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将军,恢复女子身份后,被迫嫁给了死对头

发布时间:2025-10-17 08:24  浏览量:78

我,程破军,前世镇北主帅,死于我的宿敌兼政敌——首辅墨天渊之手。

重生归来,系统直接把我塞进花轿,成了他的新娘。

也好,枕边风总比战场上的西北风好吹。

我们约定只做表面夫妻,人前恩爱,人后算计。

可他演着演着,眼神却越来越真。

01

意识像是沉在万丈海底的碎冰,寒冷,黑暗,支离破碎。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血色弥漫的落日,是穿透胸膛的冰冷箭镞,是亲信副将赵贲那张扭曲而贪婪的脸……还有,极远处,山坡上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墨天渊。

是他吗?是他布下的这个死局?

也好。

斗了这么多年,从朝堂争到边关,明枪暗箭,你死我活,终究是累了。

只是,到死都没人知道,叱咤风云的镇北军主帅程破军,是个女子。

这秘密,连同我的性命,一起埋在了那片黄沙之下。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蛮横的力量将我的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眼前不再是厮杀的战场,而是一片晃眼的红。

大红盖头,龙凤喜烛,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

我……没死?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复苏,绑定成功。”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程破军,你气运未尽,特予你重生之机,了却残念。”

系统?重生?话本子里的玩意儿?

我猛地想抬手,却发现这身体虚弱滞涩,仿佛沉疴已久。

“这里是何处?你是谁?”

“此处是当朝首辅墨天渊的新房,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系统语速飞快,“你重伤濒死,是本系统将你救回,并为你伪造了孤女‘阿烈’的身份,因缘际会嫁入墨府。鉴于你前世遗憾,本系统精心为你挑选了此界容貌最盛、权势最隆、且……嗯,床笫能力据推算也最为出众的男子为夫,助你开启全新人生。不用太感谢我。”

墨天渊?!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那个与我斗了十年,最终可能亲手将我送上绝路的男人?让我嫁给他?!

“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好夫君?!”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猛地抬手想扯下盖头,身体却一个踉跄。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心率飙升,是过于惊喜了吧?”系统自顾自地判断,“就知道你会满意。墨天渊乃此界气运之子,跟他混,稳赚不赔。”

“我惊喜你个……”我强压下冲到嘴边的粗话,“换一个!立刻!马上!”

“能量不足,无法更换。宿主灵魂已归位,本系统使命完成,即将进入休眠。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等等!你……”

那股束缚感骤然消失,脑海中的声音彻底沉寂,任凭我如何呼唤都不再有回应。

跑了?!就这么跑了?!把我扔给墨天渊然后它跑了?!

我一把扯下碍事的红盖头,环顾四周。雕花大床,锦被鸳鸯,窗棂上贴着硕大的喜字。不远处,一道身着大红喜服的挺拔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向内室走来。

烛光摇曳,映出来人惊为天人的面容。眉飞入鬓,眼若寒星,薄唇紧抿,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算无遗策的死样子。

不是墨天渊又是谁!

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我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冲向最近的窗户——洞房设在二楼,不高,跳下去顶多摔个腿断,总比留在这里面对这个宿敌强!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守在门口的丫鬟们惊呼起来。

“使不得!夫人快下来!”

“大人马上就到了,您可不能想不开啊!”

窗户不算高,但我这沉疴初愈的身体实在不够灵活,正准备翻出去,后衣领突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直接拎了回来。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后颈,激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去哪?”

低沉悦耳,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墨天渊垂着黑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是惯常的审视与疏离。

下人们被他一个眼神屏退,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我被他按回床边坐下,红盖头也被重新盖了回来,眼前又是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红色。

“阿烈刚刚,是想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烈,这是我如今的名字。他叫我阿烈。

他……没认出我?

