
第二天清晨,一则消息如瘟疫般在留守的营地里炸开。
“不好了!粮草库失火了!”
伴随着凄厉的呼喊,滚滚浓烟从营地后方冲天而起。留守的校尉大惊失色,连忙带着本就不多的兵士前去救火。
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浣衣房里,妇人们也纷纷跑出去看热闹。沈玉趁乱躲开众人的视线,闪身进入了另一个地方——存放军械的仓库。
昨夜,她让老张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粮草库附近,用他珍藏的烈酒和火折子,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目的就是调开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她要做第二件事。
军械库里,冰冷的兵器泛着寒光。沈玉熟门熟路地绕过一排排长矛和盾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存放着几十架神臂弩,以及配套的、也是威力最大的“破甲箭”。
这是整个军营里最精锐的远程武器,也是她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这是她从老张头的药箱里找到的。一种名叫“蚀筋散”的草药,无色无味,一旦受潮或遇热,就会产生一种缓慢腐蚀金属的酸性物质。
她飞快地将粉末均匀地撒在那些破甲箭的箭簇上,又将一些撒在了神臂弩的机括连接处。
做完这一切,她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救火的人回来了。她不敢耽搁,立刻从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慌乱的人群中。
回到浣衣房,她重新拿起一件满是污渍的军服,用力地搓洗着,仿佛刚才那个潜入军械库、 tampering with war equipment 的人根本不是她。
粮草的火很快被扑灭了,只烧毁了一小部分,算不上伤筋动骨。留守校尉盘查了一圈,最后也只当是天气干燥,伙夫房的火星不慎引燃了草料,草草结案。
没有人怀疑到沈玉头上。一个被废黜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谁会把她和粮草失火、军械库联系在一起?
两天后,萧玦的大军回来了。
正如沈玉所料,他们是败回来的。数万大军垂头丧气,伤兵满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萧玦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不仅没能“直捣黄龙”,反而在一线天遭遇了拓跋宏的伏击,损失了近三千精锐。若不是他撤退得快,恐怕全军都要交代在那里。
副将李伟更是灰头土脸,走路都低着头,不敢看萧玦的眼睛。
一回到帅帐,萧玦就砸了沙盘。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暴怒地咆哮着,帐内的亲兵噤若寒蝉。
李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军息怒!是末将无能,中了敌人的奸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萧玦一脚踹在他心口,“拓跋宏的大军就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攻过来!你告诉本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李伟被踹得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被北狄人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境地。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来报:“将军,北狄……北狄派使者前来了!”
萧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很快,一个高大健壮的北狄使者被带了进来。他一脸傲慢,将一封战书扔在地上。
“我们大汗说了,萧将军是条汉子,他不忍看你全军覆没。只要你肯自缚出营,献上军师沈玉,我们大汗便退兵三十里,饶你手下将士不死!”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帐外,那个正在河边浣衣的、瘦削的背影。
萧玦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05
“你说什么?”萧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寒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北狄使者却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萧将军没听清吗?我们大汗对你的军师很感兴趣。听说她曾是个男人,如今又变回了女人,这样有趣的人物,我们大汗想请回去,好好‘疼爱’一番。”
他刻意加重了“疼爱”二字,言语中的侮辱意味不言而喻。
帐内,李伟等将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败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把整个大军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萧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使者,眼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他可以不在乎沈玉的死活,但他不能容忍拓跋宏用这种方式来挑衅他的权威。
“滚回去告诉拓跋宏,”萧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要沈玉,就让他亲自带兵来取!我萧玦的军营,还没有拿女人换和平的先例!”
“好!有骨气!”北狄使者抚掌大笑,“那就战场上见了!希望萧将军的骨头,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罢,他嚣张地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将军,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李伟急忙劝道,“我军新败,士气不振,此时与拓跋宏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的意思,是让本将军把沈玉交出去?”萧玦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李伟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末将……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今之计,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拓跋宏点名要沈玉,或许……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想想办法。”
他的话音未落,萧玦已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无非是让沈玉再去设个什么计策,戴罪立功。
萧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自己竟然又一次被逼到需要依靠那个女人的地步。
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帅帐,径直朝着河边走去。
沈玉还在那里,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是一盆洗干净的衣物。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将军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求我救命的?”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萧玦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沈玉,你别太得意。”他冷冷地说,“别以为没了你,本将军就真的寸步难行。”
沈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看着他。几天不见,她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是吗?”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那将军为何要用三千精锐的性命,去证明一个我早已告诉过你的、显而易见的错误?”
