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芙蓉》作者:栖云袖 女扮男装小狐狸vs冷漠腹黑疯太子

发布时间:2025-07-24 15:46  浏览量: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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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刚入秋,便下了一夜的雨,淅淅沥沥至破晓时方停。

清晨的镜花楼静谧无声,早起的仆役们步履轻盈,唯恐惊扰了贵人们的安眠。

水榭旁的厢房内,一盏精致的琉璃灯微微晃动,昏黄的光线映出四周华丽的陈设,雕花的床柱、绣着金线的帷幔,还有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宋昭早就醒了,拥着被子倚在床头,定定地望着枕边沉睡的男子,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从一开始的慌乱,逐渐平静了下来。

好在,这人长得不错,皮肤光洁,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睫毛浓长,眉峰似藏着不羁和凌厉。身形高大却瘦弱,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腕很细,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像个文弱书生,极是俊美雅致。

墨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衣襟微敞,领口裂了一道口子,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上斑斑点点的吻痕与脖颈处的几道抓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荒唐。

宋昭下意识抓紧了被子,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少女般的红晕,又暗自唾了自己一口,道自己装纨绔这几年,什么阵仗没有见过,至于被一男色给蛊惑了?

这厮,睡着了还能这般勾人,可惜,是个小倌。

镜花楼是南州有名的南风馆,开业不到一年 ,就和鼎鼎大名的妓馆春风楼齐名,传言背后的东家来自京都,南州官场都礼遇三分。

大梁朝明令禁止官员狎妓,暗潮涌动下滋生了南风馆。听说朝中不少大臣,喜欢给上峰送小倌,有的甚至还自己花钱从幼童开始培养调教,此风传开,各州郡有样学样,南风馆就此兴盛起来。

她是误打误撞进的这家南风馆。

昨夜本是南州刺史家三公子的生辰,一众世家子弟应邀前去庆贺,包了南州最大的画舫,请了春风楼有名的歌姬,和梨香园的戏班子去助兴。

席间不知谁点了一出《还君明珠》的戏,讲的是两个襁褓中的男婴,阴差阳错抱错了,真公子流落民间受尽苦楚,假公子以伪谤真,在公卿之家里备受宠爱。假公子怕身份被揭穿,几番对真公子下手,真公子几经波折,终于揭穿假公子阴谋,夺回自己身份的故事。

宋昭对戏曲本没甚兴趣,却仍被凄美的唱腔和一波三折的故事吸引,不觉多饮了几杯,下船时腿脚已不听使唤。

回府的马车上,方悟出真假公子这出戏背后的隐喻。

世人皆知,当今太子殿下是在民间出生的,六岁时才寻回宫中,对于他的身世,是否是正宫嫡子的传言,隐隐在世家大族中流传。

可旁人对太子身世的诟病,他们侯府却从未言语过,只因当年就是她父亲忠勇侯,在南州寻到了太子,送太子回京的。

今日画舫上的人,都是南州大大小小官宦家的子弟,外人眼中的纨绔,这出戏是特地唱给谁听的呢,还是巧合?

马车行至城西狭长幽静的小巷内,忽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便砸了下来。

“世子,有刺客!”心腹京墨突然惊呼一声。

夜色里,只见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劫忠勇侯府的马车?”

“杀的就是宋晏。”

宋昭的脸色骤然惨白,时隔七年,再次听到有人这么叫阿弟的名字,心跳如擂鼓般狂乱。袖中的匕首被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宋晏是宋昭双胞胎弟弟,七年前的京都上元夜,两人赏灯时,突遭一伙黑衣人刺杀。阿弟为护着她逃跑,最终倒在了血泊里。

外人只知忠勇侯的嫡小姐宋昭在上元节走失,却不知她从那天起,褪去罗裙,换上男装,成了众人眼中的侯府世子。

“留活口,”宋昭吩咐道,七年前的幕后真凶一直未查实,这次绝不能再放过。

话音刚落,黑衣人一刀砍向拉车的马,马匹骤然受惊,失控地狂奔起来。

宋昭摔进车厢,打斗声渐远,风雨声愈烈。疾驰中,四周景象愈发模糊,她一咬牙,打开车窗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扭伤了脚,却顾不上疼痛,冒着大雨,拼尽全力朝灯火通明的街道奔去。

