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凤霞回忆60:金少山有一个情人,经常女扮男装陪他出入天桥鸟市
发布时间:2026-02-04 15:51 浏览量:5
北京的戏园子多。但从珠市口为界分街南、街北。街南是天桥一带,是穷人娱乐的地方;街北是从前门大栅栏往北,广和楼、吉祥、民主等戏园子,是"高等"人娱乐的地方。京班大戏,北京出了不少好演员。我是戏曲演员,从小唱戏,对历史没有研究,只知道来北京唱红了才算好演员,而且在街南天桥唱了戏就不能进街北戏院了。
民主剧场那时叫"开明大戏院";大众剧场叫"华乐大戏院";天桥也有吉祥戏院,大家都知道在王府井热闹的繁华地带有吉祥大戏院,可能年轻人不会知道天桥有家吉祥戏院。
天桥戏园子一家挨一家:天乐戏院、小桃园戏院、万盛轩戏院、小小戏院、吉祥戏院。天桥的戏园子大都是铁罩棚,没有楼,观众坐长板凳,大门口进来可看见台上戏。门口有一个大斗,观众看看台上的戏,喜欢进去,就向斗内扔一毛钱,可看一天。早八点开戏,晚九点散戏。几出戏来回倒,轮流唱,主演也是随着倒换,因此进了剧场就是一天,吃饭只能见缝插针。
在天桥众多戏园子中,属吉祥戏院设备最好、最大,房子最高。这块地方特热闹。吉祥北边是估衣趟子,估衣趟子北边是鸟市,这里什么声音都有,叫卖声、鸟叫声、骂人吵嘴声,像杂牌大乐队,五音合奏。估衣摊成排连成趟子,也有新衣服摊以及丝线、头绳、扎腿带、新旧鞋、鞋面、皮底、面口袋、新旧布头等摊。
鸟市可热闹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一个大笼子里有一条大蟒,好吓人!去鸟市的男多女少,各阶层都有,人们提着鸟笼子,牵着小狗,抱着猫,架着鹦鹉;坐着包月车的太太、小姐们带着佣人,是专门买猫、买狗的。做买卖的会看,他们凑到买主面前,和颜悦色,逗着小猫、小狗,使买主欢心!他们说:"做买卖讨人喜欢,做成一当子买卖,就能吃一个月窝头。"
我从小喜爱动物,去鸟市也是一大开心,看见什么都爱,可买不起,但最后还是买了两只小白老鼠和一个长方的铁丝笼子。
我在天桥唱戏,很多在天桥做买卖的都认识我,叫我"大姑娘"。看我来来回回地看小白鼠,掌柜的丁大伯说:"大姑娘,你爱上这对小白鼠了?来吧!连小笼子一块提走,咱们都是在天桥这块地方找饭吃的,你在台上唱,我在台下看戏,你这来了,就是给我添了光啊!爱哪对你就拿走。"我说:"不,大伯,我是从小爱小动物,可是大了没有工夫玩了,你看我一天连场唱戏,一天要轮五、六出戏,哪有时间玩呀!谢谢大伯了。"
鸟市离吉祥戏院很近。我进了后台不一会儿,母亲就陪着卖白鼠的丁大伯来找我。丁大伯手里提着那个长方铁丝笼子,里边两只小白老鼠在小滑轮上翻蹬,太好玩了!丁大伯在鸟市习惯了,说话像吵架大嗓门儿:"大姑娘!我给你把这对小白鼠送来了!要当个好角儿哇!你可要学学那些大角儿,梅兰芳他喜欢养猫、狗、鸟,更爱鸽子。我晚上去你家给你讲一个好故事,是个大演员。"丁大伯声音越说越大,后台老板过来了:"行了,行了!前台唱着戏了,您的嗓门儿大,前台都听见了。"我母亲明白了说:"他丁大伯呀!您为了找凤霞亲自送来这对白鼠,我太谢谢您了……"大伯根本不听,仍是大声说:"不,这是为了让大姑娘懂得当个大角儿,要有大角的脾气、喜好哇!