萧玦的呼吸一窒,竟无言以对。
“拓跋宏兵临城下,他要你,也要我。”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有什么计策?”
“计策?”沈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将军忘了?奴婢不懂兵法。”
“你!”萧玦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沈玉,本将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逼我!”
她的手腕冰冷纤细,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可就是这只手,曾经在沙盘上挥斥方遒,调动千军万马。
“逼你?”沈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是我逼你揭穿我的身份,将我贬为奴仆?还是我逼你轻信小人,带兵闯入陷阱?萧玦,从始至终,逼你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你的愚蠢和自大!”
“放肆!”萧玦被她的话彻底激怒,扬起了手。
然而,他的巴掌还没落下,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到营门前,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震惊而变了调:
“报——!将军!京城急报!圣旨到!镇北侯……镇北侯沈阔大军,已至燕州关外!”
萧玦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镇北侯,沈阔?
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被皇帝倚为长城,也是……沈玉的父亲?!他不是奉旨镇守西陲,三年内不得回京吗?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玉。
只见那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女子,此刻正缓缓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冰冷刺骨的笑容。
夕阳的血色余晖,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抹笑容诡异而夺目,像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曼陀罗。
萧玦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般。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玩物,而是看一个平等的、甚至比他更可怕的对手。
镇北侯沈阔,帝国双璧之一,以护短和狠辣闻名天下。他戎马一生,膝下只有一子,爱若珍宝。
而自己,却把他的“独子”变成了军中最低贱的奴婢。
一股寒意,从萧玦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握着沈玉手腕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他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06
镇北侯沈阔!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整个军营炸开。如果说萧玦是帝国新锐的将星,那沈阔就是悬在天空、炙热了二十年的骄阳。他的威名,是用北狄、西戎无数王公贵族的头颅铸就的。
更重要的是,全天下都知道,镇北侯沈阔最疼爱的,就是他那个文采风流、智计无双的独子——沈玉。
萧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沈玉的手腕,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玉藏起来。
“来人!把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玉已经冷冷地打断了他:“晚了。”
是的,晚了。
营地外,沉重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那不是几十骑斥候,而是成千上万铁骑奔腾时才会有的、令大地都为之颤抖的轰鸣。一支玄甲黑旗、杀气腾腾的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开了脆弱的营门。
为首一人,身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镇北侯沈阔!他身后,是令整个北狄都闻风丧胆的“镇北玄甲军”!
他们没有通报,没有等待,直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接管了整个营地。
“萧玦何在!”沈阔的吼声如平地惊雷。
萧玦脸色煞白,强自镇定地迎了上去,拱手行礼:“末将萧玦,参见侯爷。不知侯爷大驾光临……”
“我儿子呢?”沈阔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鹰隼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军师他……他偶感风寒,正在帐中歇息。”萧玦硬着皮头撒谎。
沈阔的眼神骤然变冷:“是吗?我怎么听说,我儿沈玉,三天前还在庆功宴上,被你萧将军当众揭穿了女儿身,成了你帐中的玩物?”
萧玦的心脏瞬间停跳。他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一名玄甲军的将领快步走到沈阔身边,单膝跪地,声音悲愤:“侯爷!属下在浣衣房找到了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只见沈玉穿着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襦裙,赤着脚,一步一步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发丝微乱,手背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和搓洗衣服留下的红痕,指尖那道被碎瓷划破的伤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阔,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沈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戎马一生,断过骨头,流过血,眼睛都未曾眨过一下。可此刻,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这副模样,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萧!玦!”
他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下一秒,他腰间的佩剑“嗡”地一声出鞘,带起一道寒光,直劈萧玦面门!
