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哭诉我玷污她清白,我散开长发:臣女扮男装镇守边关,如何玷污?
发布时间:2025-12-06 17:32 浏览量:22
金銮殿内的地砖冷硬如铁,寒意透过膝盖渗入骨髓,却不及人心半分凉薄。
大殿正中,兵部尚书府那位庶出的千金江婉婷,正跪伏在地。她那一身素衣单薄得惹人怜惜,肩头随着抽泣剧烈颤抖,恰似一枝不胜风雨的梨花,哭得那是肝肠寸断。
“求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她凄厉的哀鸣在大殿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控诉:“谢小将军昨夜趁着酒劲,于后花园中强行羞辱臣女,毁我清白之身,臣女已无颜苟活于世!”
好一出声泪俱下的苦肉计。
我尚未开口,身侧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然按捺不住。那是我一母同胞、如今却被这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太子哥哥。
他几步跨出列位,目光如刀,狠狠剜了我一眼,随即拱手向父皇进言,言辞间竟无半点手足情谊:“父皇!谢辞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知洁身自好,反而仗势欺人,德行大亏!此等败类,怎配执掌三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上一句足以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话:“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将谢辞革职查办!并勒令他明媒正娶婉婷为妻,唯有如此,方能保全尚书府千金的名节!”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交头接耳,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无数根淬了毒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扎在我身上。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亦有人叹息这一代将星的陨落。
我如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风暴中心,冷眼看着这出荒诞至极的闹剧。
看着江婉婷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看着太子哥哥那副“大义灭亲”的愚蠢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于是,在这死寂与喧嚣交织的当口,我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轻,却满含讥诮,瞬间压过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谢辞,你还有脸笑?”太子怒喝。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是愤怒的注视下,我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搭上了颈间的盘扣。
一下,两下。
沉重的将军官袍随着我的动作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我解开了领口的束缚。
那是一层层缠绕紧致、束缚了我整整十年的裹胸布。
随着最后一层束缚的解开,我猛地拔下发顶那根象征着男子气概的玉簪。
“哗啦——”
一头被禁锢已久的青丝如墨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垂至腰际,在金殿的微光中泛着柔和而坚韧的光泽。
原本英气逼人的眉眼,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原本属于女儿家的绝色与凌厉。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江婉婷的哭声戛然而止,太子脸上的怒容僵在嘴角,化作了极度的震惊与错愕。
我抬手拢了拢长发,目光如电,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陛下,臣女在这个位置上,女扮男装,为大燕镇守边关整整十载,杀敌无数,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我上前一步,眼神扫过面色惨白的江婉婷,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只是臣女实在不知,身为女子,昨夜究竟是如何在后花园中‘玷污’了江小姐的清白?这凭空而来的污蔑,还请江小姐,当众给本将军演示一番!”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这一刻,即便是一根银针落地,恐怕也能听出惊雷般的声响。
跪在一旁的江婉婷,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那张原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此刻却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嘴巴张大到一个滑稽的弧度。她眼底那些原本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与精明算计,还没来得及收回,便已生硬地冻结,化作了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而我那位向来以仁厚自居的好哥哥——太子谢昭,此刻正伸手指着我,那根手指僵在半空,颤抖不已。他面色更是精彩,顷刻间从羞愤的涨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淡的死白。
“你……你……”
他哆嗦了半晌,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一句整话都拼凑不齐。
我赤着双足,稳稳地踩在透着寒气的金砖之上,原本紧束的发冠已被我一把扯下,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垂落在腰间。
那件象征着杀伐与荣耀、厚重无比的玄色将军袍,此刻被我视若敝履般随手丢弃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我微微抬眸,目光如刀,缓缓刮过满朝文武那一张张写满震惊与错愕的脸庞,最终,视线定格在那高居龙椅之上、同样难掩惊色的天子身上。
“陛下。”
我的声音清越嘹亮,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臣,谢辞,乃镇国将军府嫡系血脉。为承先祖遗志,为保大历山河,自十岁垂髫之年起,便隐去女儿身,以男子面目示人。”
“臣十六岁披甲入北境,枕戈待旦整整十载,手刃敌首三千余级,为陛下收复失地八百里。”
说到此处,我挺直了脊背,声音更提一分:
“臣敢问陛下,敢问这满朝诸公,臣这十年的浴血厮杀,可有半分愧对大历国土?可有半分愧对我谢家世代忠魂?”