这得教她!我可跟大角们打了不少交道了,说起来可多了,在后台我先不说,赶上阴天下雨,咱们有空了,我去您家,嫂子,给我冲壶茶就行了,哈哈……,我有一脑子角们好玩的事呀!当个大角儿得学学大角儿的喜好!"他把小白鼠笼子向我怀里一递说:"这对小白鼠,大姑娘收下吧!"我说:"大伯您不是教我玩吗?我一定学,可是玩得给钱,您要是不要钱,我就不学!"丁大伯握着手,我母亲拿出几张小票子来对大伯说:"咱们为了把凤霞教育成大角儿,头一回可得要钱,叫孩子知道这是买来的,玩得要仔细。"我已把小白鼠笼提在手里,后台七嘴八舌地说:"对,说得对,老妈。咱们在天桥的公平市场,吉祥后台,可要公平买卖玩得痛快呀!"又有人说:"好角儿会挣,会花,会唱,也会玩,钱多也会糟!"这一点我唱了一辈子戏也做不到,不会抽烟、喝酒、玩牌、跳舞,买东西我把钱包交给售货员让她替我数钱交钱。
再说金少山。金少山是著名京剧名净,他是名净金秀山的儿子,天生有父亲的血统遗传,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人称金嗓子。他和梅兰芳合演《霸王别姬》,人称他金霸王,观众说他唱一句,房梁都震得向下掉土。
金少山是个好演员,也是个讲义气、花钱如流水、爱玩的好人。他常常同一位女士来天桥鸟市买活物,鸟、猫、狗、猴,更新鲜的是他买了一只小老虎。于是,鸟市做买卖的人就把金霸王买猴、买老虎作为宣传。"来呀!看看东北虎,看家顶门户呀!"送我白鼠的丁大伯也证明金少山爱玩动物的一些事情。
金少山有一个情人,石头胡同班子的名妓"绿牡丹"-﹣老大。这位名妓长得清秀,瘦高个子,常梳一条大辫子,脸紫里透红,穿长衫,颜色淡素,清水脸不化妆。她经常女扮男装陪同金少山出入天桥鸟市。金少山也是穿大衣将领子立起来怕观众发现。跟包的马褂子﹣﹣大杨,随行替他们拉着提着买来的动物。
丁大伯跟马褂子﹣﹣大杨,也都住在天桥南下洼子,是我们的邻居。有一天下大雨,天桥的买卖是风来停,雨来散。丁大伯和马褂子大杨来我家串门,我母亲给他们冲了一壶茶,茶叶虽然好,也是几大毛一两的茉莉高末。茶喝好了,话匣子就打开了。我先问:"丁大伯,您知道为什么杨大伯外号叫马褂子吗?"丁大伯哈哈大笑说:"这是你们戏班人起的,也是金老板叫响的。"大杨的妹妹是唱过花旦的,后来嫁了一个戏园子经理,大杨是舅爷。很多戏,舅爷都穿黄马褂子,金老板有事大叫:"马褂子……"就叫响了。人人都知道大杨外号"马褂子",大杨人老实厚道,也从来不反对人叫。
大杨也谈起金少山的很多事。金少山有骨气,不怕权势,讲义气。说是在上海演出也怀揣袖猴,手里牵着一条长毛洋狗。他每次演出画脸都要留下两笔,上场前才画,结果有一次因画最后两笔误了场。上海滩的黄金荣大怒,说他有意误了场,拍桌子道:"好个金少山,他敢在上海舞台上耍手腕,枪毙了他!"黄金荣的徒子徒孙们也都横眉立目地准备着,结果他上场念了四句引子,台下哄堂叫好,黄金荣也下了火气,并传话请金少山老板吃宵夜。
金少山对同行贫苦戏班十分同情,他越是公馆堂会,给权势头头演出,就越耍耍角儿脾气,有意晚到场,画脸慢慢腾腾的,上场前一两分钟才画最后一笔。但在每年冬季为贫苦人义演,他却早早就到场,而且特别卖力气。有一年大伙在上海演出,想念家乡北京,他主动为大家做一顿灌肠火烧。大家吃着京味的灌肠火烧,感谢金老板替大伙着想。
