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女扮男装从军三年,直到受伤后,我不让军医看伤

发布时间:2025-12-22 08:21  浏览量:10

我女扮男装进军营,藏了三年,藏到伤口溃烂,都不敢让军医碰我的肩。

苏远的手按上来时,我浑身僵硬。他却只说:“医者眼中,无分男女。”

他是唯一看破我的人,也是唯一向我伸出手的人。

01

从军三年,无人知我是江璃。

直到那场恶战过后,我左肩的箭伤开始溃烂化脓。

军医掀开帐帘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三个刚换岗的同袍。

“解衣,验伤。”

苏远放下药箱,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我僵坐在草席上,左手按着肩甲,右手攥紧了衣襟。

帐中四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虽无恶意,却让我脊背发凉。

苏远已净了手,转身见我未动,眉头微皱:“耽搁不得,伤口再溃下去,你这胳膊就别要了。”

同袍们也跟着催促:

“江兄弟,别害臊啊!”

“都是男人,怕什么?”

“苏大夫妙手回春,让他看看准好!”

我脑中闪过无数说辞——

风寒畏冷?伤口已自行处理?突然腹痛?

可哪一种,能解释我死死护住衣领的手?

“我自己来。”

我哑着嗓子开口,单手去解盔甲的系带。

铁甲沉重,单手本不易解,但我练了三年,早已熟练。

“咔嗒”一声,胸甲落地。

露出底下填充的、已经板结的枯草。

几缕草屑飘落在尘土里。

同袍们见怪不怪。

北境苦寒,朝廷冬衣总迟来数月。没有家人寄衣的兵卒,都是这般塞草御寒。

我继续解内袍的系带。

动作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

系带解到第三根时,我突然捂着肚子起身,眉头紧蹙:

“苏大夫,我腹痛得厉害,先去趟茅房——”

话音未落,苏远已一步上前,将我按回草席。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稳稳压住我未伤的右肩。

“先看箭伤。”他声音沉了几分,“腹痛可能是伤热引起的,若不及时处理,命都可能丢。”

我佯装的痛苦表情僵在脸上。

还要争。

必须争。

我今年十六,平日穿着厚重铠甲,尚能以“少年单薄”搪塞。

可若褪去里衣——

束胸的白布之下,我要如何藏住这逐渐丰盈的女儿身?

冒名顶替,混入军营。

按军律,一旦被发现,不必论斩。

而是充入乐营,生不如死。

那还不如让我战死沙场。

逃。

今日必须逃。

这念头一起,我再次挣扎起身。

几乎是同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传令兵掀帘而入,气喘吁吁:

“苏大夫!将军急召!请您速去主帐!”

苏远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他深深看我一眼:“在此等我,莫要乱动。”

说罢提起药箱,随传令兵匆匆离去。

我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半分。

伤兵营里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气味。

压抑的呻吟声中,不知谁先开了口:

“听说了吗?将军的千金来营里了!”

“路上遇了流寇,受了惊吓,将军这才急着召苏大夫。”

“我瞧见了!那小姐生得真白净,跟咱们这些糙汉子不一样……”

“等打完仗,我也让我娘说个这么俊的媳妇!”

“做梦吧你!乐营的姑娘你都娶不起!”

……

“乐营”二字像针,扎得我浑身一颤。

不敢再待。

我抱起地上的盔甲,低头匆匆冲出军帐。

寒风卷着砂砾拍在脸上。

我边跑边回头,生怕有人追来。

却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苏、苏大夫……”

我踉跄后退,怀里的盔甲“哐当”落地。

北风呼啸而过,我打了个寒战,慌忙弯腰去捡。

苏远静静站着,等我抱起盔甲,才叹了口气:

“你若实在不愿治——”

“我愿治!”