偌大的金銮殿,无人敢应。
只有那一阵阵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此起彼伏。
我爹,那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大将军谢渊,是裹尸还的。
我爷爷,亦是如此。
谢家满门忠烈,到了我这一代,却成了三代单传的独苗,偏偏,还是个女儿身。
为了保住谢家最后的兵权,为了不让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政敌将谢家军拆分吞食,当年我娘和那时还只是个末流小官的父亲,咬牙做了一个欺天瞒地、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们对外宣称,谢家生的是个带把的种。
我自幼便被当做男儿教养,习武骑射,研读兵书。无论寒暑,身上永远缠着那一层层厚厚的裹胸布。夏日里汗水浸透,捂出一身红肿的痱子,那种钻心的疼痒,我咬碎了牙也不能对旁人吐露半字。
我生来便有一副傲骨,从未觉得身为女子便要低人一等。但我心中更清楚,这世道的偏见如大山,容不下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将军。
所以我忍,我藏。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战功彪炳,只要我能替大历守住国门,终有一日,我能光明正大地卸下这身伪装,还原本相。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竟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荒唐。
“谢辞!”太子谢昭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语气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愤怒,“你……你竟敢欺君罔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闻言,我冷嗤一声,目光凉薄地看向他。
“太子殿下,欺君罔上这顶大帽子,谢辞受不起。”
“比起我为国杀敌、女扮男装,江婉婷当朝构陷朝廷一品大员,而您,身为储君却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个来路不明的庶女,意欲夺我兵权,毁我谢家百年清誉,这一桩桩一件件,又该当何罪?”
太子被我这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面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婉婷,眼神中原本的怜惜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被愚弄的怒火。
江婉婷浑身剧烈一颤,仿佛大梦初醒,她发了疯似的手脚并用,向着龙椅方向爬去。
“不!陛下!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骗我!”
“她昨夜分明……分明……”
她“分明”了半天,张口结舌,搜肠刮肚也编不出一个女人究竟该如何“强行玷污”另一个女人的戏码。
“够了!”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审视的皇帝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来人!将这个满口胡言、构陷忠良的罪女江婉婷,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两侧金吾卫如狼似虎地上前,一把拖起早已瘫软如泥的江婉婷。
她还在凄厉地尖叫挣扎:“陛下饶命!太子殿下救我!三皇子!三皇子救救我啊!”
听到“三皇子”这三个字,站在武将队列中、一直作壁上观的三皇子谢祁,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
这一瞬间的微表情,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好戏,这才刚刚拉开帷幕。
随着江婉婷被拖下去,凄厉的叫声渐行渐远,殿内恢复了暂时的安静。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躁动。
大历朝最年轻、战无不胜的“战神小将军”,竟然是个红妆女子。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宫墙,足以让整个京城的茶馆酒肆沸腾上三天三夜。
太子谢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低垂着头,既不敢看我,也不敢直视父皇。
“父皇,儿臣……儿臣一时识人不清,险些冤枉了谢将军,铸成大错,请父皇降罪。”
皇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如炬。
“身为太子,一国储君,却被一个小小庶女蒙蔽了双眼。不查实情,便要对国之栋梁痛下杀手。谢昭,你太让朕失望了。”
“滚回去禁足三月,把你皇爷爷留下的《帝王心术》给朕抄上一百遍,好好反省!”
“是,儿臣领旨。”
谢昭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似想挽回什么。
但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太子哥哥?
从他为了江婉婷,不问缘由、不念旧情,当朝便要将我置于死地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我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兄妹情谊”,便已彻底碎成了齑粉。
我谢辞,从小便觉得自己配得上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亲人的信任与无条件的维护。
给不了我这些的,便不配做我的亲人,更不配做我的兄弟。
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窒息。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那是为情势所逼,赤诚报国,情有可原;
往大了说,那就是藐视皇权,颠倒阴阳,当诛九族。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着看皇帝究竟如何处置我这个“欺君”的女将军。
我坦然地伫立在原地,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胸前还缠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裹胸布。
北境的风霜刀剑,在我这具原本娇嫩的躯体上留下了无数细小的伤疤,旧伤叠着新伤,触目惊心。
那不是丑陋的痕迹,那是我用命换来的功勋章。
皇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开口定我的死罪。
忽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辞,先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极有眼色,立刻捧着我的官袍快步上前。
然而,我没有动。
“陛下,臣今日自曝身份,并非只为自证清白。”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如利箭般直直地射向站在人群后方的三皇子谢祁。
“臣,还有一事要奏。”
谢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我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犹如惊雷乍破:
“臣要状告三皇子谢祁,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轰!
仿佛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嗡嗡声四起。
如果说我自曝女子身份是平地惊雷,那我这句指控,便是天塌地陷般的震动!
“谢辞!你血口喷人!”
三皇子谢祁几乎是瞬间就跳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俊脸,此刻因极度的惊恐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自己犯下欺君之罪,就想拉本皇子下水垫背?你好恶毒的心肠!”
他猛地转身面向皇帝,“噗通”一声跪得震天响。
“父皇明鉴!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分明是谢辞挟私报复,她嫉恨儿臣平日里与婉婷走得近些,才编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来污蔑儿臣!”
他演得声泪俱下,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倒颇有几分江婉婷的真传。
只可惜,在我面前玩弄心术,无异于班门弄斧。
我冷眼看着他这番拙劣的表演。
“三皇子殿下,我与那江婉婷素未谋面,何来嫉恨一说?”
“倒是你,为何她一出事,你就急着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口口声声说她是因为你才被我报复,你这是不打自招,承认你与她原本就是一伙的吗?”
谢祁的脸色骤然一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慌不择言说漏了嘴。
朝中那几个平日里闭目养神的老狐狸,此刻都睁开了眼,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谢辞,你说谢祁谋反,可有凭证?”