金少山在京剧演员中经济收入算是可观的,但因嗜好太多,好友爱交,又玩古董,买字画,收藏工艺品,加上旧社会演出交往劳累染上吸鸦片的恶习,经常进来的钱不够支出,负债累累。他贫穷到包银到了手就光,头上戴的、身上脚下穿的戏衣全部进了当铺。演戏用时,再叫跟包的大杨赎回,演出完又进了当铺。
丁大伯和马褂子大杨还说了金霸王爱玩动物的事。他养狗是为了要债人来了让狗扑咬,但要债人也知道狗向他扑来,就装作低头拾石头,这样狗怕就躲了。他于是去鸟市买来一只小老虎,要债的来了,他开笼子把虎放出来向要债人扑来。丁大伯在鸟市大声宣传,"来呀!各位先生看看我这里,要什么有什么,爱玩什么都各有特色呀!有金丝猴,小袖猴,看家的狗,迷人的猫,还有亲近人的东北小老虎哇!京剧名家金霸王家里的小袖猴、黄老虎就从我这里买去的呀!霸王牵着虎,美人'绿牡丹'-﹣老大抱着猴哇!后边跟着人提着笼子,里边是金不换、会叫的黄色的鸟哇!"
金霸王最开心的是他躺在床上,"绿牡丹"老大斜卧在他对面,双手为他烧着烟泡,狮子猫、小花白狗在床上跳来跳去,小猴子趴在他腿边为他抓痒痒,黄老虎蹲在他脚跟,吐出舌头为他舔脚气,解痒痒。高兴了他和美人老大两支烟枪一对一地吸着,耳朵听着屋里鸟笼中画眉鸟的叫声,鹦鹉的学话声:"您好,您好!"吃饭喜欢整桌满席,水果只吃一个尖,都是最鲜最好的。他最怕阴天下雨,身子骨难受,抽筋拔骨地痛,要为他捶腰砸腿。他还怕要债人的声音。不高兴了,他就把最喜爱的古董扔了,鸟给放了,动物赶出门,甚至连美人老大也轰走。
一代名净金霸王,可说是会挣、会玩、会花,也更会糟的,最后空空落落,一贫如洗地死去了。
我在四十年代初和马三立三叔同过台。当时曲艺界相声演员前辈很多,如张寿臣、戴少甫、于俊波、汤金成、小蘑菇等。那时曲艺演员大多赶场演出。相声演员赶场最方便,都是步行小跑,到了就上台。马三立人厚道,谁赶不上他就替谁上场。有一次,马三立赶场刚刚到了后台,前边是姜三顺的靠山调,台下的观众都知道下边是马三立了。马三立气喘嘘嘘地上场,熟观众站在台前大声说:"休息会儿……"马三立双手抱拳作揖打躬说:"我谢谢您了。我这匹马是三条腿呀,跑不快。"台下观众大声说:"你站会儿不开口我们也买票!"可见马三立的人缘多么好。
那时戏院的苦日子是腊月封箱。二十三封箱,到大年初一开戏响锣,这七八天可呆不起呀。马三叔替大伙着想,演合作戏。他什么都唱,缺什么来什么,彩旦、小丑、老生都不错,就是扮上小生也把观众逗乐了。
马三立艺德高。记得当时曲艺界相声演员反串彩唱十分热闹。小蘑菇在庆云大戏院彩唱《打面缸》,侯宝林在美琪大戏院彩唱《追韩信》。当时相声演员中,马三立是头牌,演戏也是第一的好角儿。
当时的势力头子袁文会组织了一个曲艺界著名演员戏群的班社,在庆云大戏院彩唱《法门寺》,小彩舞演知县,约请马三立参加演出。马三立说:"我不能去,因为新凤霞还小,刚刚出码,正在走红,我跟凤霞妈妈有约帮她三年,前边说相声,后边陪她,让她演个重头角色。凤霞还需要人帮啊。南市这块地方不大,庆云离中华很近,我撂下了中华,去庆云,这可是拆凤霞的台呀。不能去,给十万金子,也不能干这种事!"马三立不争钱,不比势力,跟我在中华戏院,挣钱不多。封箱淡季,他还要说完相声,后边跟我演个重要角色。他不图名不图利,只为了义气。