是了。前世我程破军,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不修边幅、性子火爆的“男人”,嗓音粗粝,行为豪放。而现在的“阿烈”,虽不说绝色,也是容貌清丽,身形窈窕,嗓音更是恢复了女子本音。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心下稍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模仿着想象中的孤女该有的惶恐和怯懦:“我、我只是觉得闷,想开窗透透气。”

“原来如此。”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我还以为,你忘了。”

“忘了什么?”我下意识追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下一刻,一柄温润的玉如意伸了过来,轻轻挑开了我眼前的盖头。

光线涌入,我不得不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里。

他竟用玉如意的末端,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将整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下。我心跳如擂鼓,生怕他从这张脸上看出丝毫程破军的影子。

可他只是细细端详了片刻,便移开了玉如意,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以为阿烈忘了,你是如何求着嫁入墨府,甚至不惜用上些……非常手段,在我的茶水中动了手脚。如今既已如愿,是不是该有所回报了?”

给墨天渊下药???

我眼前一黑。系统安排的这身份,开局就是死局!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那……那大人想要如何回报?”

“很简单。”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帮我演一场戏。一场给外人看的,夫妻和睦,鹣鲽情深的戏。”

演戏?

我瞬间明白了。他位极人臣,却也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数双眼睛盯着墨府,等着抓他的错处。一桩不和谐的婚姻,或许就会成为攻讦他的借口。

“行。”我答应得干脆。只要不是真做夫妻,演演戏而已,我在行。“要演多久?”

“视情况而定,或许数月,或许一年半载。”他顿了顿,“不会太久。”

“好说。那今晚……”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商量一下今晚怎么睡。

话未说完,墨天渊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推倒在柔软的锦被之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

“你做什么?!”我惊骇交加,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说好不做真夫妻的!”

他倏地伸手捂住了我的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

“嘘,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有人。”

有人?

我凝神细听,果然,窗外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若非我内力虽失,耳力尚存,几乎难以察觉。

那窥探者极为耐心,似乎不听到想听的动静,绝不离开。

墨天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撑在我上方,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做戏,总要做足一点。”

不等我反应,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探向我的胸前,灵活地扯开了嫁衣繁复的系带。

绛红色的外袍瞬间散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中衣。

我猛地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护住胸前衣襟,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墨天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再继续,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俯身下来,脸颊几乎贴上我的颈侧,做出缠绵交颈的姿态。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忍一忍,很快。”

烛火不知何时被他弹指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两辈子了,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个男人靠得如此之近。曾经,我们是势同水火的政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今,却在这张象征结合的婚床上,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他身上有清冷的松木香气,混杂着一丝酒气,并不难闻,却让我浑身僵硬。

“待会儿,不必忍耐。”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什么?”我还没明白过来。

他却突然伸出手,在我腰侧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啊!”

我完全没防备,短促地惊叫出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无措,听在有心人耳里,怕是别有一番意味。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连着掐了几下,力道掌控得极好,既不会真的弄疼我,又能恰到好处地引发我的低呼。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颊爆红,又羞又恼,却不得不配合着发出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人走了。

墨天渊立刻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地从我身上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迫不得已的表演。

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襟,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暧昧的“演出”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今夜你睡这里。”他整理完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我去书房。”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凌乱的喜床上,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这个晚上,注定无眠。前世的谜团,今生的困境,还有墨天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我脑中交织盘旋。

我,程破军,既然活了下来,就绝不能糊里糊涂地困死在这后宅之中。真相,必须查清。而墨天渊,在这场戏里,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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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天渊离去后,我瞪着满室刺目的红,直到天际泛白。

这一夜,惊心动魄,又荒诞至极。

前世不死不休的对手,成了我名义上的夫君。而我,从威震边关的统帅,变成了困于后宅、身体虚弱的“墨夫人”。

“阿烈……”我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必须尽快适应。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具沉疴初愈的身体究竟恢复了几成,以及,墨天渊到底知道多少。

天色大亮,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梳洗。她们称我“夫人”,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审视。我学着记忆中闺阁女子的做派,尽量柔顺安静,暗中却感受着四肢百骸的气力,比之前夜似乎顺畅了些,但内力依旧空空如也。