“有。”
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双手呈过头顶。
“陛下,这是三皇子写给北狄可汗的亲笔密信。”
“信中,他许诺,只要北狄出兵佯攻榆林关,牵制我军主力,他便会在京中里应外合,逼您退位。事成之后,他会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燕云十六州!
那可是我大历朝的北大门!是我谢家三代人,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才死死守住的最后屏障!
他谢祁,为了区区一个皇位,竟然要把它如弃草芥般送给外族!
“一派胡言!”谢祁状若疯癫,嘶吼道,“伪造信件,也算证据?父皇,您万万不能信她的一面之词啊!”
皇帝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接过太监呈上来的信件,缓缓展开。
越看,皇帝的脸色越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最后,他猛地扬手,将那信纸狠狠地摔在了谢祁的脸上。
“孽子!你自己睁大狗眼看看!这上面的印章,是不是你私刻的那枚龙纹玉印!”
谢祁颤抖着捡起飘落在地上的信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那枚印章,是他生母留给他的遗物,他视为珍宝,除了几个心腹死士,无人知晓。
他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通,这封绝密的信,怎么会落到谢辞手里。
他不知道的是。
我谢辞,不仅会打仗,更深谙权谋之道。
我早就通过安插在他府中的眼线,将他们的全部计划尽收眼底。
江婉婷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他推出来用来对付我的试金石。
他想让江婉婷借机嫁入将军府,做他的内应,如白蚁蛀堤般一步步蚕食我谢家的兵权。
他以为我只是个头脑简单、只会逞匹夫之勇的武夫。
他以为他自己的计谋天衣无缝,足以玩弄天下人于股掌之中。
真是可笑至极。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故意示弱走入他们的圈套,就是为了等待今天。
为了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他那张虚伪的假面,一层一层,撕个干干净净!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这是构陷!是这疯妇蓄意栽赃儿臣!”
金銮殿上,谢祁还在做着困兽之斗。他此时更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死死咬住我不放,试图在绝望中撕下一块肉来。
“是她!一定是她窃取了儿臣的私印,伪造了这封通敌书信!她恨我!她早就处心积虑想除掉我了!”
我长身玉立于大殿中央,静静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底是一口枯井,无波无澜。
“三皇子殿下,事已至此,你竟还不知悔改。”
我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如千钧重锤,砸得谢祁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消散殆尽。
“你当真以为,我要置你于死地,凭借的仅仅是这一封书信吗?”
未等他反应,我转身面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臣子大礼。
“陛下,微臣镇守北境十载,除了抵御外敌侵扰,这十年来,还在暗中为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下,我朗声道:
“那便是——搜集调查三皇子及其党羽私通敌国、倒卖军械、意图谋反的完整证据链!”
“如今,网已收,鱼已入瓮。关键人证已被臣秘密押解回京,此刻便在午门外候旨。至于物证……”
我从染血的战袍夹层中,从容地摸出一叠厚厚的账本与书信,双手呈上。
“三皇子殿下,这些东西,你可觉得眼熟?”
那一本本账册,字字句句皆是罪证,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将朝廷拨发的精良军械,通过地下商路倒卖给北狄蛮族,换取百万金银,只为豢养私兵,扩充势力。
那这一封封密信,更是触目惊心,尽是他与朝中几位重臣往来的阴谋,商议着如何架空东宫太子,如何逼宫夺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谢祁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账册,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
他知道,大势已去,他彻底完了。
“不……这不是真的……不……”他喃喃自语,眼神已然涣散。
“混账!”
龙椅之上的皇帝气得浑身颤抖,甚至顾不得帝王威仪,大步走下丹陛,狠狠一脚踹在谢祁的心窝,将他踹翻在地。
“逆子!你这个逆子!”
“朕自问待你不薄,给予你荣华富贵,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自掘坟墓之事!”
被踹倒在地的谢祁,在短暂的死寂后,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待我不薄?哈哈哈哈!”
他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地嘶吼:“父皇,您摸着良心问问,您心里除了太子谢昭,何曾有过我?我母妃早逝,您何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我也是您的骨肉!凭什么谢昭生来就是太子,享尽尊荣,而我只能做个仰人鼻息的闲散皇子!”
“我不服!我不甘心!”
他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的鼻尖:
“还有她!一个女人!凭什么她能执掌兵权,封侯拜将!而我堂堂皇子,却要对她卑躬屈膝,看她脸色行事!”
“这个世界,何其不公!”
看着他那张因嫉妒和仇恨而扭曲的脸,我心中唯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原来,让他疯魔的,不仅仅是对权力的渴望,还有对我这个“女子掌权”的怨恨。
只因我是女儿身,却站得比他高,看得比他远。
当真是可悲又可笑。
“堵上他的嘴!朕不想再听这疯狗乱吠!”皇帝怒不可遏,雷霆之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三皇子谢祁,德行败坏,谋逆犯上,即刻削去宗籍,废为庶人,打入宗人府天牢,终身监禁,不得探视!”
“其党羽一干人等,交由大理寺与刑部联合会审,一律从重严惩,绝不姑息!”
