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四次在未婚妻身上闻到了男士香水,味道跟她男助理的那款一样

发布时间:2026-02-12 18:57  浏览量:3

玄关的灯光很暖,但照在我脸上,却一片冰凉。沐声晚刚换下高跟鞋,弯腰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不属于我的男士香水味第四次钻进我的鼻腔。雪松与苦橙,清冽又霸道,跟她那个叫游骁的男助理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直起身,看到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柯屿,怎么不开灯?我今天好累,我们……」

我打断了她,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颤抖。

「我们取消婚约吧。」

沐声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尊瞬间凝固的蜡像。

「……你说什么?」

我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

01

沐声晚的眼睛里先是全然的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靠住了冰冷的门板。

「柯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取消婚约?我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我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她瞳孔里我自己的倒影,一个面无表情的倒影。

「我很清楚。请柬可以作废,酒店可以取消,亲友那边,我会去解释。」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理由。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还是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你很好,声晚。问题不在你,在我。」

她听到这句 cliché(陈词滥调)的台词,眼里的荒谬感更重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

「在你?柯屿,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过了需要用这种借口来分手的阶段了。」

「这不是借口。」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有洁癖。精神上的。」

沐声晚的眉头紧紧蹙起,她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凑到她的颈边,轻轻嗅了一下。她浑身一僵,像被冒犯的猫。

「这款香水,叫‘大地’,对吗?前调是葡萄柚和苦橙,中调是天竺葵和胡椒,尾调是雪松和安息香。留香时间很长。」

沐声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墙壁还白。她猛地推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第四次了,声晚。第一次是上个月二十号,你加班回来。第二次是两周前,你说跟客户吃饭。第三次是上周五,你们公司团建。今天是第四次。」

我顿了顿,给了她一个喘息,也给了自己一个宣判的间隙。

「你的男助理,游骁,他一直用的就是这款香水。我没记错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沐声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在颤抖,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揭穿的狼狈和一丝……绝望?

「我……」

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柯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向后退开,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像是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我只要一想到你身上沾着另一个男人的味道,我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我看到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眼泪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能?那你就能这么对我吗?声晚,我给过你机会。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你,是不是工作太累,是不是压力太大。我甚至开玩笑说,你那个助理是不是想当男版的‘半泽直树’,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别过脸,避开了我的目光。

「你说他很能干,是个值得培养的后辈。」

我冷笑一声。

「是啊,很能干。能干到需要你贴身‘培养’,能干到把他的味道都‘培养’到你身上了。」

「不是的!」

她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而破碎。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失态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声晚,就这样吧。明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你找个时间过来拿。或者我给你寄过去。」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我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仓皇远去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2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屏幕上闪烁着“祁放”两个字。我任由它响着,直到它自动挂断,几秒后,又固执地响了起来。我终于不耐烦地抓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祁放咋咋乎乎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酒吧的音乐和喧闹。

「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掉哪个坑里了。怎么回事啊你?沐声晚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疯了。她说你要取消婚约?真的假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真的。」

祁放那边的音乐声似乎小了一些,他好像走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不是,哥们儿,你玩真的?下个月就结婚了啊!你这……这什么情况?吵架了?她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我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些肮脏的猜测和屈辱的感受,我说不出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合适。累了。」

祁放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放屁!不合适?你们俩要是还不合适,那这世界上就没合适的了。你俩从大学同学到合作伙伴再到未婚夫妻,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柯屿,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好瞒的。就是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你给我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是不是因为她工作太忙,冷落你了?还是因为上次你俩因为装修房子的事吵架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闹到取消婚约吗?」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

「祁放,你有没有……闻到过你女朋友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祁放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沐声晚她……」

「一款男士香水。她助理用的那款。第四次了。」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祁放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操……真的假的?你确定吗?会不会是搞错了?比如在电梯里蹭到的,或者开会的时候离得近沾上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呢?而且每次都是她加班或者应酬回来。味道很清晰,就在她的头发和衣领上。你觉得什么样的‘巧合’能巧合成这样?」

祁放又不说话了。他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不是掌握了自认为确凿的证据,我不会做出这么决绝的决定。

「那……那你问她了吗?她怎么说?」

「她否认。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不想听解释。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解释都是掩饰。」

祁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柯屿,你这个臭脾气……你就凭一瓶香水就定了她的罪?沐声晚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骄傲得像只孔雀,会看得上她那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助理?图他什么?图他年轻?图他会端茶倒水?」