为了多挣点收入,他去过燕乐戏院、小梨园等处赶包演双场。因为中华戏院大轴是一出评剧,我刚刚唱主角儿。这时燕乐戏院的陈经理为了竞争,想把马三立拉过去演彩唱。马三立跟我在中华戏院几出彩唱戏已经很红了:《孔雀东南飞》他演恶婆婆焦母,《双婚配》演算命先生瞎有词,《王老道观景》也是拿手杰作,观众十分喜欢。一贴戏报,马上卖满座。陈经理多次来找马三立,给他高包银,为的是跟小蘑菇、侯宝林等相声演员争夺观众,但马三立说:"我不能离开中华戏院,更不能给刚刚出码的新凤霞凉了台。凤霞妈妈杨嫂子对我不错,我不能为了钱失去义气,丢了人格。再说相声演员本分是说相声,彩唱是看新鲜,那是一时走红,我不能去燕乐捧你的场……"
小蘑菇、赵佩茹等成立彩唱兄弟剧团,特约马三立参加,但马三立坚决不去。他说:"一是美琪大戏院跟中华戏院斜对面,我去美琪不是把中华的戏座拉走了嘛?这对得起凤霞她妈妈杨嫂子吗?第二,台上观众看演出,台下观众可看人格呀!第三,小蘑菇不说相声办剧团是为了大伙,我也是为了这个刚刚出码的新凤霞。"
马三立演出《王老道观景》是他自编自唱,头戴道巾,身穿破道袍。来不及穿道鞋,那天下雨,穿着破胶布鞋,露着脚趾就上场了,手里拿着一把蝇甩,出场就得个碰头好。
他的唱一会儿评剧,一会儿京剧;一会儿河北梆子,一会儿京韵大鼓;一会儿靠山调,唱得都有味道。这时观众席正热闹叫好,忽然进来了一群地混子和日本宪兵。马三立见景生情,他来来回回走圆场,嘴上挂着破胡子,不断地用手捋。他懒洋洋地唱:
看了东马路又看东南角
去劝业场上车要买票
不买票戴手铐要坐牢
天津卫三个宝
鼓楼,炮台,铃铛镐
铃铛镐
好不好……
蓝牌电车道……
马三立有意有气无力地唱,把地混子们、日本宪兵唱烦了,一下子都走了。马三立用计把这些混子唱走了,主演小生也进了后台,压轴戏上场,锣鼓打出了响亮的节奏。
另一次是演彩旦的董瑞海有点拿堂罢演,撂台《孔雀东南飞》中的焦母恶婆婆。后台老板求马三立:"马老板您扮上吧,捧捧凤霞。这出戏焦母顶不住可不行啊。"马三立说:"不是我不演,怕对不起董瑞海。他拿堂不上,我扮上可不大好。再说咱票戏串演不是正活儿……"我母亲的面子最大,对马三立说:"她三叔,咱们可都是艺人哪。艺人讲义亲,不能讲钱亲。董瑞海是为了长包银,临时拿堂不上场。你不图钱不图名,为了捧我们凤霞,您上了场就对了,董瑞海也心服了。您看我的面子快扮上……"
母亲的话让马三立感动了。他七手八脚扮好焦母,头上戴假发,穿件大肥彩旦褂子,绿彩裤,红辣椒尖尖鞋,满脸大白粉,两片腮红,两支小短黑眉毛。他一出场就把观众逗乐了。马三立认真地演焦母,不躁不火,非常有分量。后台董瑞海也服了,特向马三立道谢,他们两个也成了好伙伴。
马三立自己很贫苦,一群孩子,妻子又是家庭妇女,但他关心那些买卖人。冬天最苦的是卖白菜的穷人,马三立动员大伙去买白菜,因为卖菜的老人身体不好,儿子不孝,天这么冷,大家每人去买就是帮了那老人的忙。结果艺人们提的提,抱的抱,大伙都买了白菜。马三立还自动为一些老艺人送去,那卖白菜的老人要跪下感谢马三立。
我从四十年代就看到,哪一场义演都少不了马三立。如今,马三叔住进疗养院,他给我来信说,他是为了给儿女和组织减轻负担才住进疗养院的,也得到国家的照顾,安心休息。作为老伙伴,我也为这位八十多岁的老艺人过上幸福的晚年而高兴。祝三叔幸福、长寿!