随着帝王令下,几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一拥而上,用破布死死堵住了谢祁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下去。
金銮殿上,重归死寂。
一场惊天风波,终于平息。
而我,依旧赤着脚,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如松。
此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汇聚在我身上。只是这一次,那些眼神里再无之前的鄙夷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以及难以掩饰的探究。
皇帝疲惫地走回龙椅坐下,他看着我,浑浊的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谢辞,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按律本是大罪。”
我的心微微提起,指尖掐入掌心。
“但你揭发逆贼,护国有功。这功过……能否相抵?”
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我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微臣,但凭陛下处置。”
皇帝沉默了许久。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就在我以为他要开口定我死罪之时,一声长长的叹息,自高台上传来。
“起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苍老与……愧疚。
“谢家满门忠烈,到了你这一代,朕却让你受了这般天大的委屈。”
“若非时局所迫,你本该是养在深闺的娇女,何苦要上阵杀敌,担此重任。”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皇帝看着我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谢辞,你可知,你父亲当年为何要冒死将你扮作男儿?”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一直以为,那是为了保住谢家的兵权,为了不让谢家绝后。
皇帝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你父亲谢渊,不仅是朕的肱股之臣,更是朕的莫逆之交。”
“当年,他早已看出谢祁野心勃勃,在军中暗植党羽,意图不轨。而太子虽仁厚,却失之于软弱,若是硬碰硬,绝非谢祁的对手。”
“谢家军是我大历朝的定海神针,绝不能落入谢祁这等狼子野心之徒手中。”
“所以,你父亲与朕,定下了一个‘十年之计’。”
皇帝看着我,一字一句,抛出了那个惊天的真相:
“那便是让你,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刀。一把藏在暗处,专门为了对付谢祁而磨砺的刀。”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我女扮男装,镇守边关,不仅仅是为了谢家的荣耀。
这竟是皇帝和我父亲,布下的一个长达十年的局。
我,从始至终,都是皇帝为了铲除异己而精心培养的秘密武器。
我镇守边关,保家卫国是真;为皇帝暗中调查三皇子的党羽,搜集他谋反的证据,亦是真。
难怪,这十年来我每次递上关于谢祁的密折,都能得到皇帝若有若无的暗中支持。
难怪,我今日在朝堂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甚至暴露了欺君之罪,他却迟迟没有降罪。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看着龙椅上那位运筹帷幄的君王,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我所承受的一切苦难与磨砺,背后都有他的推手。他利用了我,却也成全了我。
“这十年,苦了你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谢渊。”
我低下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泪水不是为了自己的委屈,而是为了我那早已战死沙场的父亲。
爹,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您的女儿,没有给您丢脸。
这把刀,我磨得够快,这盘局,我赢了。
“陛下。”我抬手擦干眼泪,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臣不苦。”
“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历尽忠,是谢辞的荣幸,亦是谢家的本分。”
皇帝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
“好!好一个谢辞!不愧是谢渊的女儿,有乃父之风!”
他猛地站起身,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旨意!”
“谢辞,虽有欺君之实,但其情可悯,其心可嘉。更兼揭发逆贼,护国有功。功大于过,不予追究!”
“自今日起,恢复谢辞女子身份!”
“朕特封谢辞为——护国女将军!享一品大员俸禄,地位尊崇,位在所有公主之上!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另,谢家军,依旧由护国女将军谢辞统领!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护国女将军!
大历朝开国数百年来,从未有女子获此殊荣!
地位甚至在金枝玉叶的公主之上!
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破格!
我跪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深深叩首,声音坚定:
“臣,谢辞,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我终于可以卸下那沉重的伪装,用我本来的面目,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我,谢辞,不再是那个不得不女扮男装的“谢小将军”。
我是大历朝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手握重兵的护国女将军。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册封护国女将军的圣旨还没送到将军府,整个京城就已经炸开了锅。
战无不胜的“谢小将军”竟然是个女人!
最离奇的是,皇帝不仅没有降罪,反而破格封赏,给予了无上的荣耀!
一时间,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的中心皆是我的名字。
有惊叹,有佩服,自然也少不了那些酸溜溜的嫉妒和不屑。
“一个女人,怎么能当将军?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就是,舞刀弄枪的,以后谁还敢娶她?”
“我看啊,皇上就是一时糊涂,等过几天回过味来,肯定会收回成命。”
这些流言蜚语穿过市井,传入我耳中,我却丝毫不在意。
我不需要嫁给任何人来依附生存,我自己便是豪门,便是这京城最硬的靠山。
至于皇帝的决定?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非他一时糊涂。
这是他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优解。
谢祁倒台,太子被禁足,朝中势力面临重新洗牌。而我,手握战斗力最强的谢家军,又身负皇恩与家族使命,对他忠心耿耿,是最好用,也最值得信任的一把刀。
他封赏我,既是安抚谢家军心,也是拉拢我为太子铺路。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回到将军府,迎接我的是满府上下的跪拜。
“恭迎将军回府!”