「我不知道。也许是图个新鲜,也许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的感觉。谁知道呢。」

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厌恶的刻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没有万一。祁放,你不用劝我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

我回想起过去几个月沐声晚的变化。她越来越频繁地加班,回家后总是带着一脸无法掩饰的疲惫。我以前以为那是工作的压力,现在想来,那疲惫里或许还夹杂着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心力交瘁。她接电话的次数也变多了,有时候会走到阳台去,声音压得很低,我问她是谁,她总说是公司的事情。

现在,这些所有看似正常的细节,都变成了一根根指向真相的毒刺。

祁放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

「行吧。你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一个人待着?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喝点?」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仿佛还能看到沐声晚刚刚离开时留下的残影。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挂掉电话,我打开电脑,想继续写我的小说,但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像是在嘲笑我。我是一个编故事的人,却把自己的生活编成了一出最狗血的烂剧。

我烦躁地关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一辆出租车刚好停下,又迅速驶离。

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03

第二天上午,陌生的来电显示在手机屏幕上跳动。我本想直接挂断,但看着那串号码,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

「喂,是柯屿吗?我是声晚的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焦虑的女声。是我的“准岳母”,林阿姨。

我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您好。」

「柯屿啊,你和声晚……到底怎么了?她昨晚半夜哭着跑回家,什么都不肯说,今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早饭也没吃就去上班了。我问她,她就说让你问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林阿姨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我能想象到她在那头焦急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阿姨,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好。我和声晚,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我又一次搬出了这个蹩脚的借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阿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不合适?柯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都要结婚了,现在跟我说不合适?是不是声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批评她。这孩子从小就要强,性子急,工作起来又不要命,有时候是会忽略你的感受,但她的心……」

「阿姨,跟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再听任何为沐声晚辩解的言辞。

林阿姨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坚决,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下来。

「柯屿,阿姨知道,你是个稳重的孩子。如果不是出了大事,你不会说出这种话。可是……声晚最近真的很不容易。她身上的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又是这三个字。沐声晚也这么说。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问道:

「工作上的事吗?」

「工作上是一方面,她们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大项目,她是主要负责人之一。但……也不全是。」

林阿姨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有一些别的事……唉,她不让我多说。她只是……只是最近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有时候看她半夜还在打电话,人也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我以为有你在她身边,她能有个依靠,能轻松一点……」

半夜打电话,人也瘦了。这些细节和我观察到的完全吻合。只是林阿姨眼里的“操心”,在我这里,却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阿姨,我知道她很辛苦。」

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有些辛苦,是我没有办法替她分担的。」

林阿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我这句话堵了回去。她可能以为我指的是工作上的专业壁垒,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柯屿……你和声晚再好好谈谈,好吗?别这么冲动。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说散就散啊。」

「对不起,阿姨。我已经决定了。」

我狠下心,结束了这段对话。

挂掉电话,我感到一阵脱力。林阿姨的话非但没有让我动摇,反而让我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连她都察觉到了沐声晚的异常,只是她被蒙在鼓里,将这一切都归结为“压力”。

而我,是那个不幸窥见了“压力”来源的人。

我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客厅里属于沐声晚的东西。她的瑜伽垫,她随手搭在沙发上的披肩,她用来喝水的马克杯。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我的冷酷和决绝。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动作麻木而机械。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我皱着眉接起。

「您好,是柯屿先生吗?这里是‘爱唯’婚庆策划。」

一个甜美女声响起。

「嗯,是我。」

「柯先生您好,打扰您了。是想跟您和沐小姐确认一下下周试妆和最终确定仪式流程的时间呢。」

我拿着手机,看着眼前装了一半的纸箱,感觉无比讽刺。

「不用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婚礼取消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后续事宜,违约金会按合同支付。」

电话那头的甜美女声瞬间卡壳,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取……取消了?柯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

我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多费唇舌。

世界终于清净了。我看着那个纸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我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做个了断,总比等到婚后才发现真相要好。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04

取消婚礼的决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一圈圈扩散。婚庆公司、酒店、摄影团队……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打了无数个电话,说着同样内容的抱歉和解释,支付着一笔笔不菲的违约金。

