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地铁1号口(第五十二集)/冷冰洁
发布时间:2026-03-05 07:40 浏览量:1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
【小说连载】
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五十二集
江南的晨雾还未散尽,工地的砖垛在微凉的风里泛着冷硬的光。楚月额角的薄汗早已浸湿了额前碎发,马尾随着搬砖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又用力。
包工头杨飞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半分都舍不得挪开。方才被电话打断的搭讪,一挂掉他便又快步凑上来,脸上堆着刻意的和善,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企图。
“楚月是吧?我听工友喊你月儿。”杨飞把腋下的黑包往身后藏了藏,刻意摆出阔气模样,“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搬砖一天能挣几个钱。到我办公室,做做报表、端端茶,工资比你搬砖、洗碗、商场加起来都多,还轻松。”
楚月将一摞砖稳稳放在指定位置,指尖被砖棱磨得发红。她只垂着眼擦了擦汗,语气平淡却坚定:
“杨老板,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杨飞往前凑了一步,发油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楚月下意识后退半步。
“学历算什么?我这儿不用学历。只要你肯来,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不用上全天,你想几点来几点走,绝不耽误你别的事。”
这番话,让楚月心底的戒备更重。家电商场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那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背后全是藏不住的算计。她穷,她苦,她急着给母亲凑医药费,可她更清楚:
不属于自己的便宜,半分都不能占;靠歪路得来的钱,拿着一辈子不安心。
“杨老板,我只会干力气活,坐办公室我做不来。”
楚月抱起另一摞砖,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只想安安稳稳干活,拿我该拿的工钱。”
杨飞碰了个软钉子,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志在必得的轻佻。他在工地混了这么多年,只当楚月是故作清高,心里盘算着多给点好处,总能松口。
他还想再缠,远处工友喊他核对工程量。杨飞皱着眉骂了句脏话,临走前又回头瞟了楚月一眼,撂下话:
“月儿,你好好想想,我这办公室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楚月没有应声,只是埋着头,一块一块,把青砖码得整整齐齐。手掌上裹着的旧布被汗水浸透,蹭到破掉的血泡,疼得指尖发颤,她却一刻不敢停。
多搬一块砖,就多一块钱;
多挣一块钱,妈妈就多一分希望。
比起身体的疼,杨飞那不怀好意的殷勤,更让她膈应。她只想安安静静靠自己的双手活着,不攀附,不将就,不接受任何带着目的的施舍。
晨雾散尽,太阳爬上天际,晒得工地发烫。楚月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凝出一层浅浅的盐渍。
临近八点,她终于赶在去商场前,搬完了上午的活。她走到角落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哗哗冲手,冰凉的水压下掌心的灼痛,也让她脑子更清醒。
她摸出兜里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是昨晚洗碗和商场的提成。不多,却攥得心里格外踏实。
刚要收拾离开,陈大姐端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走了过来。
“月儿,我就知道你又没吃早饭。快吃点垫垫,一会儿在商场站一天,饿着怎么扛得住。”
楚月捧着温热的稀饭,鼻尖一酸。
比起杨飞那些天花乱坠的许诺,这一碗朴素的稀饭,才是真正的温暖——干净,滚烫,不掺半点脏心思。
“谢谢大姐。”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眼泪悄悄落进碗里,和着米香,咽进心里。
“跟大姐客气什么。”陈大姐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那个杨飞,你可得离远点。这人在工地名声不好,女工人没少被他骚扰,你长得漂亮,千万当心。”
楚月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我会躲着他的。”
她早看出杨飞没安好心,只是没料到,心思会这么不堪。
吃完早饭,楚月谢过陈大姐,快步往家电商场赶。八点半的班次,迟到一分钟,全勤奖就没了——那是她舍不得扣的钱。
走在江南街头,雨早已停,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新。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楚月攥了攥口袋里的钱,脚步轻了几分。
杨飞的诱惑,她不动心;
生活的苦,她扛得住;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只要身边还有陈大姐这样的人给她一点暖,她就永远不会倒下。
她快步走着,马尾在身后轻轻飞扬,眼里没了昨夜的脆弱,只剩坚韧的光。
抱得起砖,扛得住苦,守得住心。她信,总有一天,她能放下手里的砖,堂堂正正回到妈妈身边,陪着她,直到痊愈。
家电商场的玻璃门近在眼前。楚月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新的一天,依旧要拼尽全力。
而那些不怀好意的纷扰,终究扰不乱一颗一心向光的心。她心里那一份素净的光,任谁,都撼动不了。
同事闲聊时提起,林越宸升职了,成了华东区总经理。
这些,和楚月没有半点关系。
她听着,心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妈妈、医药费、打工、画画、写诗……除此之外的人和事,都与她无关。
一个月后,楚月辞掉了工地的活。
不为别的,就因为讨厌杨飞。她自始至终,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在旁人眼里,她的穷,比不过杨飞的暴发户气派;可楚月偏偏就是不理。
干净的内心,从来都看不上肮脏的钱。
她不要。
她要的,是自己灵魂的高洁。累,是她这样的打工妹必须经历的,没什么好抱怨。
杨飞把结算好的工资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惋惜,还不死心:
“你就真不能再考虑考虑?”
楚月接过工资,马尾在脑后轻轻一扬,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不需要。”
说完,她转身就走,把那一身油腻的殷勤、不怀好意的试探,统统丢在了身后。
楚月守住了自己做人的底线。
人往往在选择时最容易迷失自己,而楚月,自始至终都听得清自己心底的声音。她只想不受纷扰,不被裹挟,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红尘痴苦,她无法绕过,便用一颗干净的心,去衡量、去把握这一生。
她看透了许多本质,看清了许多人性,也渐渐懂得:
唯有文字,能与自己最深的内心对话;
唯有画画,是她看向世界最温柔的方式。
母亲需要钱,但绝不需要她用肮脏的手段去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吕爷爷那件黑色粗布衫,外表邋遢,品行却端正干净。
有人说楚月不懂生活,说生活里除了钱,其他都没用。
可他们不知道,楚月早已悟透的,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清高与孤傲。
她穷,却穷得有骨气;
她苦,却苦得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