只是这一次,下人们低垂的眼帘下,多了几分复杂与敬畏。
我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向后院祠堂。
我娘的牌位,就静静地供奉在那里。
她在我十五岁那年,郁郁而终。临终前,她死死拉着我的手,枯瘦的指节泛白,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谢家。
我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冰冷的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娘,女儿做到了。”
“女儿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着女装,为您上香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是太子谢昭。
他明明被禁足在东宫,但显然,为了见我,他还是想办法溜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一身女装的背影,神情恍惚,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
“阿辞……”
他唤着我的小名,声音沙哑干涩。
我没有回头,依旧跪在蒲团上,背影清冷。
“太子殿下,此时此刻,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阿辞,你听我解释。”他急切地冲进来,脚步虚浮,“我当时……我当时是被江婉婷骗了!我不知道她是那种心如蛇蝎的女人,我更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我是女人?”
我终于回头,缓缓起身,目光冷冽如霜雪,刺得他不敢直视。
“所以,如果我真的是个男人,你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为了一个相识不过三月的女人,毁了我,毁了谢家,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乱地摆手,脸色惨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一个女子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我想给她个公道……”
“所以,我的名声,谢家百年的清誉,在你眼里就不重要了?”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神锐利如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谢昭,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叫我一声‘阿辞’,我叫你一声‘太子哥哥’。我曾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亲近、最可信任的人。”
“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全天下都怀疑我,你也一定会信我。”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在你心里,一个认识不到三月的江婉婷,竟然比我这个与你出生入死、相伴了近二十年的‘兄弟’,还要重要。”
“太子殿下,你这般薄情寡义,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将那虚伪的情谊剖开给他看。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阿辞……对不起……我……”
“不必了。”我冷冷地打断他,“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
“从今往后,你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太子殿下,请回吧。”
说罢,我毅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的世界里,不需要一个会轻易背叛我的“哥哥”,也不需要一份廉价的信任。
他站在我身后,伫立良久,最终带着一声沉重而落寞的叹息,转身离开。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心中竟没有半分波澜。
我天生贵骨,从不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哪怕他是太子,亦是如此。
天牢深处,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稻草与陈旧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墙角的阴影里,一团污糟的影子动了动。那是江婉婷,曾经不可一世的娇贵小姐,此刻却蜷缩在发霉的干草堆中。那身曾经价值连城的云锦华服,如今已被撕扯成了几缕破布,裹着她满是污垢的身躯。她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活像是一具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行尸走肉。
“开饭了!”
狱卒粗暴的吼声打破了死寂。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被重重砸在地上,里面盛着半碗馊掉的残羹冷炙,飞溅出的汤汁甚至崩到了江婉婷的脸上。
她却仿佛失聪一般,纹丝不动。
狱卒见状,晦气地啐了一口,抬起穿着厚重官靴的脚,狠狠踹向她单薄的脊背。
“聋了吗?别在这儿给老子装死!”
就在这腌臜时刻,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肃杀之音。
狱卒下意识回头,只见幽暗的过道被灯火照得通明。待看清来人,他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参……参见护国女将军!”
在一众精锐侍卫的簇拥下,我缓步走来。一身绯色宫装似火般热烈,外罩一尘不染的雪白狐裘,整个人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清贵与威仪,与这阴森如鬼域的天牢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起来吧。”
我语调清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目光越过狱卒,径直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听到这熟悉入骨的声音,江婉婷原本僵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珠里,在触及我面容的瞬间,骤然迸射出犹如实质的怨毒火光。
“谢辞——!!”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不顾一切地扑向牢门。然而,冰冷的铁栅栏无情地阻隔了她,她只能像疯狗一样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在生锈的铁条上抓挠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你这个jian人!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静静地伫立在牢门外,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为何而来?”
我轻笑一声,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自然是专程来知会你一声,告诉你几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故意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那张因嫉恨而扭曲变形的脸,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陛下龙颜大悦,已正式下旨,敕封我为护国女将军,位比亲王,在诸位公主之上。”
“哦,还有一事。陛下为了嘉奖我,特赐了一座新的将军府。位置嘛,就在寸土寸金的朱雀大街,紧邻皇宫。坊间传闻,那里原本是陛下为三皇子精心准备的成婚别院。”
江婉婷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突眶而出。
护国女将军?地位凌驾于公主之上?还有那座她做梦都想住进去、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府邸?
这一切,本该是她江婉婷的囊中之物!
只要她成功算计了我,嫁给三皇子,她就是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日后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现在,黄粱梦碎。
她不仅输了个精光,还沦为阶下之囚。而谢辞——这个她向来嗤之以鼻、认为可以随意践踏的粗鄙武夫,竟然一步登天,夺走了她梦寐以求的所有荣光!
“不……这绝不可能……你在骗我……”她嘴唇哆嗦着,神智已近乎崩溃,根本无法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我脸上的笑意更深,字字句句皆是往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你的好情郎三皇子,已被废黜宗室玉牒,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永世不得翻身。至于他那一干党羽,此刻也都下了大狱,正等着秋后问斩。你们那春秋大梦,该醒了。”
说到此处,我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腊月寒冰。
“至于你,江婉婷。”
“构陷朝廷肱骨之臣,意图动摇社稷国本,按律当诛九族。”
“不过——”我话锋一转,看着她眼中刚升起的一丝求生希冀,“陛下仁慈,念在你只是一介女流,受人蒙蔽利用,故而免你一死。”
江婉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着绝处逢生的狂喜:“陛下……陛下真的饶了我?”
