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户部尚书,最近皇上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发布时间:2025-12-05 08:52 浏览量:50
我,女扮男装,官至尚书。
我哥,专业作死,被贬七次。
当他从流放地来信说找到了“大机缘”时,我就知道,捞人事业迎来了终极挑战。
面对虎视眈眈的政敌和深不可测的皇帝,我撸起袖子就是干!
查税银,端黑矿,揪幕后黑手。
当所有矛头指向我,甚至被当朝揭穿女儿身时,我直接摆烂……不对,是摆出我的功绩簿:“陛下,国库我填满的,边关我守住的,这官,我还当不得吗?”
01
元启三年,春深。
户部衙门的值房里,烛火亮至深夜。我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各地税银账册之中,朱笔不停勾画核算。窗外细雨绵绵,敲打着青石板,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大人,戌时三刻了,可要用些宵夜?”随侍的长随沈福在门外低声问道。
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放下笔:“不必,再有一炷香便好。”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清冷沉稳。
我叫沈璃,大景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户籍、税赋。在外人眼中,我是少年得志、圣眷正隆的能臣沈瑾沈怀瑾。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身三品孔雀补子官袍之下,藏着的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我,是女儿身。
终于核完最后一册江南道的盐税,我轻轻吁了口气,正欲起身,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心口随之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
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他又惹祸了?
这念头刚起,沈福去而复返,这次脚步略显急促,手中捧着一封书信,面色有些古怪:“大人,是……是寒州来的家书,八百里加急。”
寒州?
我心头猛地一沉。那种不安感瞬间凝实,如同冰锥刺入胸膛。接过信,信封上那熟悉的、却因仓促而更显潦草的字迹,正是我那胞兄沈珏所书。这是他今年从寒州寄来的第七封信。
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内容却与前六封哭天抢地、诉苦求援的调子截然不同:
“吾妹璃亲启:”
“寒州虽苦寒,然风雪壮阔,别有一番气象。兄于此地,偶得一大机缘,关乎身家前程,亦或累及家族存亡,福祸难料。昔日种种,皆兄之过,累妹辛劳。此番若成,或可光耀门楣;若败……望妹善自珍重,必要时,可断尾求生,勿以兄为念。”
“珍重,珍重,珍重!”
“愚兄珏,字。”
寥寥数语,看得我指尖发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机缘?寒州那等苦寒不毛、流放罪臣之地,能有什么大机缘?还关乎家族存亡?断尾求生?
沈珏他……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我与沈珏,一母同胞,相貌有八分相似。幼时,他顽劣厌学,终日流连市井,斗鸡走狗;而我,却对闺阁女红、诗词风月毫无兴趣,反倒偏爱经史子集、治国策论。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滋生——我换上他的衣衫,束起长发,代他去了私塾。
这一代,便是数年。我学得津津有味,他乐得逍遥自在。
直到科举之年,我本只想试试身手,不料一举高中探花。而沈珏自己,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也混了个同进士出身。喜报临门,爹娘先是狂喜,随即便是骇然欲死。
“孩子他爹,咱们家……当初生的是一儿一女吧?”母亲当时的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夫人,莫非……咱们闺女……她、她自个儿长出了功名?”
自然没有这种可能。
真相大白于小小的沈家内堂,爹娘险些当场昏厥。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他们愁白了头发,最终只能咬着牙,将错就错,千叮万嘱:“你们兄妹既一同入了朝堂,定要互相扶持,谨言慎行,这秘密……死也要带进棺材里去!”
沈珏当时啃着水灵灵的蜜桃,没心没肺地笑:“爹,娘,放心!妹妹聪明,以后肯定她照顾我多些!”
我气得磨牙:“沈珏!朝堂非比家中,你少惹些祸端,便是对我、对沈家最大的照顾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对沈珏的“闯祸”能力一无所知。
为官第一年,他因在宫宴上多喝了几杯,拉着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称兄道弟,被归为跋扈的武将一党。不久后,大将军因“跋扈”被申饬,沈珏作为“党羽”,被一纸调令贬出了京城,去了南方一个湿热的烟瘴之地。
离京那日,他抓着我的衣袖,泪眼汪汪:“阿璃,你可要快点升官啊!哥哥我还想着京城的蟹粉狮子头、樱桃毕罗、驼蹄羹、浑羊殁忽……还有那玉津楼的醉虾啊!”
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吃吃吃,你怎么不干脆馋死在外头!”