每挂断一个电话,我和沐声晚之间的联系就仿佛被斩断一分。

晚上,我瘫在沙发上,毫无食欲。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不怎么看的朋友圈。指尖划过一张张美食、旅行、秀恩爱的照片,最终停在了一张合影上。

是沐声晚公司的一个同事发的,定位在一家高档日料店。

「项目大获全胜!辛苦我们最美的沐总监和最给力的团队!庆功宴走起!」

照片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笑得开怀。沐声晚坐在主位,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举着酒杯,笑容得体,但眉宇间依然能看到一丝淡淡的倦意。

而她的身边,就坐着游骁。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身体微微向沐声晚的方向倾斜,姿态亲密而自然。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恋。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笑脸刺痛了我的眼睛。

项目成功了?所以林阿姨说的那个让她压力巨大的项目,结束了?那她现在,是不是更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她的“私事”了?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我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沐声晚的微信消息。

「柯屿,我们能谈谈吗?」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在家吗?我过来找你。」

我盯着那几行字,仿佛能看到她在那头小心翼翼打字的样子。解释?现在庆功宴结束了,终于有空来跟我解释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沐声晚。我按了静音,任由它在沙发上固执地振动。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铃声停了。

我以为她会放弃,但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略带急切的男声,是我不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是柯屿先生吗?我是游骁。」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是他。他竟然还敢打电话给我。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有事?」

游骁似乎被我冰冷的语气噎了一下,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柯先生,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但是……关于我和声晚姐的事,我想跟您解释一下。您误会她了。」

“声晚姐”。叫得真亲热。

我冷笑出声。

「误会?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鼻所嗅,还能有什么误会?」

我的话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敌意。

游骁在那头急切地说道:

「不是的!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声晚姐她……她是为了帮我!」

「帮到床上去吗?」

这句话我说得又轻又快,充满了恶意。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我甚至能想象到游骁被我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带着一丝颤音说道:

「柯先生,您怎么能这么侮辱声晚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告诉我。游先生,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显示你们的关系有多亲密,那你成功了。现在,可以挂了吗?」

「不!柯先生,请您听我说完!」

游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有些事,您必须知道。我们能见个面吗?我当面跟您解释清楚。」

见面?他以为他是谁?来跟我谈判吗?还是来炫耀他的胜利?

「不必了。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你和她之间的事,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未婚妻,身上有你的味道。这,就足够了。」

「柯先生!」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靠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愤怒,屈辱,恶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他竟然还敢打电话来“解释”。

这算什么?示威吗?还是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轻易糊弄的傻瓜?

我拿起手机,翻出和沐声晚的聊天记录,打下一行字。

「管好你的人。别再来烦我。」

点击发送后,我将她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虚脱。

我看着那张庆功宴的照片,看着游骁那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再想想自己这几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我才是那个应该被淘汰的人。

05

切断了所有联系之后,世界仿佛清净了,也空了。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现实中来。沐声晚的东西还堆在客厅的纸箱里,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我们三年的感情。我必须处理掉它。

我给她发了一封言简意赅的电子邮件,通知她明天下午三点前过来取走她的私人物品,逾期我将自行处理。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一份冷冰冰的最后通牒。

做完这件事,我开始动手打包。

衣帽间里,她那边的衣柜已经空了。我拉开床头柜属于她的那个抽屉,准备清空里面的杂物。几本她睡前爱看的杂志,一瓶快用完的护手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饰品。

我的手指在抽屉的角落里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

我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印着金色的品牌Logo。

是爱马仕。

瓶子已经空了,但瓶口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我把它凑到鼻尖,那股熟悉的雪松与苦橙的味道,瞬间清晰起来。

是“大地”的香水小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她竟然……还把香水小样带在身边。是为了随时“补香”吗?还是为了在思念的时候,能闻一闻那个人的味道?

我攥紧了那个小瓶子,玻璃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之前所有的怀疑、猜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这简直就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愤怒和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我几乎想把这个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摔个粉碎。

但我没有。我只是把它扔进了那个装着她杂物的垃圾袋里。

继续清理抽屉,一张折叠起来的收据从一本杂志里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POS单。

商户名称是:“瑞和康复理疗中心”。

交易金额:十八万。

刷卡人签名:沐声晚。

十八万?康复理疗中心?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什么地方?听起来像个正经的医疗机构,但这个金额……太大了。什么样的理疗需要十八万?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现在的很多高端会所、私人俱乐部,为了规避检查,都会注册一个听起来很健康、很正规的名字。所谓的“康复理疗中心”,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提供奢华服务的销金窟?一个……方便他们幽会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十八万。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笔我不知道的开销?我们的财务虽然各自独立,但大额支出通常都会跟对方说一声。