天津人好唱好玩,喜欢各种形式的文艺。记得四十年代初,天津的京剧、评剧、曲艺十分兴旺,大反串,大合作,创造了各种形式。
骆玉笙大姐在天津南市庆云大戏院演彩唱法门寺时,我赶场演孙玉姣,玉笙大姐演知县赵廉,侯宝林演贾桂,特约著名京剧名净陈富瑞演刘谨。这场戏轰动南市,连演了一个多月。当时京、评、曲大合作创造了新的影响。
骆玉笙大姐是曲艺京韵大鼓独创一派最受欢迎的好演员。我是她忠实的观众,那时都是日夜演出,我在演出外抽出一切时间去看骆玉笙大姐演唱。学习她的发声、咬字、呼吸,节奏调理得那么强烈准确。她唱出的人物形象,可不像我们,戏曲,扮戏、彩化妆,程式动作,全觉得她体验得深,体现在舞台上,才唱出人物形象,观众感觉她捧起鼓楗子,就是一把刀,一甩鼓楗子就是一把马鞭子。动作很准,做得很好。我那时年轻,大姐很喜欢我,我问她:"你唱了连场累不累?"大姐说:"小妹妹,会唱了就不累了,这也是经验。要是在台上显出累了,观众就跟演员一样累了,叫观众累不是好演员。"我觉得大姐的演唱听不烦,被那云遮月的声音感染了,在我的演唱中也有意地去掉评剧的高尖音。
我爱看玉笙大姐出场台步风度。无论前场是相声、杂技,多么红火,大姐出场总是稳步走上。大姐可能缠过足,在走路中特别有女人的魅力,吸引着观众。走在台口站在鼓架子旁,她谦虚真诚的态度也很吸引观众,先说了几句白话,也叫开场白:"刚才两位相声演员,侯宝林、郭启儒给您说了一段有趣的相声,换上学徒我,伺候你一段京韵大鼓《李慧娘红梅出阁》。"台下掌声欢迎,大姐演唱是先平后高,造出气氛把唱慢慢交待下去达到高潮。她演的人物鲜明形象,感人肺腑。真是百看不厌,久听不烦。
我跟大姐那时来往不多,只是我爱听她的唱,也是大姐的戏迷。演员都相互学习,做朋友。由于京剧名武生李少春跟我丈夫祖光是从小的朋友,因此我和少春妻子,京剧演员侯玉兰也有来往。骆玉笙大姐也是侯玉兰的朋友。记得1962年我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侯玉兰专程去天津看我演出,这时玉笙大姐可忙了,很多天津观众都是大姐的朋友。特别是大姐的三叔,那是最好的弦师,最爱看我的戏。玉笙大姐每天要花不少钱买票请客,玉笙大姐说:"侯玉兰要看新凤霞的戏,我请客!"还多次接我去大姐家吃饭,三叔给我提出不少演唱中的意见,使我受益不浅。三叔现在作古了,他对玉笙大姐在艺术上也有很大的支持和帮助。一个好演员得到能人指教是很重要的。玉笙大姐至今常说:"凤霞在天津中国大戏院演出,我可花不少钱买票捧角儿。"
现在大姐已过八十,那时我得到大姐的支持至今也不忘,这是艺人的义气。
合作互助艺术好,
友谊交流能提高。