此后五年,新帝登基,朝局变幻。沈珏仿佛天生带有“站错队”的体质,或是口无遮拦得罪上官,或因“天真”被卷入莫名其妙的党争,前后被贬谪了七次,地方一次比一次偏远,一次比一次荒凉。从南方的烟瘴之地,到西北的戈壁荒漠,如今更是到了北境终年苦寒的寒州。
而我,或许是因为代兄求学时打下的扎实根基,或许是因为身为女子不得不付出的加倍努力与谨慎,又或许是因为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中,我阴差阳错地站在了当时最不起眼、如今却已御极天下的七皇子轩辕澈一边,竟一路官运亨通,从翰林院编修,到吏部郎中,再到户部侍郎,直至如今位高权重的户部尚书。
我一路晋升,他一路被贬。
我曾以为,寒州已是底线,再贬,难道真要他去塞外与游牧部落为伍吗?
可如今这封信……“大机缘”、“累及家族存亡”、“断尾求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沈珏那个蠢材,到底招惹了什么?
我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沈福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室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寒州……最近可有别的消息传来?”
沈福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我们安排在寒州的人,上月传来的消息还说二爷……呃,沈珏大人一切如常,只是抱怨天冷衣食粗糙,并无异状。”
一切如常?这封信哪里是如常的样子!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知道了,你下去吧。寒州那边,让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我要知道沈珏最近所有动向,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是,大人!”沈福神色一凛,躬身退下。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噩梦缠身。时而梦见沈珏身陷囹圄,浑身是血;时而梦见沈家被官兵围困,抄家灭族;时而又梦见金銮殿上,龙椅上的身影转过身,目光如电,洞穿了我的伪装……
次日清晨,我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强打精神换上朝服,踏入宫门。
紫宸殿内,百官依序而立。我站在文官队列前端,听着各部官员奏事,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封诡异的家书,飘向远在寒州生死未卜的兄长。偶尔抬眼望向御座,那明黄色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爱卿。”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然回神,发现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御座之上,年轻的天子轩辕澈正看着我,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拿着的,正是我今早呈上的关于江南盐税厘清的奏折。
“朕观爱卿今日,似有心事?”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这奏折所列条陈甚好,只是最后一处,墨迹似乎略有凝滞,可是斟酌未定?”
我心中剧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竟连奏折上细微的墨迹变化都注意到了!
我立刻躬身,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尽可能平稳:“回陛下,臣昨夜核算各地账目至深夜,精神略有不及,奏折末尾思虑偶有阻滞,请陛下恕罪。”
轩辕澈轻轻“哦”了一声,将奏折放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朝服,看进我心里。
“爱卿为国操劳,辛苦了。户部事务繁杂,还需保重身体。”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毕竟,朕与朝廷,倚重沈卿之处尚多。些许家事琐务,莫要过于挂心,以免……因小失大。”
家事琐务?因小失大?
他知道了什么?是指沈珏吗?还是……别的?
那一刻,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殿内熏香的暖意,都驱不散那彻骨的冰冷。
退朝的钟声响起,我随着人流走出紫宸殿,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轩辕澈最后那几句看似关怀实则隐含警示的话,如同冰锥,一直悬在我心头。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是关于沈珏在寒州捅出的篓子,还是……关于我本身?
不,不可能。若是后者,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最大的可能,还是沈珏那个“大机缘”已然惊动了京城,甚至可能触动了某些不该触动的利益网。
“沈尚书。”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敛去心神,侧目看去,是礼部尚书赵崇明,一位年近五旬,以古板守旧、善于钻营著称的老臣。他与我素来政见不合,尤其在推行新的商税法和漕运改革上,屡有龃龉。
“赵尚书。”我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带着疏离。
赵崇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尚书方才在殿上似有失神,可是为江南盐税之事忧心?也是,户部掌天下钱粮,责任重大,稍有差池,便可能动摇国本。不像老夫礼部,不过是管管礼仪祭祀,清闲得很。”
他话里有话,我岂会听不出?我淡然回道:“赵尚书过谦了,礼部掌教化,定规矩,乃国之基石。至于户部事务,虽有繁杂,但陛下信任,同僚协力,沈某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圣恩。”
“呵呵,沈尚书年轻有为,自是能者多劳。”赵崇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状似无意地叹道,“不过,这为官之道,除了能力,也需懂得‘规矩’二字。治大家尚且不易,何况治国?若是连自家门户都清理不净,难免惹人非议,届时,纵有通天之才,恐也难堵悠悠众口啊。”
“治家不严,何以治国”——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说了!
