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装为官十年,却意外与陛下春风一夜,辞官跑路晕在他怀里
发布时间:2026-03-09 15:28 浏览量:2
我年方十四,便已凭满腹经纶名动京华,成了天下文人交口称颂的不世出才女。
那一日,父亲屏退了书房所有仆从。
他神色沉郁如浸了寒潭的墨石,满含恳切地执住我的手。
他一字一句,语重心长地开口。
“吾儿,四皇子自幼天 姿颖悟,敏而好学。”
“只可惜深宫之中人心诡谲,他身边始终缺一位能倾心相授、正心明道的良师益友。”
“你可否愿女扮男装,入东宫为他授业,替为父好好引导他的前路?”
我心中霎时便通透了所有关节。
四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从来都是父亲心口那颗无法磨灭的朱砂痣。
是他年少时惊鸿一瞥,便惦念了整整一生的白月光。
父亲这些年执意教我扮作男儿行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揣着这份难以言说的心愿。
可我对父亲,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思绪瞬间飘回十年之前,我四岁那年的灾荒岁月。
那年豫南大旱,赤地千里,田垄尽数龟裂。
颗粒无收的百姓只能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成了颠沛流离的流民。
那时的我,不过四岁稚龄,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颠沛,早已饿得脱了形。
我枯瘦如柴的身子裹在破烂的衣衫里,奄奄一息地倒在尘土飞扬的路边。
只觉得周遭的寒风都像刀子一样,要把我这副残躯割得粉碎。
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将我从冰冷的泥地里抱了起来。
是父亲。
他身着锦袍,眉目温润,像从天而降的神祇。
他将我从濒死的绝境里拉了回来,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人生。
这份养育之恩,我早已刻入骨血,永生难忘。
既为报答这份重逾泰山的恩情,也为成全他藏了半生的深情所愿。
我没有半分犹豫,当场便应下了父亲的请求。
我决意入东宫,做四皇子的授业先生。
那时的我尚不知,这一句应允,竟会将我此后半生的命运,尽数与那位深宫皇子牢牢缠缚在一起。
我曾天真地幻想着,待四皇子长大成人,行过及冠之礼。
我便能功成身退,回归宁静的田园山水,过上闲云野鹤的自在日子。
谁承想,那表面看起来瘦弱清俊、温文尔雅的小少年。
实则内心腹黑深沉,野心勃勃,藏着不为人知的宏图大志。
我陪着他从十岁稚童,一路走到弱冠之年。
我教他经史子集,教他权谋制衡,教他帝王心术。
教他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教他如何在夺嫡的腥风血雨里保全自身。
我看着他从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瘦弱少年,一步步长成了胸有丘壑、腹藏乾坤的储君。
他在短短十年间,以雷霆手段扫平所有障碍,登临九五。
成了这万里江山的执掌者,掌控着万千生灵的命运。
登基之初,陛下在太和殿的御座之上,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眼中满是恳求与期待,一字一句地开口。
“先生,如今国本未稳,朝中局势错综复杂。”
“朕还需先生辅佐,恳请先生留下,助朕一臂之力。”
我看着他那真挚而恳切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动容与不忍。
于是我便想着,再多陪他一二年。
待朝局稳定,四海升平之后,我再远遁朝堂,隐于山野。
去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
我想着,凭着我如花般的容貌和聪慧的才智,那时也还来得及。
来得及寻得一位如意郎君,与他携手共度余生。
过上那平凡却安稳的幸福日子。
却不料,此次陛下南巡,途中竟遭遇刺客伏击,身中一种令人不齿的奇毒。
那毒极为诡异,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
唯有男女鱼水之欢方可解其毒性,否则十二个时辰内,便会经脉寸断,性命不保。
南巡遇刺身中奇毒
那日夜色如墨,我们刚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刺客,狼狈地躲进了城郊一处荒弃的破庙。
庙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呼啸的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卷着地上的枯草碎屑。
只有一缕惨白的月光,从歪斜的窗棂里漏进来,堪堪照亮了陛下蜷缩在草堆上的身影。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覆满了冷汗。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清隽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
他紧咬着牙关,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是我陪了他十余年,从未见过的狼狈与脆弱。
我守在他身侧,心急如焚,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翻遍了随身的药囊,竟找不到半分能暂缓毒性的药材。
周遭荒无人烟,更别说寻什么清白女子来救驾。
一边是我守了十余年的君臣师徒名分,是我藏了十余年的女儿身秘密。
一边是他危在旦夕的性命,是我这十余年亦师亦父般护着的少年君王。
破庙之中舍身替陛下解奇毒
我没有半分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慌乱与羞怯,俯身凑到他耳边。
我一字一句地轻声承诺:“陛下,您放心,臣定当救您于水火之中。”
为此,我只能舍弃自己守了十余年的清白之身。
用我的身体为他解毒,救他于生死危难之中。
我悠悠然地从沉睡中转醒,只觉身侧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如同轻柔的春风般萦绕不散。
我缓缓地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位已然长成的少年君王。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粉雕玉琢、弱不禁风的小少年了。
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连睡着时,眉宇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帝王威严。
他健壮有力的手臂,正紧紧地环在我的腰间。
那力道沉稳而执拗,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我浑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我赶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图轻轻地拿开他的手。
指尖刚触碰到他温热宽厚的掌心,那滚烫的触感便像电流一般。
顺着指尖一路窜到了心底,惊得我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初见时,肌肤白皙如雪、面容粉雕玉琢,宛如娇弱小姑娘般羸弱瘦削的小少年了。
指尖的温热触感,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十二年前,我与他初见的那一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昔,我记得,那一年,他才十岁。
他自幼体弱,三天两头便要卧病在床。
先帝虽对他百般疼爱,却也挡不住他身子骨比同龄的皇子瘦弱许多。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经不起风雨的嫩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那日,淑妃娘娘牵着他的手,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穿着一身杏色宫装,眉目温婉,语气温柔地对他说。