我想起林阿姨说她“压力大”,想起她说她“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想起她日渐消瘦的脸颊。

原来,她的“压力”来自于这里。来自于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来自于这笔巨额的、无法向我解释的开销。

我将那张收据和那个香水小样瓶并排放在桌上。

一个是动机,一个是证据。

一条完整的、丑陋的逻辑链在我脑中形成了。

我感到一阵反胃。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两样东西,然后打开了邮箱,找到了我刚刚发给沐声晚的那封邮件,点击了“回复”。

我把照片作为附件添加了进去,然后在正文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发送。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人赃并获,她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言。

06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是沐声晚。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她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憔悴了。

我打开门,没有说话,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玄关,目光扫过客厅里那几个打包好的纸箱,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嗯”了一声,关上门,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吧。」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柯屿,你发的邮件,我看到了。」

「所以,我等你的解释。」

我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审判官的姿态。桌上,那个空香水瓶和那张十八万的收据,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沐声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样东西上,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慢慢走过来,却没有坐下,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张收据。

「你翻了我的东西。」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失望。

「如果你所谓的‘隐私’就是这些,那我很高兴我翻了。」

我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瑞和康复理疗中心。十八万。好大的手笔。」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和心虚。

「这是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的水疗套餐?还是某个私人会所的入会费?为了讨他欢心,你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沐声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柯屿!你闭嘴!」

她厉声喝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被说中,恼羞成怒了?」

我继续用言语刺激她。

「还有这个。」

我指了指那个香水瓶。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解释啊!这就是你说的‘压力大’?这就是你‘不容易’的原因?沐声晚,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有些失控。这几天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沐声晚看着我,眼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混杂着悲哀、怜悯和决绝的神情。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解释?好,我解释。」

她将收据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拿起了那个香水瓶,放在手心。

「你说的没错,这瓶香水,是游骁的。我身上的味道,也是从他那里沾染的。」

我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看着我,继续说道:

「这张收据,也是我付的。十八万,一分不差。」

我的心脏一紧。她这是要……彻底摊牌了?

「所以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紧。

「你承认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无法解读。

「柯屿,你是个小说家,你最擅长的就是编故事。你根据这些线索,在我缺席的情况下,为我,为游骁,编了一个你自认为最合理的故事,对不对?」

我皱起眉。

「这不是故事,是事实。」

「是吗?」

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沾上他的香水味,是因为我需要经常搀扶他,甚至……抱他呢?」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这十八万,不是什么酒店会所的费用,而是用来救命的钱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救命?抱他?这都说的是什么?

她看着我茫然的样子,眼神里的悲哀更重了。

「柯屿,你想要的解释,我给不了你。不是我不想给,是我不能给。」

「为什么不能?」

我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我答应过别人。」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

「东西我今天不拿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会联系你。」

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站住!」

我猛地站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救命的钱?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背对着我,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知道了,你可能会后悔。」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我几步冲到她身后,想抓住她的手臂。

她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柯屿,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几天,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和恳求,让我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她的话像一个个谜团,把我原本清晰的“真相”搅得浑浊不堪。

但我的理智,或者说我那可怜的自尊,不允许我就此妥协。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时间。沐声晚,我们之间,完了。」

我说完,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个我即将触及,却又被我亲手推开的真相。

07

沐声晚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盯着桌上的香水瓶和收据,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她最后的话。

“救命的钱。”

“我需要经常搀扶他,甚至……抱他。”

“知道了,你可能会后悔。”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情急之下编造的更离谱的谎言,还是……我真的错过了什么?

不。不可能。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动摇我信念的念头甩出去。

这一定是她的新策略。眼看抵赖不过,就编造一个更匪夷所思、更博同情的故事来混淆视听。救命?搀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需要她一个女人去“抱”?还需要她花十八万去“救命”?这比他们有私情的剧本还要荒谬。

我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除了祁放,我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倾诉的人。而祁放,他只会劝我冷静,劝我再给沐声晚一次机会。

我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彻底击碎她所有谎言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收据上。

“瑞和康复理疗中心”。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第一条就是它的官方网站。网站做得非常专业、简洁,充满了医学的严谨感。页面上展示着各种先进的康复设备和专业的医疗团队介绍。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正规的医疗机构。

我点开“服务项目”一栏,看到了各种针对神经系统疾病、运动损伤、骨科术后康复的理疗方案。价格不菲,但也没有到十八万这么夸张。

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我真的想错了?