我心中怒火微升,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赵尚书提点。沈某受教。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门户是否干净,自有公论,不劳旁人费心揣测。倒是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是否藏污纳垢,犹未可知。”
赵崇明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但愿沈尚书能一直如此自信。”说罢,拂袖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赵崇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敲打,说明沈珏之事,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甚至可能已经成了政敌攻击我的把柄。
回到户部衙门,我立刻召见了真正的心腹,掌管部分机密事务的郎中周衡。
“寒州,我们的人,有新的消息传来吗?”我直接问道,屏退了左右。
周衡面色凝重地摇头:“大人,情况有些不对。我们安排在寒州府衙和驻军中的两条线,从上个月底开始,传回的消息就变得零碎且模糊,最近五天,更是彻底断了联系。属下已派了第三批精干人手秘密前往接应和探查,但目前尚无回音。”
“断了联系?”我的心沉了下去。沈珏的信,人手的失联,赵崇明的暗示……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极坏的结论——寒州的水,深得可怕,而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探查,并开始清除眼线。
“不惜代价!”我盯着周衡,一字一句道,“动用我们在江湖上的关系,启用备用的秘密渠道。我要知道,寒州到底有什么‘大机缘’,沈珏究竟卷入了什么事,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是!属下明白!”周衡领命,快步离去。
独自坐在值房中,窗外渐渐沥沥又下起了雨。我揉着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五年来,我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仅要应对朝堂的明枪暗箭,还要时刻掩盖自己的身份,更要为那个不断惹祸的兄长收拾烂摊子。
有时我真想问问他,当初怂恿我科举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然而,怨怼无用。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珏若真出了事,整个沈家必然随之倾覆,我的秘密也绝无可能保住。
下午,宫里传来口谕,陛下召我至御书房议事。
我收敛心神,整理衣冠,踏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中心的书房。轩辕澈正在批阅奏章,见我进来,放下朱笔,示意内侍看座。
“江南盐税的条陈,朕仔细看过了,细则还需与盐铁司再议。沈爱卿办事,朕是放心的。”他语气温和,仿佛早朝时那短暂的敲打从未发生。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我谨慎应答。
“嗯,”轩辕澈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听闻爱卿兄长沈珏,如今在寒州任职?”
来了!
我心头一紧,面上维持着镇定:“回陛下,是。家兄……才疏学浅,蒙皇恩浩荡,在寒州历练。”
“寒州苦寒,确是个历练人的好地方。”轩辕澈抬眼,目光清亮,落在我脸上,“只是,近来朕听到一些风声,说寒州那边,似乎不太平静。好像……与一些私矿有关?”
私矿!
我脑中“嗡”的一声。大景律法,矿藏皆归国有,私开矿藏乃是重罪!沈珏信中的“大机缘”,难道就是指的这个?他参与了,还是发现了?
“陛下,臣……臣并未听闻此事。”我强迫自己冷静,“家兄近来书信,也只提及寒州风物,并未言及其他。”
“哦?是吗?”轩辕澈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深邃难测,“或许是朕听错了。不过,沈爱卿,你身为户部尚书,总掌天下钱粮,各地物产流动,亦在你职责范围之内。若地方真有此类蠹虫,侵蚀国本,爱卿……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他这是在点我,也是在试探我。他知道我与沈珏的关系,他在看我的态度,我的立场。
“陛下教诲的是。臣定当严查各地账目,若有异常,绝不姑息!”我起身,肃然应道。
“很好。”轩辕澈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朱笔,“朕相信沈爱卿的忠心与能力。退下吧。”
走出御书房,初夏的风吹在身上,我却感到一阵寒意。轩辕澈不仅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他将“私矿”之事点给我,是警告,是提醒,或许……也是一次利用?他想借我的手,去清理寒州的势力?
而我,似乎已别无选择。沈珏深陷其中,我若不动,他必死无疑,沈家亦难逃牵连。我若动,则必然要直面那隐藏在寒州迷雾之后的庞大黑影。
回到府中,夜已深沉。我独自坐在书房,桌上摊开着大景疆域图,寒州的位置,被我用力地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圈。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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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向遥远的寒州。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支离破碎,且充满了阻力。寒州官场铁板一块,对外来者警惕异常,我的人很难接触到核心。
就在我焦灼之际,第八封信到了。
依旧是从寒州而来,信封上的字迹乍看与沈珏的相似,但细看之下,笔力虚浮,架构松散,模仿的痕迹很重。我拆开信,内容更是让我心沉谷底:
“吾妹璃亲启:”
“兄在寒州一切安好,上官照拂,同僚友善。前信所言‘机缘’,实乃酒后胡言,切莫当真。此地虽清苦,然兄已安心任职,潜心读书,望有朝一日能凭自身之力返京,不负妹妹期望。勿念。”
“兄珏,字。”
安好?照拂?友善?酒后胡言?