萧玦大惊失生,仓惶后退,却被沈阔的亲兵死死按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宝剑在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父亲!”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萧玦脖颈的那一刻,沈玉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阔的剑,堪堪停在萧玦的喉咙前,锋利的剑气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让他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沈玉走到近前,她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萧玦,看向同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伟,最后落在了营外黑压压的北狄大军方向。
“父亲,”她抬起头,眼中是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与锋利,“女儿的债,要自己亲手来讨。”
她转向早已吓傻的、前来传旨的京城信使,朗声道:“天使大人,您都看到了。萧将军指挥不力,损兵折将,如今更是被敌军堵在营中羞辱。我,镇北侯之女沈玉,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破拓跋宏!若胜,萧玦的处置权,归我。若败,我沈玉提头来见!”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神俱颤。
信使看看杀气腾腾的沈阔,又看看这个气场全开的女子,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准……准了!一切依沈小姐所言!”
沈玉笑了。
她走到萧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和他三天前看她时一模一样,充满了蔑视和掌控。
“萧将军,”她轻声说,“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7
沈玉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曾经用鄙夷和淫邪目光看她的士兵,此刻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敬畏,重新回到了他们眼中,甚至比以往更甚。因为现在的沈玉,不仅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军师,更是镇北侯沈阔唯一的女儿。这个身份,比将军的头衔更具分量。
沈阔收回了剑,但他身后的玄甲军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冰冷的兵器依旧对准了萧玦和他的亲信。
“玉儿,你需要什么?爹的玄甲军,你随时可以调遣。”沈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宠溺和支持。
“不必了,父亲。”沈玉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萧玦那些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杀鸡焉用牛刀。对付拓跋宏,这些人,足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这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但从她口中说出,却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转身,走向那面被萧玦砸坏的沙盘,从地上捡起几面令旗。
“传我将令!”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军师的威严,“李伟!”
被点到名字的李伟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跪行到她面前,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小……小姐……末将……末将知错了!”
“你的错,不是背叛我。”沈玉冷漠地看着他,“而是你太蠢。我教了你三年,你连最基本的诱敌之计都看不穿,还有什么脸面待在军中?”
她将一面黑色的令旗扔在他面前:“现在,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带五百人,去营地西侧的葫芦口埋伏。记住,只准带神臂弩。”
李伟愣住了。葫芦口?那里是死路,而且神臂弩……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了?”沈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末将遵命!”李伟不敢再有任何质疑,捡起令旗,狼狈地退了下去。
沈玉又看向另一名校尉:“张校尉,你带一千人,携带所有战鼓,去东面的山坡。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给我把鼓敲起来,声势越大越好!”
“是!”
“王校尉……”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她口中发出,原本混乱不堪的营地,在她的指挥下,重新变得井然有序。那些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行动迅速,执行得一丝不苟。
萧玦站在一旁,被两名玄甲军死死看管着,他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沈玉在几句话之间,就夺走了他所有的指挥权。他看着她从容自信的侧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名为“悔恨”的情绪。
他错得离谱。他亲手摔碎的,不是一个花瓶,而是一块能定鼎乾坤的国之瑰宝。
当一切部署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玉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手中提着一张长弓。她翻身上马,那飒爽的英姿,让无数士兵看痴了眼。
“父亲,您和天使大人,就在这里,看一出好戏吧。”她对沈阔微微一笑,随即拨转马头。
“玉儿,你要亲自去?”沈阔皱起了眉,有些担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玉的目光望向漆黑的夜色,那里,是拓跋宏的大营。“拓跋宏不是想要我吗?我亲自去‘请’他过来。”
说罢,她双腿一夹马腹,如一支离弦的箭,独自一人,朝着敌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沈阔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他的女儿,是凤,不是雀。区区一个萧玦的帐篷,又怎能困得住她?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玦:“萧将军,好好看着吧。看看我沈阔的女儿,是如何教你打仗的。”
萧玦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死。
08
夜色如墨。
拓跋宏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他正与几名心腹将领饮酒作乐,庆祝白天的胜利。
“哈哈哈,那萧玦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没了他那个叫沈玉的军师,简直不堪一击!”一名络腮胡将领大笑道。
“大汗英明!略施小计,就让他损兵折将!”
拓跋宏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酒杯,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尤其享受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那沈玉,确实有几分意思。一个女人,竟能把我北狄的勇士耍得团团转。等抓到她,我定要让她知道,女人真正的用处是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拓跋宏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帐帘却被猛地掀开。
一道清丽的身影,手持长弓,逆光而立。
“拓跋宏,你找我?”
