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地铁1号口(第三十一集)/冷冰洁

【小说连载】

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三十一集

周慧把晚上吃剩的菜一股脑倒进垃圾桶，瓷碗磕着桶沿的脆响，衬得客厅愈发冷清。连日来的郁闷与不甘在心底翻涌，像堵着团湿棉絮，闷得她喘不过气。把刚吃饱饭的陆霖雨哄进房间，他嘴里竟还含糊地念着“楚月”，一声又一声，缠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气的手脚发颤。她就想不明白，自己要强一辈子，事事争拔尖，偏偏遇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她早把路给他铺得平平整整，小雅多好，人漂亮学历高，父亲还是教育局长，家世样貌样样拔尖，他怎么就看不见？偏偏迷上个乡下野丫头，没背景没钱财，一无所有，这不是妥妥着了魔、中了毒吗！

怨来怨去，终究怨到那个男人身上。他这辈子就守着那几本破书，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孩子的教育从来不管不问。如今陆霖雨成了这副模样，他倒好，依旧不急不慌，事不关己。周慧瞥向书房方向，那盏灯亮着，他定又在里头低头看书，仿佛这个家的鸡飞狗跳、儿子的失魂落魄，都与他毫无干系。火气瞬间窜上头顶，她几步冲到书房门口，“砰”的一声狠狠踢开木门，吼声震得门框发颤：“就知道看书！儿子都这样了，你不管是吗？”

陆教授猛地放下手里的书，眉头紧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一句话，只沉沉叹了口气。

这沉默更戳中周慧的痛处，她红了眼，带着哭腔嘶吼：“你倒是说话啊！儿子这到底该怎么办？我快熬不下去了！”

陆教授眼底泛着水光，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你能不能别再作了！儿子都成什么样了！医生反复叮嘱，让他安安静静待着，少刺激，慢慢会有唤醒的可能，你偏不听！”

“还要多久！到底还要多久！”周慧彻底崩溃，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歇斯底里，“我看着他这副行尸走肉的窝囊样，我就来气！为了一个乡下野丫头，把自己作践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吗！”她从来不肯低头，更不承认自己在儿子的事上，半分错处。

哭闹间，她忽然想起小雅，眼睛猛地一亮——或许，这是救儿子的唯一法子。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抹掉脸上的泪，拿起手机拨通小雅的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得极尽温柔，方才的歇斯底里仿佛从未有过：“小雅啊，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学校放假了吗？啥时候回来呀？”

电话那头传来小雅清脆的声音：“阿姨，我正在赶毕业论文呢，忙完这阵就回家啦！”

周慧笑得眉眼舒展，语气愈发亲和：“真是个争气的好孩子，学问做得扎实。”

“对了阿姨，”小雅忽然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霖雨哥呢？他最近还好吗？”

周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飞快掩饰过去，含糊道：“哦，小雨啊，他挺好的，早就回家了，一直在家歇着呢。”

又虚与委蛇地寒暄几句，挂电话前，小雅雀跃地说：“那阿姨，等我回家那天，让霖雨哥去车站接我呗，好久没见他了！”

周慧满口应下，挂了电话，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书房里的陆教授探出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无奈：“你就接着作吧！迟早把儿子彻底毁了！我说你什么好！”

周慧没心思理会他的指责，满心都是自己的盘算，她怕小雅看见陆霖雨如今的样子，更怕这唯一的希望落空，必须让儿子尽快好起来。

她快步冲到陆霖雨的房间，推开门，只见陆霖雨直直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周慧心头一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晃：“儿子，你快点好起来！听见没有？小雅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她要你去接她呢！”

陆霖雨终于有了些微动静，缓缓侧过脸，目光茫然地扫了她一眼，嘴里依旧喃喃：“嘿嘿，楚月……楚月……”

“什么楚月！是妈妈！”周慧急得提高声音，使劲摇着他的胳膊，近乎命令，“我命令你，立刻好起来！不准再提那个名字！”

陆霖雨眼神愈发茫然，头发乱蓬蓬地黏在额前，嘴里反复念着：“楚月，楚月呢……嘘，别打电话，宝宝怕辐射……”碎碎的话语，都是从前和楚月有关的细碎片段。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慧积压的怒火，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冲着他爆发，她认定是楚月毁了儿子，恨得几乎发狂：“都是那个乡下野丫头害的你！你醒醒啊！”她死死抓住陆霖雨的头使劲摇晃，“楚月楚月，你就知道楚月！我告诉你，那个楚月早就死了！”

“楚月……没有……楚月……”陆霖雨猛地睁大空洞的眼睛，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嘴里不停呢喃，神情愈发慌乱。

周慧气得失了理智，猛地一推，陆霖雨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床头柜棱角上。鲜红的血珠瞬间冒出来，顺着耳际一点点往下渗，染红了米白色的枕巾，刺目得让人胆寒。

周慧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看着那抹蔓延的红，看着陆霖雨耷拉下来的脑袋，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哇”的一声扑上去抱住儿子的头，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抖得不成样子，撕心裂肺地痛哭：“儿子！妈不是故意的！妈错了！你别吓妈啊！霖雨！霖雨你醒醒！”

她手忙脚乱地去捂那道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沾了满手的红，慌得她语无伦次：“老陆！老陆快过来！出事了！儿子磕到头了！流血了！”

书房里的陆教授听见这凄厉的哭喊，心头一沉，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血，脸色瞬间惨白。他一把推开慌乱的周慧，伸手探陆霖雨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指尖的颤抖藏都藏不住，哑着嗓子吼：“还愣着干什么！快拿毛巾！打120！”

夫妻俩手忙脚乱，周慧翻遍了家里才找到干净毛巾，抖着递过去，看着陆教授摁住伤口，看着儿子毫无反应的脸，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恐惧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他好……霖雨你不能有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深夜的小区里划破寂静，红蓝色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时，周慧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被陆教授一把拉开，她看着儿子被抬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跟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嘴里只剩一句：“我的儿子……我的霖雨……”

远在江南小旅店的楚月，正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手里捏着母亲缝过的帆布包，针和线拆了又缝，缝了又拆，歪扭的针脚绕了一圈又一圈，全是对家的念想，对过往的执念。忽然，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银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指腹，深可见肉，殷红的血珠瞬间冒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粗布的包面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她慌忙缩回手，把指尖含进嘴里，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可心口却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揪痛，比指尖的疼更甚，是从心底最深处漫上来的钝痛，密密麻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发酸。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指尖的血还在慢慢渗，心口的疼却越来越浓，没由来的心慌，没由来的酸涩，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又像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空落落的，慌得发紧。

窗外的霓虹依旧温柔，江南的夜静悄悄的，可楚月却浑身发冷，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指尖的疼和心口的痛缠在一起，让她红了眼。她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沾湿了裤腿，连带着那只扎手的针，也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她捡起针，看着指腹的血痕，又摸了摸发疼的心口，轻声呢喃：“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无人应答，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和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的心疼。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