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过七十，有五样东西得扔掉

作者/金峰随记

我家隔壁住着老周，今年七十有四。前些日子在楼下遇见，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弟啊，我这几年算是活明白了。”

老周退休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手艺好，脾气也倔。刚退休那会儿，成天板着脸，见谁都不顺眼。这几年反倒和气了，见人就笑，还养了一院子花。

我问他是怎么想通的。他说，七十岁到八十岁这十年，是老天爷给的“醒悟期”。有些东西攥着不放，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他掰着手指头，跟我念叨了五样东西。

老周的儿子在省城上班，前些年想辞职创业。老周一听就炸了：“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折腾啥？你当自己还是二十郎当岁？”

电话里骂了一通不说，还专门坐火车跑去儿子单位，找人家领导打听情况。把儿子气得半个月没理他。

后来儿子还是辞了职，开了个小公司。头两年确实难，老周逢人就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第三年，儿子缓过来了，去年还在省城买了房。

老周去儿子新房那天，儿子跟他说：“爸，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那时候闹那一出，让我在单位多难做人你知道吗？”

老周回来好几天睡不着觉。他想明白了——儿子都快五十的人了，孙子都上高中了，他还当小孩管，不是疼儿子，是给儿子添堵。

现在老周学乖了。儿子家的事，不打听，不掺和，不多嘴。儿子反倒常给他打电话，问他想吃啥，给寄过来。

老周跟我说：“儿女的事，咱可以关心，别想掌控。松了手，他们过得舒坦，咱也清静。”

老周以前有个毛病，爱跟人比。

楼下老李头买了辆老年代步车，他心里不得劲好几天，念叨人家显摆。对门老王头闺女给买了件羊绒衫，他瞅着人家的标签，回来跟老伴嘟囔：“咱闺女咋不知道买？”

有一回，老周在公园跟人下棋，听见旁边人说谁谁谁退休金八千多。他那月退休金五千出头，回来堵心得连饭都吃不下。老伴问他咋了，他说：“凭啥人家拿八千，我才拿五千？”

老伴说：“人家年轻时候干的啥活，你干的啥活？人家上的啥班，你上的啥班？比这个干啥？”

老周愣了愣，觉得老伴说得在理。他年轻时候在厂里，虽说累点，可清闲自在，没啥压力。人家拿八千的，年轻时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从那以后，老周再也不比了。别人买车，他看看，说声挺好。别人穿好衣服，他夸两句，转身该干啥干啥。

他对我说：“咱这个岁数，比来比去，比的不是钱，是命。你盯别人碗里，自己盘里的菜就凉了。”

老周年轻时是个能人，厂里技术比武，年年拿第一。他家墙上挂满了奖状，玻璃板底下压着老照片。

前几年，他最爱干的事就是跟人讲当年。讲他当年怎么攻克技术难题，讲他当年怎么带徒弟，讲他当年怎么受领导表扬。

后来他发现，没人爱听了。儿子听着打哈欠，孙子直接玩手机，老伙计们一听他开讲“想当年”，就找借口走人。

有一回，他拉着小区保安讲了一个钟头。保安小伙子听完，客客气气说：“大爷，您真厉害。”转身跟别人嘀咕：“这老大爷，除了当年那点事，就没别的了？”

老周听见了，心里不是滋味。回家对着墙上那些奖状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二天，他把奖状都收起来，锁进柜子里。开始琢磨着干点别的——养花、喂鸟、学用智能手机。

现在老周会发朋友圈了，会跟孙子视频了，还会在网上买菜。他跟我说：“过去的事，再光鲜也是过去。活在当年，就错过了今天。”

老周老伴姓刘，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一块肥皂使到薄片才扔，一件衣服穿到起球才换，买菜专挑收摊的时候去，图便宜。

前年老周过生日，闺女给买了件羽绒服，六百多块。刘姨一看价格，脸就拉下来了：“买这么贵的干啥？穿给谁看？”

老周挺委屈。他一辈子没穿过啥好衣服，年轻时候舍不得，老了还是舍不得。那件羽绒服他试了又试，最后还是让闺女退了。

去年开春，老周一个老伙计走了。他去送葬回来，好几天没说话。有天晚上，他突然跟老伴说：“咱俩这一辈子，省吃俭用，省下啥了？钱是省下了，日子呢？”

刘姨愣了愣，没吭声。

第二天，刘姨去商场，把那件羽绒服买回来了。还给自己买了条金项链，年轻时候一直想买没舍得的那种。

现在老两口想开了。该吃吃，该穿穿，该玩玩。上个月还报了个团，去桂林玩了几天。回来给我看照片，两人笑得跟小孩似的。

老周说：“到这个岁数，钱是啥？是纸。身子骨还行的时候不享受，等走不动了，想花都花不出去。”

老周一辈子要强，啥事都自己扛。

前年冬天，他在家拖地，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腰疼得直不起来，愣是自己扶着墙爬起来，躺床上硬挺。挺了三天，越来越疼，尿都尿不出来了。

老伴吓坏了，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连夜从省城赶回来，送医院一查——腰椎骨折，压迫神经，再晚几天，可能就瘫了。

儿子在医院守着，又是心疼又是气：“爸，你咋不早说？你这是拿自己命开玩笑！”

老周躺在病床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出院以后，老周变了。灯泡坏了，打电话叫儿子来换。腰不舒服，主动跟老伴说，让陪着去医院。想吃啥，直接跟闺女说，让买了送来。

他对我说：“年轻时候硬撑，叫要强。老了硬撑，叫犯傻。该麻烦儿女的时候就得麻烦，你不麻烦他们，他们心里更不踏实。”

那天在楼下，老周跟我说完这五样，拍了拍我肩膀：“老弟，咱这个岁数，该放下的就放下。攥着一辈子，到老还不撒手，累的是自己。”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话在理。

七十到八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放得下，才能拿得起。舍得扔，才能得到更好的。

愿咱们都像老周那样，把该扔的扔了，把该留的留住，清清静静、舒舒坦坦过好这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