清冷的声音响起,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
是沈玉!
她竟然单枪匹马,闯进了北狄的大营帅帐!
拓跋宏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人的狂喜:“好!好!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来人,给我拿下!”
他话音刚落,沈玉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成了满月。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却不是射向拓跋宏,而是精准地射中了他身后地图上一个代表着粮草辎重的位置。
“拓跋宏,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沈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是现在杀了我,然后等着你的粮草大营被我父亲的玄甲军烧成灰烬,还是跟我走,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拓跋宏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地图。他顺着沈玉箭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位置,是他为了防止被偷袭,特意秘密转移的粮草新营地!除了他和在场的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寒意从拓跋宏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鲁莽的女人,而是一个算无遗策的魔鬼。
“你在诈我!”他强自镇定。
沈玉轻笑一声,从怀中又取出一支箭。这支箭的箭头,绑着一小块布料。她将箭搭在弦上,对准了拓跋宏。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拓跋宏定睛一看,那布料的材质和花纹,分明是他最宠爱的小妾身上那件舞衣的布料!而他今晚,刚刚从小妾的营帐里出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意味着,沈玉的人,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了他的大营,甚至能接近他的枕边人。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营地,在对方面前,不过是筛子。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拓跋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很简单。”沈玉放下弓,“跟我走。你们所有人,放下武器,跟我出营。”
“不可能!”络腮胡将领怒吼一声,拔刀就要冲上来。
“嗖!”
又是一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长刀“当啷”一声落地。
“我没有耐心再说第三遍。”沈玉的眼神冰冷如刀,“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父亲埋伏在周围的玄甲军的箭快。”
就在这时,营地东面的山坡上,战鼓声如雷鸣般轰然响起!
咚!咚!咚!
鼓声震天,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集结,那股肃杀之气,让帐内所有北狄将领都脸色大变。
是埋伏!真的有埋伏!
拓跋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万箭就会将这里射成刺猬。
“好……好!我跟你走!”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沈玉满意地笑了。她收起长弓,转身向帐外走去:“跟上。”
拓一众北狄将领,就像一群被牵着鼻子的牛,垂头丧气地跟在她身后,在自己数万大军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营地。
他们被带到了西侧的葫芦口。
这里地势狭窄,两边是峭壁,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李伟带着五百名神臂弩手早已等候在此。当他看到沈玉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北狄将领,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拓跋宏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她竟然真的把拓跋宏给“请”来了!
“放箭!”沈玉没有丝毫犹豫,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小姐!不可!”李伟失声叫道,“我们说好受降的!”
“谁跟你说好了?”沈玉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只说让他跟我走。兵不厌诈,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你忘了吗?”
李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那些神臂弩手,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了服从。因为他们相信沈军师的判断,永远是对的。
“嗖嗖嗖——!”
五百支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啸声,如一片死亡的乌云,笼罩了毫无防备的北狄将领们。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箭矢射在他们身上,竟纷纷弹开,或者只是浅浅地刺入皮肉,根本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拓跋宏等人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疯狂地想要反抗。
“弓弩有问题!”李伟惊骇地发现,许多神臂弩的机括在发射后直接崩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父亲,该您出手了。”
话音刚落,两侧的峭壁上,火光冲天!无数玄甲军的身影显现出来,张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芒。
沈阔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如松,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拓跋宏,我女儿请你来看戏,你还真敢来。现在,好戏落幕了。”
拓跋宏仰头看着峭壁上那黑压压的玄甲军,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被废箭射伤、战力大损的心腹,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上当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空城计,反间计,诱敌深入,瓮中捉鳖。
这个女人,用一场堪称教科书般的计谋,把他和他的心腹将领,一网打尽!
