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来了

发布时间:2026-01-17 17:37  浏览量:1

恩施的冬天,山里总是格外冷些。天像一只倒扣的灰陶碗,雪花就从碗沿簌簌地筛下来,不是北方的鹅毛,是细盐似的,落地无声,却能把田埂、屋瓦、远山都慢慢捂成一片匀净的灰白。

这时候,堂屋里的柴火坑就成了一家人的圆心。干透的松木和杂木疙瘩在坑里烧得劈啪作响,金红的火苗舔着架上的铁壶,壶嘴白汽氤氲。人都穿得厚实——老人是盘扣的棉袄,年轻人裹着臃肿的羽绒服,孩子被包成圆球,小脸烤得通红。火光在每一张脸上跳动,暖意从指尖一直熨到骨头缝里。

话头总围着年关打转。当家的抽着烟,盘算着:“腊月二十四该杀年猪了,请哪个师傅来?”女人手里纳着鞋底,接话:“糍粑要打,豆腐要磨,还得早点去镇上称几斤好红糖。”在外头读书的年轻人插嘴,说起网上买些年画灯笼的新样式。老人不说话,只眯着眼听,偶尔拨一下火,火星子溅起来,像窜起一串小小的爆竹。

屋外雪落无声,屋里人声灶火都旺。那暖融融的烟气和人语混在一起,飘飘荡荡,把严寒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门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念叨里,都煨着一个朴素又盛大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