这场秋雨来得毫无征兆,街上行人纷纷躲到檐下避雨。宋昭一路奔逃,满身狼狈地摔倒在镜花楼门前,被楼里的小厮一眼认了出来。

马车早已消失在风雨中,外面狂风骤雨,宋昭刚在画舫饮了酒,奔逃至此,已筋疲力尽。脚踝火辣辣地疼,她只得顺势躲进了镜花楼。

作为南州最会享受的纨绔,宋昭先前来过几次镜花楼,还在楼中包下一间厢房,为的就是不时之需,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小厮扶着一瘸一拐的宋昭进了厢房,又进进出出送了茶点和热水进来,将她照顾得很是仔细周到。宋昭内心焦灼不安,净面后,以小厮笨手笨脚为由,将人都骂了出去。

楼内小厮早已熟知贵人们的习性,知道宋世子脾气大难伺候,得了丰厚的赏银,也乐得躲清净。

宋昭这才稍稍放松,环顾四周,只见雕花大床、芙蓉花幔,狮首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芙蓉花香,沁人心脾。

安静下来,才发觉内心深处燥热难耐,整个人恍惚惚、软绵绵,仿佛踩在云朵上。她费力脱下湿透的外袍,拖着无力的双腿,拉开厚重的帷幔,虚脱地倒在了大床上。

却未察觉,床榻一侧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先是一惊,随即翻身将宋昭压在身下。未等她呼救,温热的唇已堵住了她的嘴。

宋昭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男子陌生的气息充斥着她的呼吸,高大的身躯沉沉压在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她如同一只柔弱的小白兔,筋疲力尽时,被守株待兔的大灰狼牢牢抓住,任由他搓扁揉圆,毫无反抗之力。

男子灼热的呼吸逼近,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宋昭混迹青楼楚馆多年,自然明白男子此刻的反应,显然是中了□□物。

难道是她第一次在镜花楼过夜,楼主怕怠慢了她这位侯府世子,自作主张送来一个小倌?

半年前,宋昭应邀来此饮酒,险些被敬酒的小倌扒了衣服,便干脆包下了水榭这间厢房,只为日后无法脱身时有个安静的落脚处。

今日匆忙闯入,心思全然未往这方面想,此刻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悔意。

宋昭不敢大声呼喊,生怕身份暴露,一边思索对策,一边推搡身上的男子,奈何醉酒无力,难以挣脱。

男子长发披散,白色中衣凌乱敞开,滚烫的胸膛如烙铁般紧贴着她,将她死死困在怀中。肌肤相贴,压得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宋昭即便是个纨绔,青楼楚馆也常去,却从不曾让人近过身,更何况她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哪里受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男子温热的唇瓣一路从脖颈吻到她耳畔,粗重的呼吸声,令她心跳骤然加快,耳根泛起红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手指微微蜷缩,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心底的躁动竟因着肌肤的接触,想要汲取渴求更多。她的脑海一片混乱,既想要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却又被某种隐秘的渴望牵绊住脚步。

男子掌心抚过的肌肤,如同火星坠入荒原,在心底悄然点燃,火势蔓延,灼烧尽每一寸理智。

意乱情迷中,“撕拉”一声,男子大手扯开了宋昭的束胸,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凉意袭来 ,宋昭恍惚中有了一丝清明,反应过来后,又羞又臊,刚刚她似是被蛊惑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混账,放……放肆……”宋昭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犹如低吟。

她这才察觉出身体的异样,电光石火中想到房中燃着的芙蓉花香,心里咯噔一下,男子的反应,以及自己那股燥热难耐,似乎都有了答案。

青楼画舫中惯常用燃香助兴,她怎么忘记了这茬。

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宋昭强撑着,用仅有的意识,使劲攥紧手心,指甲刺进皮肉里,疼痛让她暂时保持清醒,摸向袖中的匕首。

哪知,刚刚举起匕首,寒光一闪,反被男子一把抓住了手腕,按在了床沿上。

男子看似瘦弱,抓着宋昭的手腕却力气大得惊人,胸膛腰腹间的肌肉也很匀称紧致,并不像文弱的小倌。

“谁……你……是谁?”黑暗中,男子声音干涩沙哑,抬眸凑近宋昭的脸。

宋昭微微怔住,目光凝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挑,本该是含情带笑的弧度,可那漆黑的瞳仁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雾,黯淡无光,仿佛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也无。他的视线虚虚地落在半空,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宋昭的心一沉,这么漂亮的眼睛……竟是个瞎子吗?