这绝不可能出自沈珏之口!他那人,受了半分委屈都要在信里夸大十倍,怎么可能在发出那样一封决绝的信后,突然变得如此“懂事”和“平静”?这分明是一封在被监视、甚至被胁迫下写出的“平安信”!
沈珏的处境,恐怕已不是不妙,而是极其危险!对方可能已经控制了他,这封信,既是安抚,也是警告,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亲自派人去,不,我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介入寒州事务!
次日,我精心准备了一份奏折,在朝会上当众呈上。
“陛下,臣近日核查近三年北境各州税银账目,发现寒州等地,每年上缴的矿税、商税数额,与当地上报的矿产开采量、商贸往来规模严重不符,存在巨额亏空。且历年朝廷拨付用于边镇修缮、军饷补贴的款项,使用明细模糊,多有疑点。”我声音朗朗,列举了几处关键数据,“臣怀疑,寒州官场可能存在系统性贪墨、瞒报,乃至侵吞国税、挪用公款之嫌!此风断不可长,臣恳请陛下下旨,派遣专员前往寒州,严查税银账目,肃清吏治!”
朝堂上一片哗然。
赵崇明立刻出列反驳:“沈尚书此言差矣!北境苦寒,产出有限,税银略有波动实属正常。且边镇情况特殊,款项使用自有其规制,岂能一概以内地标准衡量?仅凭账目差异便断言贪墨,是否过于武断?此举恐会寒了边镇将士官吏之心!”
我早有准备,立刻引经据典,以详实的数据和律法条文驳斥。双方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端坐龙椅的轩辕澈静静听着,末了,才缓缓开口:“沈爱卿所奏,关系国本,不可不察。赵爱卿所虑,亦有其道理。”
他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我身上:“既然如此,便依沈爱卿所请,派遣专员前往寒州稽查。至于人选……”
他略一沉吟,我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我希望是我能完全掌控的户部亲信。
然而,轩辕澈接下来的话打破了我的幻想:“户部郎中周衡,精于算计,可为副使。正使人选……就让殿前司副指挥使陆珩去吧。陆卿武功高强,行事果决,可保稽查队伍安全,也能协助沈爱卿……处理一些非常之事。”
陆珩?!
殿前司副指挥使,天子近卫,皇帝绝对的心腹!
我猛地抬头,恰好对上轩辕澈深邃的目光。他这是……既要借我这把刀去斩寒州的乱麻,又要派他最信任的耳目亲自盯着我,确保这把刀不会伤到他,甚至要看清我所有的底牌!
“臣,领旨。”我垂下眼帘,压下心中的波澜,与一旁出列、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陆珩一同谢恩。
“沈尚书,”散朝后,陆珩走到我面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此行以稽查账目为首要,但若遇阻碍,或有其他变故,还望尚书能与下官互通有无,早做决断。”
他这话,看似商量,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看着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知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陆指挥使放心,本官自当以公务为重。”我淡淡回应,“具体行程与核查重点,稍后本官会让周衡与你详细商议。”
回到户部,周衡听闻消息,面露忧色:“大人,陛下派陆指挥使同去,这……”
“无妨。”我打断他,目光坚定,“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对我们而言,未必全是坏事。有陆珩这面‘天子旗’在,至少明面上,寒州那些人不敢太过放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查清真相。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如何行事,查到哪一步,主动权,未必全在他手里。”
我迅速下达指令:“周衡,你明面上配合陆珩,按正常稽查流程走。暗地里,让我们的人化整为零,提前潜入寒州,重点查探三件事:第一,沈珏确切下落与处境;第二,私矿的具体位置、规模、背后操控者;第三,寒州驻军将领与地方官员的关系网。”
“是!”
我又铺开一张纸条,快速写下一行字,用的是只有我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才懂的密语:“启动‘暗影’,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确保二爷安全。”
“暗影”,是我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一支不属于朝廷编制的力量,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擅长潜伏、刺探、护卫,是我最后的底牌之一。
周衡看到纸条内容,神色一凛,郑重接过:“明白!”