我急声打断。

苏远是北境军中最好的大夫。

得他医治,是我的运气。

这箭伤在肩头,我原想咬牙硬扛。

可连日来的溃烂化脓,让我想起同营那个腿伤溃烂的兄弟——

高热,惊厥,最后在恶臭中咽了气。

我不想那样死。

至少,不该是那样。

“随我来。”

苏远转身就走,甚至没回头确认我是否跟上。

我抱着盔甲,踩着冻土,一步步跟在他身后。

像走向刑场,又像走向生机。

苏远的军医帐比伤兵营干净许多。

淡淡的草药香冲淡了血腥味。

我僵在门边,不知该进该退。

他放下药箱,指了指窗边的木凳:“坐。”

说罢转身去取器具。

背对着我,他突然轻声说:

“医者眼中,无分男女。命若没了,什么规矩都是空谈。”

我脚下一软,险些抱不住盔甲。

他知道了?

还是试探?

从伤兵营到军医帐这短短一路,我想清楚了。

我不能去乐营。

也不能溃烂而死。

咬牙,上前,坐下。

我开始解内袍的系带。

束胸的白布露出一角时,苏远取药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帐中静得只听见药杵碾磨的细响。

我喉咙发干,拙劣地解释:

“苏大夫莫怪……十单不如一棉,十棉不如腰里一缠。北境太冷,我……”

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我左肩狰狞的伤口上。

神色平静,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心头一凉。

到底藏不住了。

束胸可以用御寒解释。

可这般瘦削的身形,怎会有这样起伏的曲线?

“我……”我编不下去了。

“将军千金伤了腿,我去医治,你猜如何?”苏远忽然开口。

他将煮沸的布巾捞出,浸了黄酒,猛地按上我的伤口。

剧痛炸开!

从左肩瞬间蔓延全身,像有刀子在血肉里翻搅。

我痛得眼前发黑,几乎后悔跟他来此。

不如让我溃烂而死!

苏远另一只手稳稳按住我右肩,声音依旧平稳:

“那位小姐坚持男女大防,将我赶了出来。”

“你说——”

“是命重要,还是虚礼重要?”

我痛得耳鸣,听不清他的话。

只死死咬着牙,直到那阵剧痛逐渐消退。

药粉洒上伤口,带来清凉的刺痛。

命重要。

若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但我没有回答。

只是抬眼,紧紧盯着苏远的脸,想从中看出端倪。

他迎上我的目光:

“再说一次,医者眼中,无分男女。”

我被那目光烫到,慌忙垂眼。

苏远利落地包扎好伤口。

我匆匆穿衣,低头道谢,急着逃离。

掀帘时,身后飘来一句:

“下次负伤,直接来找我。”

我没回头。

下次?

但愿再也不要有下次。

人这一生,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三个月后,我腹部挨了一刀。

那一刀本是冲着心口去的,我侧身避开了要害,却让刀刃在腰间划开一道深口。

同营的李大个把我背起来就跑,一路都在吼:

“江璃!别闭眼!”

“江璃!我带你去见苏大夫!他能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江璃!乐营新来了姑娘,听说美得像仙女……”

听到“乐营”二字,我昏沉的脑袋猛地一醒。

不能睡。

我要找苏远。

他说过,医者眼中无分男女。

他说过,下次直接找他。

他能救我。

哪怕他知道我是女子。

这一战,双方都没讨到便宜。

伤兵营里人满为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我被李大个放在角落的草席上。

不是他粗心,是实在没有地方了。

我竭力睁着眼,警惕地打量四周。

左边是个断了胳膊的少年,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右边是个脸被劈开的汉子,伤口外翻,已看不清容貌。

我的手死死按住腹部最深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不断从指缝渗出。

我可能等不到苏远了。

如果就这样死了——

也好。

总好过被救活后,扔进乐营。

人可以死。

但不能像牲口一样活。

又有军医过来,被我挥手赶走。

我捂着伤口,感觉生命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嘈杂中传来一声:

“苏大夫来了!”

