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地铁1号口(第二十二集)/冷冰洁

【小说连载】

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二十二集

楚月正埋首写着模拟题，桌角的手机突然炸响，急促的铃声撞碎了屋里的安静，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的数字。她皱紧眉，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终究没动——张淼走后，心底的空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扯不动，连陌生的声响都觉得聒噪。假期结束返校的那天，她和林晓推开宿舍门，一眼看见张淼留在床头的玻璃星星，阳光落在棱角上，晃得两人瞬间红了眼，抱着彼此在空荡的宿舍里哭到失声。从那以后，宿舍便成了不敢多待的地方，每一处角落，都缠着关于张淼的往事。

铃声歇了几秒，又执拗地响起来，还是那个号码。楚月吸了吸鼻子，轻轻划开了接听键。

“你是楚月吧？！我是陆霖雨妈妈。”

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楚月刚张口想喊一声阿姨，话头就被硬生生打断。“楚月，我跟你开门见山，你和陆霖雨不合适，别再互相浪费时间。你好好读你的书，毕业了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别想着攀高枝。”

苦涩瞬间漫上喉咙，楚月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边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淬了冰：“不现实的事，趁早断了念想，以后离陆霖雨远点。”

话音落，听筒里只剩嘟嘟的盲音，对方挂得干脆。楚月僵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那冰冷的话语还在脑子里打转，扎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夜里，宿舍的灯调得很暗，楚月躺在被子里，脸朝着天花板，眸子空洞地望着，一声不吭。林晓躺在旁边的床上，也静悄悄的，只用手指挡着眼睛，遮住灯影落在眼底的光，怕那点光亮，映出自己眼底的愁绪，也扰了身旁的人。

陆妈妈的话，像一根根细钢针，密密麻麻扎在楚月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夜色浓得化不开，窗外的云低沉沉地压着，像要坠下来，闷得人胸口发堵。她想起和陆霖雨的点点滴滴，操场边的并肩散步，图书馆里的低头相伴，他递来温水时的温柔，替她挡开人群时的坚定……可转念想到自己的家乡，那座藏在大山里的小村子，泥泞的路，破旧的屋，还有父母布满老茧的手，心头的温热便一点点凉下去。是啊，她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浸着苦水长大，凭什么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在现实的差距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腮边挂着一滴未干的泪，楚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是陆妈妈冰冷的眼神，还有自己无处遁形的窘迫。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楼下的喊声惊醒，是陆霖雨的声音，带着急，带着慌，一遍遍地喊：“楚月，楚月！”

楚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披了件外套下楼。夜色里，陆霖雨站在路灯下，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看见楚月泛红的眼眶，心像被揪了一下，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对不起，楚月，我都知道了。”

那双手的温度很暖，楚月却猛地抽回，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后退了两步，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哽咽着：“陆霖雨，我们分开吧，我不适合你……”

“不许说。”陆霖雨伸手捂住她的嘴，指腹擦过她的泪痕，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楚月，没人能拆散我们，包括我妈，谁都不行。”

楚月摇摇头，酸涩漫了满脸，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陆霖雨，我是农村人。不是我们的出身低，是在城里人的眼光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分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宿舍楼，留下陆霖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难过地喊出声：“楚月！你不要这么想！谁也拆不散我们！”

接下来的几天，楚月开始刻意躲着陆霖雨。他堵在教室门口，她绕路走；他发消息打电话，她不回不接；他找到她，一遍遍解释、安抚，楚月只有一句冰冷的回应：“我们分手吧。”

她的固执，像一块冰，浇凉了陆霖雨所有的热情。那天，在学校的湖心亭，陆霖雨终于忍不住，对着楚月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你说分手，我妈让你离开，难道我就没有选择爱情的权利吗？这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

楚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簌簌地落下来。天空的云彩是灰色的，低低地压在湖面上，连风都带着沉闷的味道，像极了此刻两人的心情。

傍晚，同宿舍的同学匆匆找到楚月，神色焦急：“楚月，你快去看看吧，陆霖雨在对面的小馆里，喝得烂醉。”

楚月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往小馆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陆霖雨，一向温润干净的他，头发乱糟糟的，趴在桌子上，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空啤酒杯，酒气熏人。他嘴里喃喃地喊着，声音沙哑：“楚月，我爱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楚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发颤：“陆霖雨，你在干嘛啊，别喝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清来人是楚月，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哭了起来，伸手紧紧抱住她，不肯松手：“楚月，不要跟我分手，不要分手好不好……”

“走，我带你回学校。”楚月扶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刚喊出他的名字，唇就被覆上了。带着浓重酒气的吻，霸道又温柔，带着他的慌乱和害怕，楚月的挣扎，在他的怀抱里，竟显得那么无力。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踉踉跄跄地把陆霖雨送回男生宿舍。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同学不知去了哪里，只有昏黄的灯，映着两人的身影。

陆霖雨依旧抱着她，不肯松开，眼睛通红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带着酒意，却又无比认真：“楚月，嫁给我，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酒气越来越浓，他凑近她的脸，看着她挂着泪痕的眉眼，芊芊动人，楚楚可怜，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这辈子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绝不能放手。灯影摇曳，晕开一室暧昧，楚月挣扎了几次，终究没挣脱掉他的怀抱。

事后，陆霖雨酒醒了大半，看着怀里的楚月，满心的愧疚和心疼，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楚月，我对不起你……我会疼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绝不会辜负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月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陆霖雨僵在原地，脸上的红印迅速浮起，却没有躲开，只是定定地看着楚月，眼底满是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楚月别过脸，眼泪汹涌而出，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有委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而那记巴掌，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问号，划在两人的感情里，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