愣怔间,男子又凑近了些,像是仔细端详宋昭的模样,从喉间溢出两个字——解药。

他声音嘶哑低沉,呼吸加重,极力忍耐的样子。

什么解药?宋昭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男子。是将她当解药?镜花楼倒反天罡了不成,究竟是派他来服侍主子的,还是让主子来服侍他的。

“姑娘,你……是……谁?”男子再次追问,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

宋昭却未回答他的话,正在急速思考自己女子身份被揭穿后,下一步该如何善后……或可将他灭口,可镜花楼的楼主她不熟悉,又有京都的背景,轻易不能动手。

男子见宋昭不语,低头凑近,手指抚上宋昭的脸,缓缓摸索她的肌肤,描摹她的轮廓。

炙热的掌心抚过,如同火星溅落干柴,瞬间点燃了宋昭心底压抑的渴望。药效侵蚀着她的理智,她不由自主地贴近,脸颊在他手心里轻轻蹭动,像一只贪恋温暖的猫。

男子指尖微颤,呼吸陡然急促,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动作急切而凌乱,像一头冲破牢笼的狼,带着近乎失控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宋昭心底紧绷的那道防线轰然倒塌,匕首也顺着指缝掉在了床下。

晨光透过窗棂,天色渐明。

宋昭将凌乱的衣服重新穿好,揉了揉红肿的后颈,那里像是挨了闷棍一样。

昨夜的荒唐事,宋昭记不太清了,可记忆深处她还不忘自己是女扮男装,牢记自己是个纨绔,硬是将男子压在身下,一边哄着他,问他的名字,一边吻他的脸,他的唇,啃噬他脖颈的肌肤,吸吮着他的锁骨。

——九鸣,倒是个好名字。

记忆仿佛就停留在夸他名字上,随后便一片空白了。

狮首香炉被打翻在地,香灰洒得到处都是,宋昭若有所思。

昨夜他们好似没有成就好事,自己除了脚踝痛以外,并未哪里不适。但她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也不知晓其中的奥秘,打算回去找巫医悄悄问一问。

宋昭将此事暂时搁置一旁,想起昨夜遇刺之事,仿若七年前的那场刺杀重现一般。昨夜画舫上那出耐人寻味的小戏,还有西郊小巷里的刺客,看似毫无关联,却能精准算计到她。

世人皆知忠勇侯世子身体羸弱,被侯府娇宠着长大,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不堪大用,谁会算计一个纨绔子弟呢?

宋昭起身掀开芙蓉帐,找寻掉落床下的匕首,忽听到门外一队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她一惊,迅速翻身上床,落下床帐。

这番动静,惊醒了沉睡的男子,迅速从枕边摸出一把匕首。

可他反应慢了半拍,被宋昭一把夺过,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出声,”宋昭命令道,语气出奇的冷。

九鸣闻声一愣,睁着模糊的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他乖觉,宋昭这才看清这把匕首,是昨夜自己掉落床下的那把。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靠近,宋昭屏住呼吸,几个人匆匆从门前走过,一个人在门口犹豫着原地打转,最后又朝连廊外走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经过昨夜一遭刺杀,险些杯弓蛇影了。

宋昭收回手,将匕首收回袖中。这把匕首是阿弟心爱之物,她可不能弄丢了,疑惑九鸣是怎么拿到手里的?

刚想质问,只见九鸣闭着眼睛,屏着呼吸,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你……病了?”宋昭抬手抚在他的额头上,试探他的体温。

才刚刚碰到,九鸣身子一颤,像是被惊吓的鸟,惊惶失措地扑扇着翅膀,缩进了被子里。

宋昭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这是不想让自己碰?她收回手,捻了捻指腹,仿佛九鸣额头灼热的体温还残留着一样。

“你发热了,很烫。”宋昭道。

“滚开,”他哑着嗓子说道,态度十分恶劣。

宋昭眨眨眼忽地起身,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她说话,脾气不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防她如洪水猛兽一般。她不就与他同榻一晚吗?她都没有说什么,怎么反倒被嫌弃了?