死气沉沉的伤兵营,突然有了活气。

人们挣扎着起身,涌向帐门。

苏远一身青布衣袍,提着药箱走进来。

和往常一样,他先扫视全场,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把竹签。

签短者,伤重命危,优先医治。

无签者,伤轻无碍,交由其他军医。

这是军中默认的规矩。

我躺在地上,微微抬头望着。

隔着攒动的人头,苏远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上。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来。

蹲下身,查看我腹部的伤口时,他眉头紧锁。

然后,他递给我一支最长的竹签。

转身之际,一个小药瓶落在我手边:

“先止血。否则,你就该换最短的签了。”

我的道谢声被淹没在呻吟与嘈杂里。

握着手里的长签,那股几乎消散的求生欲,突然又烧了起来。

苏远知道我是女子。

也许……也许他真的能救我,而不用把我送进乐营。

我颤抖着打开药瓶,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支长签。

像攥着我最后的尊严。

苏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缝合线用完了。你们几个,把他抬到我帐中去。”

两名辅兵上前,将我扶上担架。

经过苏远身边时,他目不斜视,只低声说了两个字:

“别怕。”

---

苏远的军医帐中,炭火正旺。

我被放在简易的木床上。

这一次,我没等他开口,自己拔出腰间短刀,在内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刺啦——”

布帛撕裂,露出里面层层缠绕的束胸白布。

苏远正要转身取药,听见声音,动作顿住。

他没回头,只从架子上取下一方干净白布,反手递来。

“遮住要紧处,露出伤口即可。”

白布宽大,足够盖住胸口。

我怔了一瞬,接过,依言盖好。

腹部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之前洒的药粉已被血染成暗红。

苏远在炭火上燎着缝合用的针具。

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专注,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我突然想——

如果仗打完了,我能活着回家,也要过这样有烟火气的平常日子。

针尖烧红,冷却。

“会有些疼。”他低声说。

我咬住提前备好的布巾,点头。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我还是疼得浑身一颤。

但苏远的手很稳,穿针引线,动作流畅。

缝到第七针时,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外邦语言的吼叫声——

混成一片。

“敌袭——!”

呼喊声撕裂夜幕。

苏远手中针线未停,只抬眼看了下帐门。

我扯下口中布巾,伸手去摸床边的长刀。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三个敌兵持刀闯入。

当先一人看见我们,眼中凶光毕露,直扑而来!

我顾不得伤口剧痛,翻身滚下木床,一脚踹向那人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倒地,却在下意识抓向我时,手掌按在了我胸前。

虽然隔着束胸和白布——

他动作猛然一顿,抬头看我,眼中闪过惊异,随即化为淫邪。

他用我听不懂的外邦语吼了一句。

帐中另外两名敌兵,齐刷刷朝我看过来。

灭口。

我脑中只有这两个字。

握紧长刀,正要拼死一搏——

一柄匕首从后方刺入那敌兵脖颈!

精准,狠厉。

那人张了张嘴,鲜血涌出,直挺挺倒下。

他身后,苏远缓缓收手。

那双平日温和平静的眼,此刻冷如寒冰。

军医从不冲锋陷阵。

但他们最清楚,哪里能一刀毙命。

剩下两名敌兵暴怒,挥刀砍来!

我挡在苏远身前,挥刀格挡。

腹部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浸透纱布。

但我不能退。

苏远从我身侧闪出,药箱中银针疾射,一人捂眼惨叫。

另一人刀锋已至我面门——

帐外突然涌入更多人影!

是我们的人!

“合围!一个别放走!”

熟悉的吼声响起。

局势瞬间逆转。

两名敌兵被逼到帐角,负隅顽抗。

就在我以为一切将定时——

帐外,一声尖锐的长哨划破夜空!

敌兵脸上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得胜的信号?

我心中警铃大作,提刀冲了出去。

帐外火光冲天!

数十支火把将一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央,百余敌兵聚成一团。

他们中间——

一个白衣女子被弯刀架着脖子,瑟瑟发抖。

“爹爹……救我……”

那声音带着哭腔。

我认出来了。

是将军的女儿。

那个三个月前偷跑来军营、被将军急召回京的千金。

她竟又来了?