墨天渊似乎很忙,早膳也未露面。管家送来对牌钥匙和账册,语气平板地表示府中庶务由我掌管,若有不懂可询问他。

我随意翻了翻账册,墨府开销不大,规矩却极严。下人不多,但个个眼神清正,行事有度,可见墨天渊治家之严。

我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府中慢慢踱步。

墨府不算豪奢,但亭台楼阁布局精妙,一草一木皆有其章法,暗合奇门遁甲之意,防卫森严。我暗自心惊,这墨天渊,果然处处谨慎。

行至一处僻静小院,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我走近些,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瘦弱少年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本书,念得磕磕绊绊,额上渗出细汗。

他眉眼与墨天渊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苍白,气息羸弱。这应该就是墨天渊那个体弱多病的幼弟,墨云逸。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书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嫂、嫂嫂……”他怯生生地行礼,声音细若蚊蚋。

我心中微软。前世我也有个幼弟,若非家变,也该是如此年纪。我放柔声音:“是云逸吧?在读什么书?”

“《、《论语》。”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不必紧张。”我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我只是随便走走。你继续读,我听听。”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更加磕巴地念起来。我耐心听着,偶尔在他卡壳时提点一两个字。他渐渐放松了些,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眼中带着好奇。

“夫人。”管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片刻宁静,“大人吩咐,请您去书房一趟。”

我点点头,对墨云逸温和一笑:“你先读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轻轻“嗯”了一声。

书房里,墨天渊正在批阅公文。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住得可还习惯?”他头也未抬,语气公式化。

“尚可。”我答道。

“府中规矩,管家应已告知。无事不要随意出府,若有需要,让下人代办。”他放下笔,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尤其,不要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我明白他指的是各方势力的探子,点头应下:“我明白。”

“云逸身子弱,性子也怯,你若有空,可多去看看他。”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似乎不排斥你。”

这算是他对我的一点认可?还是仅仅因为墨云逸喜欢?

“我会的。”

“下去吧。”

我退出书房,心中并无波澜。我知道,在这墨府,我仍需步步为营。墨天渊并未完全信任我,这府里府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向丫鬟、婆子打听消息。她们口风很紧,但偶尔也能透露出一些:大人近日为漕运改制之事与户部争执不下;某位郡王曾想将女儿塞入府中,被大人严词拒绝;陛下对大人倚重却又忌惮……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墨天渊的处境果然如履薄冰。

夜晚,我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望着帐顶。边关的风沙,将士的嘶吼,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如今,我是阿烈,墨天渊的夫人。我要活下去,必须尽快恢复实力,更要弄清楚前世的真相。

那个背叛我的副将赵贲,他背后的人,真的只是墨天渊吗?还是……另有其人?

思绪纷乱间,我听到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有人!

我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是冲我来的,还是来监视墨天渊的?

那声响很快消失,仿佛只是夜猫经过。

但我知道,这墨府,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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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府待了数日,除了偶尔去看看墨云逸,便是待在自己院里调养身体,实在憋闷。这具身体底子仍在,只是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和锻炼。

这日天气晴好,我禀过管家,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一个护卫,出门逛逛。

京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只是物是人非,当年程破军纵马御街的景象,再不会有了。

我信步走着,感受着久违的市井烟火气。行至一处街口,却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喧闹不堪。

“小傻子,磕个头,爷赏你糖吃!”

“听说你哥是首辅?首辅的弟弟是个傻子,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几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正骑着高头大马,将一人围在中间,肆意嘲弄。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墨云逸。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眉头瞬间拧紧。

“夫人,那是……”丫鬟紧张地拉住我的衣袖。

我甩开她的手,拨开人群走上前。

“住手!”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那几个纨绔一愣,回头看见我,见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顿时又嬉笑起来。

“哟,哪来的小娘子?想替这傻子出头?”