她退后一步,瞪了一眼兀自将自己裹成粽子一样的人,气得心肝乱颤。

“你好样的,”宋昭心底骂了一句,一甩衣袖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居高临下道:“九鸣,你可知我是谁?”

九鸣蓦地抬头,“你唤我什么?”

“我说,你可知我是谁?”

“姑娘此话何意——呃……”

没等他说完,宋昭一记手刀下去,将九鸣打晕了过去。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宋昭活动了一下手腕,扒开被子,却一下子怔在了原地,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只见九鸣白色里衣上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肩膀处,腰腹处,还有血珠渗出。

宋昭缓缓解开他的衣服,看到他胸膛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先前只简单地用碎布包扎了几下,刚刚身子一动,伤口又绷开了。

宋昭吸了一口气,难怪他一直沉睡着,原来是重伤昏迷了啊,镜花楼竟如此对待小倌的吗?

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世子,您醒了吗?”

宋昭蹙眉,镜花楼的小厮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匆匆拢了衣服,用被子将九鸣蒙住,下床将帷帐掩好,问道:“何事?”

小厮道:“您府上的管事寻来了。”

“世子,您好了吗?属下京墨接您来了。”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门外,京墨向小厮手中塞了一块碎银子,看着小厮走远,才推开了门。

见宋昭完好无损地坐在榻边喝茶,京墨紧绷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京墨擦了擦一脑门的汗,上前施礼小声道:“属下来迟,世子可有受伤?昨夜我们摆脱黑衣人后,一直寻世子到天亮,才寻到了这里,还请世子责罚。”

“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昨夜大意,没有留下记号,外面什么情况?”宋昭顺势多倒了一杯茶,递给京墨,“我们的人伤了几个?黑衣人处理得怎么样了?”

“谢世子,”京墨接过茶一饮而尽,“我们的人伤了三个,驾车的车夫死了。黑衣人死了一人,尸体已经查验过了,没有任何痕迹,不过,他们用的短刀,倒像是陈国铸造的兵刃,还需时间查证。”

陈国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灭国了,还是忠勇侯当年带兵灭的,难道是陈国的余孽,为报仇雪恨而来?

宋昭摸不出头绪,捏着茶杯,一时沉默不语。

良久,放下茶杯,下定决心道:“先顺着兵刃这条线追查下去,刺客逃向了何处,可有人跟着?”

“石楠跟着踪迹,寻出了城,还没有传回消息。”京墨回道。

石楠和京墨都是忠勇侯给宋昭的心腹,胆大心细,宋昭略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陈国余孽,还是京都有人不想让侯府世子活着,这次她都要追查到底,七年前的仇,她要亲自为阿弟报,断没有让这把剑一直悬在头顶上的道理。

“再查查这伙人从哪里来的,雁过留声,我不信他们凭空出现在西郊小巷中,定是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车夫死了,死无对证,就从他家人身上查。”宋昭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传信给石楠,不要大张旗鼓地查,莫要打草惊蛇了。”

话到这里一顿,宋昭忽想起还有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目光不觉扫向雕花大床上的芙蓉帐。

京墨顺着视线望过去,帐内明显看出一个起伏的人影,不禁瞪大了眼睛,作为宋昭的心腹,他自然知晓侯府世子的秘密,千防万防,还是被人发现了。

“世子,属下去解决了他,”京墨立刻抽刀上前。

“等等,他受了重伤,又是个瞎子。”宋昭不忍。

京墨劝道:“世子,侯爷说过,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和把柄。”

“昨夜遍寻不到世子,属下天不亮就去了府衙,现在巡检司的赫连大人,正带人搜寻世子的下落。属下担心,世子以后如果换回女装,这一夜恐怕说不清楚。”