“是啊。”我点了点头,笑容绚烂得近乎妖冶,“陛下金口玉言,改判你发配边疆军营,充当——营妓。”
这最后两个字,我咬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你说,这算不算是成全了你一心想要嫁入军营的宏愿?”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牢。
营妓?那是人间炼狱!那是比凌迟处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折磨!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一旦进去,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辞!你好狠毒的心肠!”她目眦欲裂,双手疯狂地摇撼着铁栏,恨不得化作厉鬼冲出来将我撕成碎片。
“我狠毒?”
我面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寒意,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江婉婷,当初你精心布局陷害我,想让我身败名裂、让整个谢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狠毒?”
“当你和谢祁狼狈为奸,妄图出卖大历边防图,用将士们的鲜血换取你们荣华富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狠毒?”
“既然想要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就要做好被我从云端拽下来,狠狠踩进烂泥里的觉悟。”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字字铿锵:
“我谢辞天生傲骨,从来都坚信自己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也绝不容许任何宵小鼠辈,妄图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你,不配。”
丢下这句话,我拂袖而去,再未施舍给她哪怕一个眼神。
身后,传来了她绝望而疯狂的诅咒与哭嚎,如同恶鬼夜啼。
但我知道,她彻底完了。
诛人先诛心。嫉妒、悔恨与恐惧,将化作最毒的蛇,日日夜夜啃噬她的心脏,直到她在无尽的屈辱与疯癫中,凄惨地了结残生。
这就叫,恶有恶报。
……
走出天牢阴暗的甬道,正午刺眼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积压已久的郁结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回到那座原本属于三皇子的豪华府邸,管家早已率领全府下人,整整齐齐地候在朱漆大门两侧。
“恭迎大将军回府!”
我微微颔首,跨过高高的门槛。刚转过影壁,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庭院中。
那是我的父亲。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当朝兵部侍郎,周文清。
这是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当年母亲怀我之时,生父谢渊正浴血边关。为了掩人耳目,保护我不被政敌所害,母亲对外宣称与当时还是她麾下小吏的周文清有染。生父谢渊配合演了一出“雷霆震怒”休妻的戏码,母亲便带着我“改嫁”给了周文清。
多年来,周文清为此背负了无数骂名,却借此平步青云,成为了谢家安插在朝堂心脏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他虽非我生父,却视我如己出,护我周全。
此刻,看着一身戎装归来的我,这位在朝堂上长袖善舞的权臣,眼眶竟有些泛红。
“阿辞……”
“爹。”我轻声唤道,快步上前。
这一声呼唤,让他再也绷不住,两行老泪纵横而下。
“好,好啊……爹这辈子,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到你穿回女儿装,受封将军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拍拍我的肩,却又似近乡情怯般收了回去,“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苦了你了……”
我心中一酸,伸手扶住他略显佝偻的手臂,坚定地摇头:
“爹,不苦。如今奸佞已除,一切都好了。”
是啊,苦尽甘来。三皇子一党覆灭,太子失势,朝中最大的两股暗流已被斩断。如今我手握重兵,身负皇恩,这天下再无人敢轻易动我分毫。
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
皇帝的雷霆手段远超众人想象。
在将三皇子一党连根拔起,朝堂出现大片权力真空之际,他并未急于提拔亲信填补空缺,而是颁下了一道足以震碎世人三观的惊天圣旨——
开女子恩科。
准许天下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与男子同朝议政。
这道圣旨所引发的惊涛骇浪,甚至远超我被封为护国女将军之时。
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刻在世人骨子里的教条。如今,皇帝竟要打破这千年的铁律,让女人和男人一样考取功名?这在那些守旧派眼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时间,金銮殿上吵翻了天。
无数文官跪地死谏,痛心疾首地陈述此举有违祖制、颠倒阴阳,乃是亡国之兆。就连刚解了禁足的太子谢昭,也忍不住跳出来反对。
“父皇!儿臣以为,男主外女主内,乃是天理人伦,不可更改。若女子皆可抛头露面、入朝为官,岂不是乱了三纲五常?此例万万不可开啊!”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对台下的喧嚣置若罔闻。他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护国女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顷刻间,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猩红色的麒麟戎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地站在武将之首。
闻言,我大步出列,对着皇帝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越嘹亮:
“启禀陛下,臣以为,此举甚好,乃是利国利民之千秋大业。”
“哗——”
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仿佛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谢将军!你虽有战功,但毕竟也是女子,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乱了纲纪之言!”
我转过身,直视着那位老臣,眼神平静却有着千钧之力。
“王大人,我且问你,我身为女子,镇守北境苦寒之地整整十年,这十年来,可曾让北狄铁骑踏入我大历疆土半步?”
王大人被问得一噎,涨红了脸:“这……这是两码事……”
“有何不同?”
我步步紧逼,气势凌人:
“只因我是女子,我用鲜血换来的赫赫战功就要被一笔勾销吗?只因我是女子,哪怕我比在座的许多人都强,我就不配站在这朝堂之上吗?”
