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地铁1号口(第八集)/冷冰洁

【小说连载】

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八集

沈言盯着亮起的通话界面，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听筒里传来沧桑又带着释然的铃声：何人不曾被辜负，何人不走风霜路。看尽多少输和赢，才懂什么是幸福。谁人没有泪涌出，谁人不曾咽下苦……

他正凝神听着，一道清澈又平静的声音忽然漫过来：“您好，沈老师。”

声音很轻，却惊得专注的沈言浑身一颤，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忙不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楚月，你好！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还好，您有事吗？”楚月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沈言这才想起打电话的初衷，目光落回桌案上的画，声音瞬间放得轻柔又温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楚月，你能告诉我，这幅画的创作背景吗？”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既怕触碰到楚月深埋的伤口，又克制不住心底的迫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楚月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穿透时光的凉意：那年冬天的傍晚，大雪漫天，西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草原，刺得人脸生疼。牛羊早早就挤在圈里，缩成了一团。

那时我五岁，依偎在姥爷身边。毡房里的炉火烧得旺，暖融融的。姥爷的手掌覆在我头上，轻轻摩挲着：“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的手轻得像风拂过。我乖乖挨着他躺下，姥爷攥住我的小手，一下下揉捏着，声音慢得像要融进炉火里：“以后要听话，好好上学，别……别想姥爷……睡吧，睡吧……”

我在他的呢喃里，很快就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拽醒的。我一骨碌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周遭。

楚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沈言的心上。他下意识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仿佛这样就能看见那个风雪交加的草原傍晚。

楚月的声音清得像水，又像风，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她继续说：我揉着惺忪的眼睛，看见姥爷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围了好多人，哭声一阵接一阵，空气里都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爬到姥爷身边，攥住他的手。好凉啊，比外面的雪还凉。他的眼睛紧紧闭着，我急了，伸出小手拍他的脸：“姥爷，快起来！该去数羊了！那头叫乳花的小牛还没回家呢……”

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掉眼泪。围在旁边的人哭得更凶了。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我喊了这么多声，姥爷还是不醒。以前只要我一闹，他总会笑着坐起来，说我是个缠人的小麻烦。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满屋子找姥爷的烟袋。我想，只要把烟袋放到他手里，他就会醒了。我哆嗦着把烟袋塞到姥爷手里，可他的手垂着，怎么也握不住。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姥爷，你起来抽烟啊！姥爷——”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怕得厉害。

楚月的声音顿了顿，沈言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后来，我看着姥爷被人抬起来，放进一个黑幽幽的木盒子里。那个盒子好可怕，我总觉得它会把姥爷从我身边抢走。我搬来小板凳，踮着脚趴上去，死死拽着姥爷的手不肯放，嚎啕大哭。周围的哭声混着风声，灌满了我的耳朵。有人把我抱开，我拼命挣扎，嗓子都哭哑了。

我看着他们抬着那个木盒子，一步步穿过茫茫草原，翻过前面的山丘。我挣不脱大人的手，只能跳着脚，一遍遍地喊姥爷。

第二天，我一个人跑到那个山丘上。从日出等到日落，我总觉得，姥爷只是走丢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沈言抬手捂住眼睛，压抑的哽咽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长大后，我想留住那一刻，就画了那幅画。”

沈言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发颤。原来画里那个站在山丘上的小小背影，藏着的何止是离别，是一个孩子用整段童年，去等一场不会到来的重逢。

这哪里是一幅画，分明是一首浸着泪的诗，一支藏着岁月伤痕的歌谣。

沈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喊了一声：“楚月……”

除了悲伤，还有一份深埋心底的深情。

楚月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像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妥帖收好：“沈老师，是不是惹您伤心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的忙音骤然响起，沈言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丝斜斜飘着，像是在低声呜咽。

他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我的心是那无边的苍穹，能否成为你天空下的遮揽。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