“模样不错,跟爷回去……”

我懒得与他们废话,目光扫过旁边货摊支着的长竹竿,顺手抄起一根。竹竿入手,沉甸甸,粗糙的质感,恍惚间仿佛握住了我的红缨长枪。

手腕一抖,竹竿带起破空之声!

“啪!啪!啪!”

几声脆响,伴随着惊呼和痛叫,那几个纨绔接二连三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作一团。我下手有分寸,只用了巧劲,打在他们的关节麻筋上,让他们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却不会重伤。

我走到墨云逸身边,蹲下身,柔声道:“云逸,没事了。”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看到是我,眼中瞬间爆发出依赖和委屈,猛地扑进我怀里,呜咽起来:“嫂嫂……”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

“你、你敢打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纨绔捂着胳膊,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不管你们是谁。”我站起身,竹竿顿地,发出沉闷一响,“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墨云逸,断的就不只是疼一阵子了。滚!”

他们被我的气势所慑,连滚带爬地起来,扶起马,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探究。

“嫂嫂……你好厉害。”墨云逸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了笑,替他擦掉眼泪:“走吧,我们回家。”

刚转过身,我却瞥见不远处停着一顶熟悉的青呢小轿。轿帘微掀,露出一张清俊绝伦却面无表情的脸。

墨天渊。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轿帘缓缓落下,遮住了他的视线。轿夫抬起轿子,无声无息地汇入人流。

我心头一跳。他看到了多少?

当晚,墨天渊竟来了我院里,还提了一壶酒。

“今日之事,多谢。”他为我斟了一杯酒,语气平淡。

“云逸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护着他是应该的。”我端起酒杯,小心应对。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你以前,学过武?”

来了。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乡下地方,不太平,跟着流浪的武师胡乱学过几手防身的把式,登不得大雅之堂。”

“是么?”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看你那几下,颇有章法,不像胡乱学的。倒像是……会使长枪的路子。”

我心头巨震,握杯的手微微一紧。他竟看得如此精准!

“大人说笑了。”我强自镇定,扯出一抹笑,“我连真枪都没摸过,怎么会使长枪?不过是那竹竿趁手,情急之下胡乱挥舞罢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那双黑眸仿佛能洞悉一切。就在我以为他要继续追问时,他却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

“或许是我看错了。”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喝酒。”

我暗暗松了口气,将这杯略带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墨天渊的试探,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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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街头出手后,墨云逸对我愈发依赖,几乎日日都来我院里。有时是读书,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我做女红。

我那手女红实在不堪入目,勉强能缝个平安符,歪歪扭扭。墨云逸却看得认真,还会笨拙地夸奖:“嫂嫂绣的……好看。”

这孩子,心思纯善得让人心疼。

墨天渊似乎默许了这种亲近,偶尔过来,看到我们相处融洽,眼神会比平日柔和些许。但他看我的目光,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让我不敢放松警惕。

这日,大夫来给墨云逸请平安脉,说他气血比之前顺畅了些,身体有好转迹象。墨天渊难得心情不错,吩咐晚上在花厅设个小宴,算是家宴。

宴席上,菜肴精致,气氛也比平日轻松。墨云逸小脸泛着红光,话也多了几句。我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下也微软,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

这酒入口甘醇,后劲却不小。加之我如今这身体酒量似乎很浅,没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脸颊发烫。

“我……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我扶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墨天渊看了我一眼,对丫鬟道:“扶夫人回去。”

两个丫鬟搀着我,一路踉跄回到房间。她们帮我褪去外衫,扶我躺下,便吹熄了烛火,悄声退下。

我躺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天的喊杀……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进了房间。

脚步很轻,停在我的床边。

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山。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拂开我额前散乱的发丝。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移,落在了我中衣的系带上。

我浑身一僵,残存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是墨天渊!他想做什么?!