“我……”王大人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我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满脸不忿的文官,声音朗朗:
“陛下开女子恩科,不过是给天下女子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并不比男子差的机会。”
“英雄不问出处,贤才何分男女?”
“真正有才能的人,就应该为国效力,造福社稷。而不是仅仅因为性别,就被深锁闺阁,埋没一生。”
说到此处,我冷笑一声,语带嘲讽:
“若诸位大人觉得,自己苦读圣贤书数十载的才学,连一群从未进过学堂的女子都比不过,那谢辞也无话可说。这官,你们不当也罢!”
这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那些刚才还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的文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竟是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是啊,他们平日里自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若是连一群刚被允许读书的女人都考不过,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赖在这朝堂之上?
太子谢昭张了张嘴,看着此时光芒万丈的我,眼神复杂至极。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我。以前,我是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只会舞刀弄枪的“弟弟”;现在,我是站在金殿之上,舌战群儒、威风凛凛的护国女将军。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皇帝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把火,就是我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劈开这腐朽不堪的旧制度。
“好了。”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一锤定音:
“此事不必再议。朕意已决。”
“钦天监即刻择吉日,开女子恩科!退朝!”
……
走出大殿,我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那些文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去,心中并未有丝毫松懈。
我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前路依旧漫长且布满荆棘。
但我不怕。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身后,将站起千千万万个不再甘于命运摆布、渴望冲破牢笼的女子。
而我,将成为她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为她们劈开一条通天大道。
女子恩科的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大历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开始,充斥耳边的全是质疑与嘲笑。
“女人考科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读过几本《女诫》就想当官?还是回家带孩子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响应者寥寥无几,观望者众。
我并不着急。千年的冰冻,非一日之寒可解;观念的改变,更需要时间的沉淀。
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书皇帝,请求利用查抄的三皇子私产,开办官学女学。
免费招收平民女子入学,由我亲自挑选德才兼备的女先生,教授她们读书识字、算术策论,而非那些令人生厌的三从四德。
皇帝准奏。
女学开办的第一天,大门敞开,却门可罗雀。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门口打转。
但我依然挺直了脊梁,站在门口等待。因为我相信,星星之火,终可燎原。
次日,我雷厉风行地办了一件大事。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名下所有的脂粉铺、成衣店、首饰楼里那些尸位素餐的男管事,通通扫地出门。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从女学中遴选而出、在算学一道上极具天赋的学生。
我更是当众立下重诺:“只要诸位尽心竭力,年底的分红,我给你们比男管事多加一成!”
这道令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京城的女儿堆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千百年来,世俗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能囿于后宅,相夫教子。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原来读书识字,不仅能明理,真的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甚至还能坐上那令人敬仰的大掌柜之位!
一时间,女学的门槛几乎被那汹涌而来的人潮踏平。
无数原本犹豫观望的父母,此刻为了那看得见的前程,挤破了头也要把自家女儿送进学堂。
我站在阁楼之上,透过窗棂,看着学堂里那些眼神熠熠生辉、高声诵读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稚嫩面孔,恍惚间,时光仿佛重叠。
我看见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那个被规矩束缚、被礼教压抑,却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渴望挣脱枷锁、拥抱广阔苍穹的谢辞。
太子谢昭曾数次造访将军府。
他早已改了口,不再唤我那亲昵的“阿辞”,而是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谢将军”。
他静立一旁,看我处理繁杂的军务,看我为了女学之事奔波筹措,看我与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如今却对我指手画脚的大臣们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底那一抹原本的迷茫与困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与敬佩。
“谢将军,孤以前……确实是眼界浅了。”
那日议事毕,众人散去,他独独叫住了我,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愧色。
“孤总以为,女子生来柔弱,如那菟丝花般,应当被庇护在男人的羽翼之下。却忘了,雄鹰不分雌雄,你们同样有搏击长空、翱翔九天的力量。”
我停下整理卷宗的手,抬眸看他,心如止水。
“太子殿下能参透这一层,实乃天下女子之幸,亦是大历之幸。”
他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父皇骂得对,是孤让你失望了。孤……确实不配做你的兄长,更不配做你的良人。”
“往事如烟,便让它随风散去吧。”我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人活一世,总得往前看,回头路是走不得的。”
我没有原谅他。
有些伤害,如白璧微瑕,虽可修补却终留痕迹;而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是覆水难收,永无弥补之日。
但我也不再恨他。
因为我的世界,早已不仅仅局限于那一方小小的后宅情爱。我的目光,越过了这些个人的恩怨纠葛,投向了更辽阔的山河万
我亲眼见证了第一届女子恩科的诞生。虽然录取的名额尚少,但她们就像一颗颗顽强的种子,被风吹向了大历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她们有的成了县令身边的得力佐官,断案清明;有的进了户部做了主事,算无遗策;有的甚至主动请缨,前往偏远苦寒之地,推行新政,造福一方。
她们用实打实的政绩,向世人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女子,亦可为国为民,撑起这半壁江山!