京墨的话不无道理,可宋昭没有打算嫁人,待阿弟病愈,她仍将一身男装,游遍大梁山川湖海,尝尽天下珍馐美食,远比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来得快活自在,所以这一夜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宋昭心里不以为然,却咽不下昨夜遇刺的事,得想个法子将昨夜刺杀之事闹大,她好浑水摸鱼,看谁最先跳出来。

打定主意后,宋昭再次望向雕花大床,眉毛一挑,吩咐京墨:“你去请管事,就说我昨夜遇刺身受重伤,让他找大夫过来。”

“可大夫一来不就露馅了?”京墨愣愣没有反应过来。

“就要这样,拿帛带将床上那人的头脸包起来,大夫来了,只需将他身上的伤露出来即可。”

宋昭想要金蝉脱壳,唯有找一具伤势极重的身体,九鸣刚好合适,她又能脱困,又能证明自己是男子的身份,一举两得。

京墨脸上一喜,“属下这就去办。”

……

与此同时,东城一幽僻的院落,大门紧闭,室内的光线被黑压压的人影遮去大半。

几十个身穿夜行衣,黑巾遮面,手持短刀的黑衣人齐齐单膝跪地,面对着那静立的黑衣公子。

黑衣公子身姿仿若寒夜孤松,一袭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如瀑,面庞隐匿在半张玄铁面具之下,露出一双星目,寒芒似箭,穿透这浓稠的夜色,也穿透蒙面人的心。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唯有风声在角落里低吟。

“说,谁让你们动忠勇侯世子的?”黑衣公子的声音不大,却令黑衣人心头一颤。

跪在最前的统领稍稍抬起了头,“属下也是奉令行事,击杀潜到南州的京都人,迎面遇上了宋世子……机不可失。”

“奉令?你怕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了吧?既跟了我,没我的命令,敢擅自行事,杀无赦!”

说完,手起刀落,回话人的头颅已滚落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般,那无形的压迫感,令黑衣人呼吸凝滞,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只能卑微地低垂着头。

黑衣公子低头擦拭着刀尖的血迹,眼睛未抬,吩咐道:“去查宋世子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切勿走漏风声。”

“属下遵命。”蒙面人如蒙大赦,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子,余统领早有二心死有余辜,可怎么向主上交代?”侍从在旁忧心忡忡。

“无须担心,将他的尸首扔到碧落崖去。”

“是,那……宋世子?”侍从犹豫再三,“公子还是心软,他们宋氏一族死不足惜,公子何如违背主上的意思?”

黑衣公子的身影微顿,眼神望向东方的朝霞,薄唇轻抿,意味深长道:“天亮了,以他机智应该逃脱了吧……京中来人的身份可查实了?”

侍从神情一僵方回过神来,“未曾查清,对方十分警觉,其中一人中了我们的毒,应该活不成了。”

……

“中毒了?”宋昭不可置信。

她将全身包扎得跟个粽子一样的九鸣,冒充自己带回了侯府,大张旗鼓地找了许多大夫上门,个个精神抖擞地进来,又垂头丧气地出去。

京墨回道:“只有一个大夫说像是中了毒,否则不会至今未醒。”

“至今未醒……”宋昭重复道,眼神涣散,神情前所未有的难过。至今未醒的,还有她的阿弟,七年了,宋晏一直沉睡着,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无。

京墨见状,急忙跪下道:“属下失言,还望世子责罚。”

“起来吧,你悄悄将他送到芙蓉巷,请巫医过去诊一诊。”

“能活就治,治不好,留着一口气,给阿宴试药吧。”

宋昭的心情不免又沉重了几分。

七年前那个雪夜,阿弟浑身是血地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却仍旧握着她的手说:“阿姐,母亲病重,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出了事,我们是双生子,难为阿姐了……”

忠勇侯世子遇刺重伤昏迷的消息,在南州各界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人议论纷纷,猜测背后缘由。

一说他在画舫中与人争风吃醋,遭了毒手;

一说兄弟阋墙,世子尚未成亲,膝下无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爵位花落谁家?

有人感叹世子命运多舛,自幼体弱多病,难承忠勇侯之威,恐宋家军日后无主。

有人怜惜世子年少未娶,可惜了他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颜。

宋昭将这些小道消息付之一炬,日日派人催促府衙缉拿真凶,然后盯着画舫、镜花楼和梨香园,看看谁最先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