我想挣扎,想呵斥,身体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喉咙里也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对不住……冒犯了。”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似痛苦,似挣扎,又似……确认。

系带被轻轻扯开。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中衣被微微拉开,露出了锁骨下方,以及更往下一些……那片肌肤上,交错着几道淡白色的旧疤。那是前世被敌军流矢擦过,以及一次近身搏杀时留下的痕迹。这身体,果然是我自己的!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只停留在空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暗中,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几道伤疤上,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要将我的皮肉剖开,看清内里的灵魂。

他看得那般仔细,那般久。久到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和愤怒交织。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对这身体上的伤疤反应如此巨大?除非……他认得这些伤疤的位置?!

这怎么可能?!

前世,除了极亲近的军医和亲兵,无人知晓我身上伤痕的具体位置和形状。墨天渊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让我如坠冰窟。

良久,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将我的衣襟重新拢好,系带也胡乱地打了个结。

然后,我听到他踉跄后退的脚步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我的房间。

夜风从敞开的房门灌入,吹在我裸露的肌肤上,一片冰凉。

我僵躺在床上,醉意全无,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

他知道了?

他认出我了?!

……

书房内。

墨天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扶着书案的手青筋暴起。

“玄影!”

“属下在!”玄影应声而入,被自家主子从未有过的失态惊住。

“去……去北境,雁回山!”墨天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把程破军的衣冠冢……给我挖开!”

玄影骇然抬头:“大人?!”

“去看看……”墨天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去看看那棺材里面……是否真的只有衣冠,还是……另有蹊跷!”

玄影领命,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墨天渊独自立于窗前,夜风拂动他墨色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几道伤疤的位置、形状,甚至那细微的凹凸感,与他记忆中三年前,在雁回山收敛她“尸身”时,于残破甲胄下匆匆一瞥所见的,分毫不差!

当时他只觉心如刀绞,疑窦丛生,却因形势所迫,不得不将她以“程破军”之名下葬,立下衣冠冢。三年来,那模糊的疑影如同梦魇,日夜纠缠。他暗中探查,却始终找不到她可能还活着的确凿证据。

直到这个“阿烈”出现。

那日街头,她手持竹竿的姿态,那凌厉精准的手法,分明是久经沙场、惯用长枪之人才能有的气度。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具身体看似柔弱的表象截然不同的坚韧眼神……

一切疑点,最终都指向了今夜这确凿无疑的证据——她身体上的旧疤。

程破军。

她真的没死。

她回来了,换了一个身份,成了他的夫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翻涌而上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沉重所覆盖。她为何会以“阿烈”的身份出现?她可知晓当年真相?她嫁入墨府,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她……恨他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心乱如麻。

……

我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墨天渊的反应太过异常。他若非认得这些伤疤,绝不会如此失态。可他如何能认得?除非……三年前雁回山之战后,他见过我的“尸身”?

这个猜测让我通体生寒。若他见过,那他是否那时便已知晓我是女子?他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逃跑的念头再次升起,但很快又被我压下。墨天渊既然已经起疑,甚至可能已经确认,此刻墨府必然看守更严。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必须冷静。至少目前看来,他并未立刻对我下手,反而像是……有所顾忌?

天快亮时,我才昏昏沉沉睡去。醒来时,头痛欲裂,但神智已清。丫鬟们伺候梳洗时,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然而,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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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墨天渊似乎更忙了,甚少回府。即便回来,也多半宿在书房,并未再来寻我。府中下人对我的态度依旧恭敬,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监视似乎严密了些。

墨云逸依旧常来,他的依赖和信任,是这压抑氛围中唯一的暖色。我耐心教他读书,陪他说话,暗中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这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慢慢活动手脚,试图找回身体的协调感,管家前来传话,说大人请我去书房。

该来的,终究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随管家前往。

书房内,墨天渊正在临窗作画。他并未穿官服,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逸。但我清楚,这不过是表象。

“夫人来了。”他并未抬头,笔走龙蛇,“过来看看。”

我走近书案,只见宣纸上墨迹淋漓,画的是一幅《雪夜奔马图》。漫天风雪,一骑绝尘,马背上的骑士身形矫健,虽面目模糊,但那纵马驰骋的姿态,竟有几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