三日后,稽查队伍离京。我站在城门外,看着陆珩一马当先,周衡紧随其后,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风卷起尘土,带着北地的寒意。
博弈,已经开始。寒州那片苦寒之地,即将迎来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而我,身在京城,心已随之远赴。这一次,我不再仅仅是为了捞一个不成器的兄长,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沈家的存亡,与那未知的敌人,下一盘赌上一切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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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寒州的消息开始断断续续传回。
周衡明面上的稽查果然遇到了重重阻碍。寒州知府冯奎,一个看似圆滑谦卑、实则滴水不漏的官员,表面上极力配合,要账册给账册,要问话安排问话,但提供的都是些经过精心修饰、难以找到破绽的东西。关键账目总是“意外”损毁或“暂时找不到”,涉及矿产和特定商队的记录更是模糊不清。
陆珩的耐心显然在逐渐耗尽,他曾试图强行调阅府库原始凭证,却差点引发与当地守军的冲突。寒州守将王贲,态度强硬,以军机重地、防止奸细渗透为由,拒绝非军方人员接近某些区域。
“大人,寒州官场和驻军,已然沆瀣一气。”周衡在密信中写道,“冯奎与王贲关系密切,私下往来频繁。我们查到有几笔巨大的、去向不明的款项,最终似乎都流向了与王贲有关的几个外围商号。陆指挥使几次欲强行探查城外西北方向的山区,都被王贲以军事禁区、内有猛兽瘴气为由派兵拦回。那里,很可能就是私矿所在!”
与此同时,我派出的“暗影”也传回了更令人心惊的消息。
他们设法接触到了一个从所谓“矿场”逃出来的矿工。那矿工形容那里是“人间地狱”,守卫森严如同军营,进去的人鲜少有能活着出来的,都是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日夜不停地开采一种黑色的、质地坚硬的“墨石”(疑似某种高品位的煤或稀有金属矿)。矿工们口耳相传,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一位“京里来的大人物”,连冯奎和王贲都只是听命行事。
而关于沈珏的下落,“暗影”费尽周折,才打探到一丝线索。他最初似乎是因为追查一桩商人失踪案,意外摸到了私矿的边,不仅没有及时抽身,反而试图搜集证据上报,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现在他被秘密关押在守将王贲控制的一处隐秘军寨里,具体情况不明,但肯定受了刑。
得到这些消息,我坐在书房里,指尖冰凉。
私矿,边将,地方官,还有那位若隐若现的“京里大人物”……这案子牵扯之大,已远超我的预期。沈珏这次,真是捅破了天!
更让我不安的是陆珩的态度。他在明知阻力巨大的情况下,虽然强硬,却似乎并没有真正撕破脸的打算,更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他也在收集证据,但目标或许不仅仅是寒州这些人?
就在我权衡是否要动用更激烈的手段时,周衡和陆珩联名发回了一封加密急报。
信中称,他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寒州府衙的一名钱粮师爷,此人因分赃不均心生怨怼,在周衡的暗中策反和陆珩的武力威慑下,愿意吐露实情,并指证知府冯奎、守将王贲等人合伙经营私矿、贪墨军饷、欺瞒朝廷的罪行。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一位来自京城的“特使”,每年会来寒州一两次,收取巨额利润,而冯奎和王贲对此人极为恭敬,称其为“三爷”。
“三爷”?
皇室之中,先帝第七子轩辕澈登基,其上有数位兄长。能被冯奎、王贲这等封疆大吏称为“三爷”,且拥有如此能量的……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齐王,轩辕澈的三皇兄,轩辕泓!
先帝在位时,齐王曾一度与太子(早夭)争锋,势力庞大。新帝登基后,他被剥夺了大部分实权,仅保留亲王尊位,看似安分守己,没想到暗地里竟在寒州这等边陲之地,经营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勾当!私矿获利巨万,足以蓄养私兵,其心可诛!
周衡在密信的末尾写道:“……该师爷愿当面作证,但要求确保其家小安全。陆指挥使已同意,决定三日后,借护送该师爷及其家小前往邻州‘核对账目’之名,强行离开寒州城,将人证带走。此举必遭王贲阻拦,恐生变故。望大人早做应对。”
强行带人证离开?陆珩这是要逼对方狗急跳墙!
我立刻意识到,关键时刻到了。一旦人证安全离开寒州,齐王的罪行便有了突破口。但王贲和冯奎绝不会坐视此事,他们很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截杀!
我不能再待在京城遥控指挥了。
深吸一口气,我铺开信纸,以需要亲自协调北境各州税银统筹为由,写下奏折,向皇帝请求离京,前往靠近寒州的北境重镇——云州坐镇。
同时,我向“暗影”发出了最紧急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配合陆珩、周衡,确保人证安全。若事不可为,优先救出沈珏!”
窗外,乌云压城,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