我不甘心地继续往下翻。在网站的“新闻动态”一栏,我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

标题是:《中心引进前沿技术,为“渐冻症”患者带来新希望》。

我点了进去。文章介绍了一种针对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也就是俗称的“渐冻症”的实验性干预疗法,据说可以延缓病程发展。文章末尾提到,该疗法目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费用高昂,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渐冻症……

这个词我只在新闻和小说里见过。它意味着人体的肌肉会逐渐萎缩,身体会像被冰冻住一样,慢慢失去所有行动能力,但意识却始终清醒。

一个可怕的、不受控制的联想在我脑中疯狂滋长。

“我需要经常搀扶他,甚至……抱他。”

如果……如果游骁得了这种病……

不!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游骁才多大?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怎么会得这种病?我看过他照片,健康、阳光,充满活力。这一定是巧合!沐声晚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刚好被我查到了这个信息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我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说服自己。但我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阵阵发冷。

我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又像是在恐惧的驱使下,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卑劣的事情。

我打开了社交网站,搜索了游骁的名字。

他的个人主页是公开的。最新的动态,就是那条庆功宴的合影。再往前翻,都是一些关于工作、篮球、旅行的内容。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

我松了一口气。看吧,果然是我想多了。

我准备关掉页面,但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他主页上一个“关注”的列表吸引了。

他关注了很多篮球明星和旅行博主,但在列表的最后,我看到了几个格格不入的名字。

“ALS关爱家园”。

“渐冻人生存指南”。

“神经退行性疾病前沿资讯”。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

我僵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巧合?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香水味、十八万的收据、康复中心、渐冻症、还有他关注的这些账号……

所有我之前找到的“罪证”,此刻都指向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也无法接受的方向。

一个比出轨背叛,更让我感到窒息的真相,似乎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黑了。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账号名字,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以为自己是手握真相的审判者,但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最可笑的被告。

就在我心乱如麻,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包裹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而又坚定。

一下,又一下。

门铃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又坚定,像重锤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我僵在电脑前,浑身冰凉,指尖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屏幕上那几个关于渐冻症的账号名称,还在死死刺着我的眼睛。

ALS关爱家园、渐冻人生存指南、神经退行性疾病前沿资讯……

每一个字,都在推翻我过去半个月里所有的猜忌、愤怒、委屈和歇斯底里。

我曾笃定游骁出轨,认定他背着我养别人,坚信他拿着我们的积蓄,去讨好另一个人。我翻他的行车记录仪,查他的消费记录,闻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对着十八万的收据彻夜难眠,对着康复中心的地址咬牙切齿。

我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把所有的恶意都对准了最爱我的人,把所有的委屈都变成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却是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香水味,或许是康复中心消毒水混合着护理用品的味道;

十八万,不是给别人的礼物,不是出轨的花销,而是天价的治疗费、康复费;

康复中心,不是幽会的地点,而是他一次次挣扎着对抗病魔的地方;

沐声晚,不是情敌,不是第三者,而是照顾他的护工、康复师;

那句“我需要经常搀扶他,甚至抱他”,不是亲密的证据,而是他已经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还有他最近的反常。

他开始变得嗜睡,总是疲惫,偶尔会手抖,拿不稳杯子;他不再陪我打篮球,不再拉着我去夜跑,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我高高抱起;他总是避开我的目光,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背影孤单又沉重;他对我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小心翼翼,像是在拼命留住什么,又像是在悄悄告别什么。

我以前只觉得他冷漠、敷衍、心里有鬼,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在独自扛着一场足以摧毁人生的重病。

渐冻症。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编造谎言,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他是怕我害怕,怕我担心,怕我被这场无药可医的病拖垮,怕我陪着他,走向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他宁愿我恨他、怨他、离开他,也不愿意我看着他一点点变成不能动、不能说、最后连呼吸都做不到的样子。

门铃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我扶着桌沿,双腿发软,一步步挪到门口。指尖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酸涩。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沐声晚。

