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沫服装市场生意冷清（小说）

雪粒子打在基沫服装市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王秀琴把冻僵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塑料凳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鬼天气。”隔壁摊位的李婶跺着脚，“一上午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王秀琴望着空荡荡的过道，羽绒服堆在摊位上像座小山。“再等等吧。”她搓了搓发红的鼻尖，“下午说不定能开张。”

市场广播突然滋滋响起来：“各位商户请注意，因暴雪天气，市场将于下午三点提前关闭...”

“又提前关门？”李婶猛地站起来，“这个月租金可一分没少交！”

王秀琴没接话。她盯着手机里儿子的未读消息，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妈，生活费”四个字上。羽绒服标签上的价签被翻得卷了边，298元的价格用红笔改成了268。

“秀琴啊，你这价降得还不够。”李婶凑过来，“对面老刘家都卖到230了。”

王秀琴的手指在衣料上摩挲：“成本都要240...”

门口传来脚步声，王秀琴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是个裹着旧棉袄的清洁工，拖着湿漉漉的拖把从摊位前经过。她慢慢坐回去，塑料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我说，趁早改行算了。”李婶掏出保温杯，“我闺女在商场卖化妆品，一个月底薪就...”

王秀琴突然站起来抖开一件红色羽绒服：“这件您看看？今年最新款。”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路过的大爷摆摆手：“太艳了，我老伴穿不出去。”

雪从卷帘门缝隙钻进来，在王秀琴脚边积成灰白的一小摊。她摸出兜里的记账本，二月那页密密麻麻记着“进货2480”“交电费136”“儿子生活费2000”。最后一行写着“结余：-327”。

“王姐！”市场管理员小张跑过来，“三号门水管冻裂了，快来挪货！”

积水已经漫到摊位前。王秀琴手忙脚乱地扯防水布，冰水还是浸湿了两件羽绒服的下摆。她蹲在地上用纸巾吸水时，听见手机震动。

是儿子发来的语音：“妈，我们社团要交活动费...”

王秀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防水布下的羽绒服鼓着难看的包，像她胃里没消化完的馒头。

“王姐，你这批货...”小张欲言又止地指着水渍。

“能卖。”王秀琴用力抹了把脸，“就说...就说这是特别设计的水墨效果。”

李婶的摊位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王秀琴看见那件标价230的羽绒服正在装袋。顾客掏钱时带出一张超市小票，王秀琴瞥见“肋排58元/斤”的字样。

卷帘门突然被狂风吹得哗啦响。市场灯光闪烁两下，灭了。黑暗中有人惊呼，王秀琴却坐着没动。她摸黑把湿羽绒服塞进包装袋，塑料摩擦声盖过了肚子里的咕噜声。

“各位商户，因电路故障...”广播声在黑暗里断断续续。

王秀琴摸到记账本，在“结余”后面又写了“-200”。水珠从天花板滴在纸上，把数字晕成灰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