将军站在十步外,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响。

“放人!本将军给你们马!”将军沉声喝道。

敌兵头领狞笑:“先备马!再退兵百步!”

将军抬手。

士兵们开始缓缓后退。

备马的马夫牵来五匹快马。

机会正在流失。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营地边缘的哨塔上。

弓。

我需要弓。

---

哨塔上的守卫被我拉下来时,还一脸懵。

“江兄弟?你伤——”

“借弓一用。”

我夺过他手中的长弓,试了试弦。

抬头,目测距离。

百步之外,火光摇曳,人影晃动。

将军的女儿在哭。

敌兵头领的弯刀,紧贴着她细白的脖颈。

五匹马已备好。

敌兵开始缓缓向马匹移动。

将军的部队仍在后退。

不能再等了。

我搭箭,拉弦。

北风呼啸,吹动我额前碎发。

伤口在痛,血在流。

但我手很稳。

三年从军,射箭是我练得最苦的一项。

因为我不想近身搏杀。

因为距离,能帮我藏住女子的力道局限。

弓弦满如圆月。

我屏息。

瞄准的不是头领的眉心。

而是他持刀的手腕。

“咻——!”

箭矢破空!

下一瞬——

“啊——!”惨叫响起。

弯刀落地。

敌兵头领捂着手腕倒退。

几乎同时,将军怒吼:“杀——!”

士兵如潮水般涌上!

那百余敌兵,顷刻间被吞没。

我被扶下哨塔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苏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一把架住我胳膊。

“伤口崩了。”他声音很低,“不要命了?”

我没回答。

因为将军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身上。

主帐内。

将军的女儿——她叫林婉,正低头啜泣。

将军训了她几句,责令明日一早必须回京。

她咬着唇,泪珠滚落,却没敢反驳。

半晌,将军转向我。

“你叫江璃?”

“是。”

“箭法不错。”将军顿了顿,“但也太险。若那一箭偏了,林婉就没命了。”

我单膝跪地:“属下鲁莽,请将军责罚。”

帐中安静片刻。

将军忽然笑了:“鲁莽?是有些。但本将军赏罚分明——你救了小女,该赏。”

他挥挥手:“赏你‘乐营通行’,期限一年。”

乐营。

每月一次,校尉以下、年满十五的士卒可入。

赏我一年通行权,意味着我可以随时去。

帐中几名副将都露出暧昧笑容。

“小子,有福啊!”

“乐营新来的姑娘,啧啧……”

我低头谢恩,后背却渗出冷汗。

退出来后,李大哥揽住我肩膀,挤眉弄眼:

“江兄弟,今晚就去?哥哥带你认认门!”

我推开他,扯出笑脸:“伤还没好,过几日吧。”

可这“过几日”,终究躲不过。

三日后,伤口刚结痂,同营的弟兄们便起哄,将我半推半搡带到乐营区。

一片低矮的营帐,挂着编号布帘。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与汗腥混合的气味。

“江兄弟,这边!”乐营管事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笑得谄媚,“将军吩咐了,您随意。四十七号帐——新来的,还没怎么接客,嫩着呢!”

他指了个方向。

布帘上,墨写的“四十七”已有些斑驳。

我站着没动。

身后传来其他士卒的哄笑:

“江璃,别害羞啊!”

“就是!立了功不享受,傻不傻?”

我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帐内狭小,只铺着一张草席。

一个士兵刚提裤子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谁啊?不长眼——”

看见是我,他立马换脸:“哟!江哥!您来了!我这完事了,您请!您请!”