越来越多的女孩,走出了那四方天的深闺大院,走进了书声琅琅的学堂,最终昂首挺胸地走上了社会。她们的脸上,不再是唯唯诺诺的顺从,而是洋溢着自信与希望的光芒。
这,才是我谢辞梦寐以求的未来。
三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边关急报,北狄撕毁盟约,再次大举来犯,三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扬言要踏平榆林关,直捣京师。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金銮殿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以王大人为首的主和派,一个个面带惧色,极力主张求和。
“陛下!北狄人生性野蛮,兵强马壮,其锋芒不可挡啊!如今我军长途跋涉,粮草未继,若是贸然开战,恐有覆灭之虞!不如割地赔款,以求一时安宁,休养生息!”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后的脸色铁青一片,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他的目光穿过争执的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护国女将军,你有何话说?”
我今日一身戎装,手按腰间佩剑,大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陛下,臣,请战!”
短短四个字,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力,瞬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王大人急红了眼,指着我的鼻子叫道:“谢将军!你这是要将我大历的数十万将士,往火坑里推啊!你是何居心!”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刀,吓得他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王大人,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我谢家军历经百年,铸就的军魂是什么?”
他一愣,下意识问道:“是什么?”
“是,寸土不让!”
我的声音骤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心神俱颤。
“我谢家三代忠烈,几十万将士,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每一寸土地,绝不能让!北狄人想要?可以!”
“让他们拿命来换!”
话音落下,所有主战派的武将齐齐出列,甲胄碰撞之声肃杀一片,他们单膝跪地,怒吼道:
“臣等,附议!”
“请陛下准许谢将军,挂帅出征!”
这声势浩大,气冲云霄,仿佛连大殿顶上的尘埃都被震落。王大人等一众主和派,脸色惨白如纸,瑟缩在一旁,再也不敢多置一喙。
皇帝看着我,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激赏。
“准奏!”
“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统领三军,即刻出征!朕在京城,为你温酒,等你凯旋!”
“臣,领旨!”
我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帅印,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金銮殿。
身后,是百官山呼海啸般的“将军威武”。
我知道,这一战,将是我人生的又一个生死转折。
赢了,我将彻底封神,成为大历朝不可撼动的传奇,再无人敢轻视女子。输了,我将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
但我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我天生一副贵骨,我坚信,我配得上这世间最高、最耀眼的荣耀。
我,谢辞,本就是为战而生。
大军开拔之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手里拿着干粮、鸡蛋,只为送我们一程。我骑在战马之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寒光,熠熠生辉。
人群中,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女学里白发苍苍的先生,有稚气未脱的学生,有我铺子里精明干练的女掌柜,还有那些刚刚踏入官场、身着官服的女官们。
她们仰望着我,眼中满是崇敬、激动与期望。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谢辞,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与你同在。
我的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太子谢昭,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边,没有随从,没有仪仗,甚至没有半分太子的架子,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百姓,淹没在红尘中。
四目相对,隔着人山人海,他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歉意,有祝福,更有一种无声的托付。
我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京城有他,粮草有他,朝堂有他。
让我,放心去战。
我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坦然。
或许,我永远无法原谅他曾经的背叛与轻视。但此刻,在大义面前,我们是君,是臣。是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万千百姓的最后两道屏障。
这就够了。
“出发!”
我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北方苍穹。
号角声起,苍凉而雄浑。三军将士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风!风!大风!”
战歌嘹亮,响彻云霄,惊起林间飞鸟。
我们,是大历最锋利的刃,是百姓最坚实的盾。我们将用敌人的鲜血,来捍卫我们的荣耀与尊严。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整整持续了半年。
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北狄人凶悍异常,我身先士卒,数次负伤。最严重的一次,一支冷箭穿透了护心镜,离我的心脏,仅仅只有一寸之遥。
但我没有退半步。
我站在满是硝烟的城头,告诉我的士兵:“我们的身后,就是京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家!”
“我们,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在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刻,是京城源源不断送来的粮草和援军,支撑着我们咬牙坚持。
我知道,是谢昭。他顶住了朝堂上所有的压力,为我扫清了后顾之忧,兑现了他无声的承诺。
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冬日,我们迎来了决战。
我亲率三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在风雪的掩护下绕道敌后,奇袭了北狄王庭。
那一夜,火光冲天,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杀声震野。
我手起刀落,亲手斩下了北狄可汗的头颅。
北狄大军闻讯,群龙无首,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大历,胜了。
当我带着胜利的消息,提着北狄可汗的头颅,班师回朝时。
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他走下龙辇,不顾帝王之尊,亲自扶我下马。看着我满身的伤痕和脸上洗不净的风霜,这位帝王虎目含泪,声音颤抖。
“将军,辛苦了。”
我单膝跪地,将那颗象征着胜利的头颅,高高举起。
“陛下,臣,幸不辱命!”
那一刻,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欢呼着我的名字,将鲜花和掌声,毫不吝啬地抛洒向我。那欢呼声如同滚滚惊雷,经久不息。
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庞。
我要告诉全天下,谁说女子不如男?
女子,亦可封侯拜将,亦可守护家国,亦可名垂青史。
我不需要嫁给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依附于任何权贵来彰显荣耀。
我,谢辞。我自己,就是最大的豪门。
我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