09
拓跋宏被生擒,北狄群龙无首,大军瞬间崩溃。沈阔的玄甲军和萧玦的部队里应外合,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狄大军彻底击溃。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沈玉已经回到了帅帐。她换回了一身洁净的素色长裙,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烹着一壶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帐内残留的血腥与硝烟味。
第一个进来的是李伟。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
“小姐……末将有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羞愧和后怕。他现在才明白,沈玉让他带神臂弩,根本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测试他。如果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他犹豫了,他质疑了。
沈玉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摆弄着茶具:“你的罪,不在于昨夜的犹豫,而在于三日前,你就选错了路。”
她顿了顿,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我曾经以为,你是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利剑。可惜,你看错了方向,把剑锋对准了自己人。”
李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去碰那杯茶。
“这杯茶,算是我为你践行。”沈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日起,你去北疆最苦寒的哨所,待上十年。十年后,是去是留,你好自为之。”
十年。对于一个正值壮年、渴望建功立业的将领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活生生的流放,是磨灭他所有希望的酷刑。
李伟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他颤抖着手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尽了他所有的野心。
“谢……小姐不杀之恩。”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李伟走后,帐帘再次被掀开。
萧玦被两名玄甲军押了进来,扔在地上。他身上没有了将军的铠甲,只穿着一件囚服,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玉,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残存的、可笑的希冀。
“玉儿……”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我们一起打过那么多胜仗……在黑水城,我为你挡过箭;在风陵渡,你为我断过后路……那些,你都忘了吗?”
他试图唤起旧情。
沈玉终于抬起了眼,正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忘。”她淡淡地说,“我记得你为我挡箭,也记得你用那道伤疤,在我父亲面前邀功,换来了先锋将军的职位。我记得我为你断后,也记得你踩着我的计策,登上了大将军的宝座。”
萧玦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你……你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沈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我不在乎你借我的光。我以为,你看重的是我的才华,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你做幕后的影子。直到三天前,我才明白,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价值,都比不过一个女人的身份来得有趣。”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对视。
“你问我记不记得过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缥缈的残忍,“我当然记得。正因为记得,我才要亲手,把你给我的,一样一样地,还回去。”
“你口中那个和你并肩作战的军师沈玉,已经死了。”
“在你揭穿我身份的那一天,被你亲手杀死了。”
10
萧玦彻底绝望了。沈玉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将他内心最不堪的自私与嫉妒,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你要杀了我吗?”
“杀了你?”沈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萧玦,你太高看死亡了。死,是最懦弱的解脱。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威严。
“传我将令。前任大将军萧玦,指挥失当,致使三军蒙羞,本应处斩。念其曾有战功,功过相抵。即日起,革去其所有军职与爵位,贬为……伙头营的一名火头军。”
火头军!
这三个字,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对于萧玦这样心高气傲、视尊严如性命的人来说,让他从统领数万大军的将军,变成一个终日与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为伍的火头兵,每天看着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士兵们作威作福,这比死还难受。
这是对他尊严最彻底的践踏,是对他灵魂最恶毒的凌迟。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萧玦疯狂地嘶吼起来,他挣扎着想要扑向沈玉,却被玄甲军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沈玉!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沈玉充耳不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很快,两名伙夫打扮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们粗鲁地架起萧玦,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帅帐。
萧玦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帐内,恢复了平静。
沈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玉儿,你做得很好。”
沈玉放下茶杯,走到父亲身边,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女儿家的疲惫:“父亲,都结束了。”
“不。”沈阔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为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三天后,皇帝的圣旨再次驾临。
这一次,不再是遮遮掩掩的急报,而是明黄的、由天使庄重宣读的正式旨意。
圣旨上,皇帝对镇北侯沈阔的“教女有方”大加赞赏,并对沈玉的“爱国之心”和“惊世之才”给予了最高规格的褒奖。
她因“为国献身,不惜颠鸾倒凤”的“忠烈”,被正式赦免了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
同时,鉴于她在此次平定北狄之乱中立下的不世之功,皇帝破格册封她为“护国大都督”,赐金印,开帅府,准其组建直属中枢的“凤翔军”,食邑三千户。
这是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性最高军事统帅。
旨意宣读完毕,三军将士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大都督千岁!”
沈玉身着皇帝御赐的赤色凤纹帅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她的身后,是父亲沈阔欣慰的目光。她的面前,是数万将士狂热而崇敬的脸庞。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曾经的军师沈玉死了,那个任人摆布的玩物也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手握金印、执掌千军万马的护国大都督,沈玉。
她的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越过苍茫的群山,投向了更远、更广阔的天地。
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