他弯着腰退出去。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草席上,一个女子慢慢坐起身。

她穿着松垮的粗布衣,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见我站着不动,她也不说话,只是开始解衣带。

动作麻木得像在剥葱。

“等等。”我出声。

她手一顿,抬眼。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十八岁。眉眼其实秀丽,只是那双眼睛太暗,像蒙了灰。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愣了愣,似乎很久没被人问过名字。

好一会儿,才沙哑开口:“四十七。”

“本名。”

她扯了扯嘴角:“进了这里,哪还有本名。”

帐内陷入沉默。

外头的调笑声、哭求声、喘息声,隐隐传来。

我站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估摸着够了,转身要走。

手刚碰到布帘——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

“你是女人。”

我浑身僵住。

缓缓回头。

四十七依旧坐在草席上,但那双灰暗的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脖颈——那里没有喉结。

落在我束胸后依旧起伏的轮廓。

落在我因紧张而握紧的、比寻常男子纤细的手。

“你是女人。”她又重复一遍。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盯着她,手缓缓摸向腰间短刀。

杀意,在那一瞬间涌起。

我的手按在刀柄上。

帐内的空气凝成了冰。

四十七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枯井里投进一粒石子,漾开一点微不足道的波纹。

“杀了我,下一个住进这帐篷的,会是五十八号。”她声音依旧沙哑,“她上个月才被抓进来,才十四岁。她眼睛比我还亮,也会看出你是谁。”

我指尖发冷:“你想要什么?”

“帮我离开这里。”她一字一顿,“你帮我逃出去,我永远闭嘴。你的秘密,烂在我肚子里。”

“不可能。”我立刻道,“乐营看守森严,逃出去就是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她低头,扯了扯松垮的衣领,露出脖颈上青紫的掐痕,“迟早的事。”

我沉默。

她重新抬眼,目光锐利起来:“你是兵。你能在营里走动。你知道换岗时辰,知道粮草车哪天出营,知道哪段栅栏有破损——你知道的比我多。”

“就算我知道,凭什么冒险帮你?”

“因为你也怕。”她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今日我看出来了,明日呢?后日呢?将军赏你乐营通行,你能永远不来?来了,能永远不碰姑娘?碰了,你能永远不脱衣?”

每一个问句,都像刀子扎在我最怕的地方。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她向后靠去,恢复那副麻木的样子,“我只要自由。你替我谋划,我为你守密。这笔交易,你不亏。”

帐外传来管事的咳嗽声:“江兄弟?还没好?”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刀柄。

“我考虑。”

掀帘出去时,四十七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日后,子时,粮草队从西门出营。”

---

我没回自己营帐,而是绕去了伤兵营附近。

苏远正在帐外晾晒草药。

见我来,他并不意外,只指了指旁边的木凳:“伤口该换药了。”

我坐下,解开衣带。

腹部的纱布揭开,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边缘还有些红肿。

苏远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一如既往的稳。

“你有心事。”他突然说。

我手指一蜷。

“乐营……去了?”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日天气。

我嗯了一声。

“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苏远停下手,看我一眼:“江璃,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左手拇指会掐食指?”

我猛地松开手。

他继续包扎:“不想去,可以不去。将军那边,我帮你寻个由头。”

“不用。”我摇头,“赏赐推了,反而惹人疑。”

纱布系好,苏远却没有收回手。

他掌心轻轻覆在我包扎好的伤口上方,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世道,女子活着已是不易。”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若信我,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我抬眼看他。

他眼神清澈,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坦诚。

“苏大夫,”我听见自己问,“如果……如果有人想从乐营逃出去,可能吗?”

苏远的手微微一顿。

他收回手,转身整理药箱。

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三年来,乐营逃过七人。抓回六人,当着全营的面,乱棍打死。一人成功,因为那夜营中起火,乱成一团。”

他回头看我:“你想帮谁?”

“……一个朋友。”

“乐营没有朋友,只有编号。”苏远直视我的眼睛,“江璃,别做傻事。”

我没再说话。

离开伤兵营时,天色已暗。

我绕到西门附近,果然看见几辆粮草车正在装货。

守门的士兵在核对文书。

栅栏边,有一段木桩明显较新,应是近日刚修补过。

四十七说得对。

我知道的,比她多。

但我该冒险吗?

---

回营路上,我看见告示牌前围满了人。

“校尉选拔?”李大哥挤在人群里,回头冲我招手,“江璃!快来看!要选新校尉了!”