她没有穿平日里的休闲装,而是一身简单的运动服,脸色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她开口,声音沙哑,直接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我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沐声晚叹了口气,走进屋子,目光扫过我书房里亮着的电脑屏幕,一切都明白了。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这是游骁所有的诊断报告、用药记录、康复方案,还有康复中心的收费凭证。你想看的,不想看的,全都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三甲医院神经内科的诊断证明书,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就是渐冻症。确诊日期,是三个月前。

后面一叠,是密密麻麻的检查报告、基因检测结果、用药清单,还有康复中心的收费记录——那笔十八万,正是他三个月的康复治疗费用,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一分钱用在不正当的地方。

沐声晚坐在我对面,慢慢说出了所有真相。

游骁发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最初只是轻微的手抖,他以为是工作太累,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手指开始僵硬,腿部肌肉莫名萎缩,跑步时频繁摔倒,他才慌了,偷偷去医院检查。

等待结果的那半个月,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

当医生告诉他,这是渐冻症,目前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通过康复和药物延缓病情发展,最后会全身瘫痪、无法吞咽、无法呼吸,只有意识清醒地等待死亡时,他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他才二十五岁。

他有热爱的工作,有相爱的女友,有大好的人生,有无数个想和我一起完成的未来。

可一纸诊断书,把他的一切都判了死刑。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有多绝望,而是我。

他不敢告诉我,怕我崩溃,怕我接受不了,怕我年纪轻轻就被拴在一个渐冻症病人身边,耗尽青春,葬送一生。他见过太多因病分离的情侣,见过太多被重病压垮的家庭,他太爱我了,爱到宁愿放手,让我去过没有拖累、没有痛苦、安稳快乐的日子。

所以,他开始编造谎言。

他故意晚归,故意身上带着康复中心的味道,故意让我发现消费记录,故意对我冷漠,故意制造出“出轨”的假象。他算准了我会生气,会难过,会失望,会主动离开他。

沐声晚是他托朋友找的专业康复师,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全部病情的人。

“他每次去康复,都疼得浑身发抖,肌肉萎缩带来的酸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可他再疼,再难受,都会笑着跟我说,千万别让你知道,别让你心疼。”沐声晚的眼睛红了,“他说,他宁愿你恨他一辈子,也不愿意你可怜他、陪着他受苦。”

“上次你撞见我们,我扶着他,是因为他那天病情突发,腿软站不住,我根本抱不动他。他怕你多想,当场就把我推开了,回去之后,跟我反复交代,下次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不能让你产生一点误会。”

“那瓶香水味,是康复中心统一用的护理精油,他试过很多办法想洗掉,可不管用。他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在楼下站很久,吹风吹掉味道,才敢上楼见你。”

“他深夜不睡,不是在跟别人聊天,是在查渐冻症的治疗方案,查国外的前沿技术,查怎么才能不拖累你。他关注那些账号,每一条都认真看,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他想多活一天,多陪你一天,可他更怕,自己会成为你的累赘。”

“那十八万,是他全部的积蓄,本来是打算攒下来,跟你求婚、买婚房的。可现在,全都变成了治疗费。他不敢跟你说,怕你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怕你为了他,掏空一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剜着我的心。

我疼得浑身抽搐,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独自扛着生死重压的时候,没有给他一句安慰,没有给他一个拥抱,反而在猜忌他,怀疑他,指责他,用最刻薄的话伤害他。

我翻他的东西,查他的隐私,跟他冷战,跟他吵架,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离开他。

我以为自己是被背叛的受害者,可实际上,我才是那个最愚蠢、最残忍、最不配被爱的人。

他用尽全力,想护我一生安稳;我却用尽全力,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现在在哪?”我猛地抬起头,眼泪糊满脸庞,声音破碎不堪,“他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我立刻要见他!”

沐声晚叹了口气:“他今天康复结束,病情比以前严重了,腿已经很难自主站立,现在在康复中心的病房里躺着。他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他也不该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连外套都忘了穿,一路疯跑着打车,报出康复中心的地址时,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清。

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泪一直流,流到嘴角,又苦又涩。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三年。

他会在冬天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会在下雨时把伞全部倾向我,会在我加班时默默送来热饭,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回头对我笑得阳光灿烂。他说,要陪我去看遍山川湖海,要娶我回家,要一辈子把我宠成小朋友。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可我却亲手把他的温柔,当成了背叛。