四十年代初,我在天津南市燕乐、中华等戏院唱戏,那时得想办法争取观众。在这块地方找饭吃十分不易呀!戏曲演员赶包、串场,相互维持生活。记得我演《牛郎织女》中天河洗澡牛郎抢织女衣服一场,忽然灯光黑了,大幕拉上了。灯亮了,两位相声演员上场了:"我是侯宝林,我是郭启儒,我们上来给您们换换口味,说段相声。"他们先说些牛郎织女的趣闻,两地相思,如现时生活中的悲喜剧性的时事,再编一些自己逗哏,抖包袱,使观众大笑,最后说您接着看看《牛郎织女》。灯黑了大幕拉开,戏又接下去了。这种场面戏是很难演的。观众情绪是想着相声的开心取乐,把前边戏都淡忘了。这时乐队特别有本事,打击乐器演奏一段,把观众情绪打回来了,又进入剧情中。
另一次演《潘金莲》"戏叔"一场。潘金莲准备酒菜,等武松来要调戏他。武松刚刚上场,灯光黑了,大幕拉上了再亮灯,上来了相声演员:"我是小蘑菇,我是赵佩茹,潘金莲先休息一会儿,我们来给你说件新闻。"当时先说段有趣的时事,再说潘金莲如何……
记得有一场义务戏,他们就大讲名演员生活中的特点爱好,大大夸张一番,抖包袱,把那些救济的慈善人出钱出力等,宣传一番。小蘑菇讽刺当时几次强化治安,物价上涨,用牙膏袋买白面了,就是在这样场面下表演的。他遭到了毒打。侯宝林、小蘑菇他们,聪明,技术高,即兴表演很受欢迎。
这种赶包串场,不完全是为了挣钱,重要的是义气。帮了场后,被帮场的演员也要回帮。如:侯宝林帮了我的场,我回帮他演《法门寺》,我演赵廉,他演贾桂。小蘑菇帮了我的场,我帮他兄弟的剧团演《拾玉镯》,我演孙玉姣,他演刘媒婆,帮场串场只给车钱,不像现在出场费就多少多少……
京剧连台本戏,当中加演什样杂耍、杂技等,还有的放一段当时观众欢迎的电影,这都是为了新鲜,吸引观众!
新凤霞(1927年1月26日—1998年4月12日),中国评剧女演员、全国第六届至第八届政协委员、中国评剧团和中国评剧院演员、评剧新派创始人。新凤霞生于1927年,原籍苏州,身世不明,生日不明,由老舍先生"设计"为农历腊月23日,自幼被拐卖到天津,辗转被杨姓贫民老夫妇收养长大,并受教于"堂姐"杨金香(北派京剧武生大师李兰亭之妻)学习京剧基本功。新凤霞六岁学京戏,十三岁改评剧,十四岁出演评剧《唐伯虎点秋香》,在戏中饰演主角秋香,获得观众好评。1952年获得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演员一等奖。1956年新凤霞主演评剧电影《刘巧儿》,该片成为20世纪50年代全国放映次数最多的电影之一。1963年出演戏曲电影《花为媒》,在全国以及东南亚各国放映。新凤霞以纯熟的演唱技巧,细致入微的人物刻画,塑造了青春美丽富有个性的少女张五可的艺术形象,从而将评剧新派艺术推向了高峰。1975年,新凤霞因受重大刺激,脑溢血发作致左肢瘫痪,从此被迫离开舞台,并开始写作之路。此后20多年间,新凤霞先后创作了《新凤霞回忆文丛》四卷本等400多万字20余部著作。1998年4月12日在江苏省常州市逝世,享年7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