我走近。

告示上写得很清楚:三日后的演武场,比武选拔两名校尉。凡入伍满一年、无重大过失者,皆可报名。

校尉。

独立营帐。

亲兵护卫。

不必与十人同挤一帐。

不必担心半夜翻身被人碰到身体。

不必每月去乐营“应卯”。

我的心跳快了。

“江兄弟,你报名不?”李大哥撞撞我肩膀,“你箭法那么神,说不定能成!”

旁边有人哄笑:“得了吧!校尉要比拼的是刀枪拳脚!江璃瘦得跟竹竿似的,近战怕不是被人一拳撂倒!”

“就是!校尉得能服众!江璃才十六吧?毛头小子一个!”

我没理会那些话,只盯着告示最后一行字:

【校尉者,可配独立营帐,亲兵二人,月俸翻倍。】

独立营帐。

这四个字,像火种落进干草堆。

“我报。”我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江璃!你认真的?”

“别闹了!上场要签生死状的!真会死人的!”

李大哥也拉我:“兄弟,别冲动!校尉选拔都是老兵油子去争,咱们看看就得了!”

我拨开他的手,走到登记处。

执笔的书记官抬头看我:“名字?所属?”

“江璃,先锋营第三队。”

书记官打量我几眼,笑了:“小子,知道规矩吗?上场不论生死,伤残自负。”

“知道。”

“行。”他落笔,“明日辰时,演武场抽签。”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

熄灯后,躺在通铺上,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鼾声,我睁眼看着帐顶。

如果当上校尉,我就有独立的营帐。

如果当上校尉,我就有理由推掉乐营的“赏赐”。

如果当上校尉……或许,我真能帮四十七。

但前提是,我必须赢。

我悄悄起身,摸黑出了营帐。

演武场空无一人。

月光照着沙土地,冷白一片。

我抽出佩刀,开始练最基础的劈砍。

一刀,两刀,三刀……

伤口在抗议,但我没停。

我是女子,力量天生不如男子。

但我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三年的谨小慎微,让我观察过每一个对手的出招习惯。

三年的藏匿躲闪,让我练出了极快的反应和柔韧。

三年的生死边缘,让我知道哪里能一击致命。

“当!”

身后传来金石相击之声。

我猛地转身,横刀格挡!

苏远举着一把药杵,架住我的刀。

“半夜不睡,跑来练刀?”他收了药杵。

“苏大夫不也没睡?”

“巡夜。”他简单道,目光落在我腹部,“伤口未愈,剧烈动作会崩开。”

“我必须赢。”

苏远沉默片刻:“为什么非要当校尉?”

我收刀入鞘:“校尉有独立营帐。”

“……就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月光下,苏远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突然说:“我教你几招。”

“嗯?”

“医者知人骨肉经络。”他走到场中,摆了个起手式,“知道哪里最脆弱,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那一夜,苏远教了我三招。

一招反关节技,一招穴位击打,一招借力打力。

“比武不是战场搏杀。”他最后说,“不必取人性命,只需让对手倒地不起。”

“明白。”

临走时,苏远叫住我。

“江璃,”他声音很轻,“无论输赢,活着下台。”

---

校尉选拔那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报名者共四十八人,抽签决定对手。

我抽到七号。

第一场,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使一对铜锤。

上台时,全场嘘声一片。

“江璃!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别被砸成肉饼啊!”

我握紧刀,没说话。

铜锤砸来,势大力沉。

我没硬接,侧身避开,脚步滑到他身侧,刀背狠狠敲在他肘关节。

“咔嚓”一声轻响。

壮汉惨叫,铜锤脱手。

第二招,我矮身扫腿,他轰然倒地。

裁判愣了三息,才敲锣:“江璃胜!”

全场哗然。

第二场,对手使长枪。

我近身缠斗,借他枪杆回弹之力,一脚踹在他膝窝。

他跪地,枪尖刺入沙土。

“江璃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