车子停在康复中心门口,我几乎是冲进去的,按照沐声晚给的病房号,一路狂奔。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病床上的男人,瘦得让我认不出来。

曾经阳光挺拔、充满活力的游骁,此刻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手臂上的肌肉已经明显萎缩,细得让人心疼。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睡得不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

他才二十五岁啊。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捂住嘴,一步步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他干枯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会紧紧牵着我,会把我高高抱起,会给我擦眼泪,会为我做饭,可现在,连握住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游骁猛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眼里瞬间充满了慌乱、无措、愧疚,还有一丝被戳穿真相的脆弱。他想抽回手,想躲开我的目光,想继续编造谎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躲闪,不敢看我,“谁让你来的?你快走,我不想见你。”

他还在把我推开。

还在怕拖累我。

“游骁,”我跪在床边,紧紧抱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哭得浑身发抖,“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你以为我会离开你吗?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你以为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猜忌你,不该怀疑你,不该跟你吵架,不该对你冷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不要赶我走,不要推开我,不要瞒着我,以后我陪着你,我照顾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游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我哭得崩溃的样子,眼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一直强撑着的坚强、隐忍、故作冷漠,在这一刻,全部碎掉。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一颗颗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我怕……”他开口,声音哽咽,破碎不堪,“我怕你害怕,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跟着我受苦,怕你一辈子都被我拖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不想让你陪着我,一点点走向死亡……”

“我太爱你了,我想让你过最好的生活,想让你找一个健康的人,好好爱你,照顾你,陪你走完一辈子……”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不想毁了你的人生……”

我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你不是累赘,永远都不是!”我一字一句,坚定无比,“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不管你健康还是生病,不管你能走还是不能动,我都爱你,我都陪着你。”

“渐冻症又怎么样?不能治愈又怎么样?只要你还在,只要我陪着你,我们就有希望。我会陪着你做康复,陪着你吃药,陪着你对抗病魔,陪着你走完每一段路。”

“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再也不要推开我了……”

游骁再也忍不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哭得那么委屈,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疼。

他把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不舍,全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哭声,压抑又心酸,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

我知道,渐冻症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前方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我可能会面临他肌肉持续萎缩、无法站立、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呼吸的日子,可能会耗尽所有的积蓄,可能会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煎熬。

可我不怕。

因为他是游骁,是拼尽全力想护我一生的人,是我用生命去爱的人。

他曾为我扛下生死,我便为他扛下所有风雨。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康复中心,整夜握着他的手,寸步不离。我给他擦脸,给他喂水,轻轻给他按摩萎缩的肌肉,像他曾经照顾我那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和愧疚,一遍遍跟我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只是笑着摇头,吻掉他眼角的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以后,换我来爱你,换我来照顾你,换我来守护你。”

第二天,我辞掉了经常加班的工作,找了一份时间自由的兼职,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游骁。

我每天早上给他做营养早餐,推着轮椅陪他去做康复,陪着他一起看渐冻症的护理知识,陪着他一起跟病魔对抗。我把他的社交账号关注的那些内容,一条条记下来,认真学习护理方法,学习怎么帮他缓解疼痛,怎么延缓病情。

曾经被我当成“出轨罪证”的一切,如今都成了我爱他、守护他的证据。

那瓶陌生的香水味,成了康复的印记;

那笔十八万的收据,成了他对抗病魔的勇气;

那个康复中心,成了我们一起坚守希望的地方;

沐声晚,成了我们最信任的朋友,陪着我们一起努力。

游骁的病情,虽然还在缓慢发展,可因为有我的陪伴,他的心情越来越好,脸上重新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他不再推开我,不再隐瞒病情,会跟我说说身体的感受,会跟我聊未来的小事,会紧紧牵着我的手,再也不松开。

他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或许没有健康长久的岁月,或许充满了坎坷和磨难,或许最终会迎来离别。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在彼此拥有的时光里,我们拼尽全力去爱,拼尽全力去陪伴,拼尽全力去珍惜。

我不再害怕渐冻症会冰冻他的身体,因为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他的每一寸时光;我不再害怕未来的黑暗,因为我会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我靠在游骁的肩头,轻轻闭上眼。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甜蜜,不是锦衣玉食的安稳,而是明知前路风雨,明知生死难测,依旧愿意握紧彼此的手,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他曾为我扛下所有黑暗,我便为他点亮一生微光。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病痛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游骁,我爱你。

永远,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