“皇儿,这位,便是往后要教你读书明理的先生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
随后又怯生生地垂下了眼睫,像只受惊的小鹿,偷偷看了我一眼。
原本我与父亲说好,我只入东宫做他的侍读先生,只负责教导他的学业。
可淑妃娘娘却另有打算。
她含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执意要他以全礼拜师。
他乖乖地走到我面前,整理好衣袍,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了那庄重无比的三跪九叩拜师大礼。
礼毕后,他仰起头,用那稚嫩却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从那以后,我的生命里便多了一个乖巧又聪慧,却又执拗得惊人的徒儿。
此刻,我静静地凝视着他清隽俊逸的睡颜。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扇动。
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小心翼翼地、悄然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他那如梦般的美梦。
我原以为,只要不让他知晓昨夜之事,我便能装作若无其事,泰然自若地面对一切。
床榻上那一抹刺眼的落红梅印
然而,当我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猝不及防地瞥见了草榻上,那一抹刺眼的落红梅印。
那抹红,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我的眼底。
我的双颊瞬间如同被火烧一般燥热起来。
心也慌乱得如同小鹿在胸膛里乱撞,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我还没来得及平复好心头的慌乱,庙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是展昱带着禁卫找过来了。
展昱领着一队人马,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找过来时,陛下已然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靠在草榻上,脸上早已没了昨夜的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冽与威严。
他面色凝重如霜,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即沉声吩咐展昱。
“展昱,你即刻带人去追查昨夜行刺的刺客,务必将幕后之人连根拔起,不得有误!”
展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应道:“末将领命!”
言罢,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随后,陛下又将目光投向了我,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开口。
“你,随朕到内室来,朕有话要细细问你。”
我压下心头的慌乱,微微颔首,紧跟在陛下身后,进了临时安置的内室。
陛下在椅子上缓缓坐下,微微眯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一般,牢牢锁在我身上。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先生,昨夜替朕解毒的那名女子,现在在何处?”
我神色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说道。
“回陛下,臣已给了她足够的银两,那女子天不亮便已经离开了。”
明枭浓眉微微一挑,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我。
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问道:“哦?先生竟使了多少银子,竟能让一个清清白白、守身如玉的姑娘,甘愿委身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淡定地抬眸,目光中透露出诸多不认同,字句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陛下乃天子之尊,受万民敬仰。”
“虽说她昨夜并不知晓您的身份,但陛下年少体健,丰神俊逸,宛如天人下凡。”
“于她而言,这并非是什么委屈之事。”
明枭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继续追问道。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为何会愿意如此行事?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这套说辞,我早在昨夜便在心里反复盘算了百遍千遍,早已烂熟于心。
我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陛下有所不知,她确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她夫君病重,早在成亲前就一直卧病在床,无法下地劳作,更别说挣钱养家了。”
“是以,她虽为良家妇女,本本分分过日子,但此次有这样一个机会。”
“不用去陪那些年逾古稀的老头儿,也不用成为千人枕万人睡的风尘女子,便可赚得千两银子。”
“此后,她既有钱为夫君医治病症,又不用每日辛苦劳作,便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
“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美事一桩了。”
明枭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再次问道:“你说她是有夫之妇?”
我脸不红气不喘,神色自然得如同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点头圆谎道。
“陛下贵为天子,身份何等尊贵。”
“虽为保命,但臣又岂能让不清不白的人家服侍您?”
“那岂不是辱没了陛下的身份,让天下人耻笑?”
我前后言语得当,逻辑紧密,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明枭听后,并未露出怀疑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说道:“昨夜之事,辛苦先生了。”
我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陛下龙体安康,便是臣最大的心愿,臣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明枭缓缓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轻抿了一口茶。
却又突然抬头看向我,说道:“劳烦先生将那女子寻来,朕想见她一面。”
“为何?”我诧异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疑惑,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
我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暗自腹诽。
有什么好见的呀?
都说是村野乡妇了,人家还有卧病在床的相公呢!
他身为九五之尊,怎么还能有兴趣见她呢?我心中暗自琢磨着。
“先生或许有所不知,那女子离去之时,竟遗落了一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手探入袖口之中,随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品,放在了桌案上。
那竟是一条系着红绳的水滴形玉坠!
这条玉坠,是我常年贴身佩戴于脖颈之间的信物,平日里皆被衣衫遮得严严实实,除了方韵,再无旁人见过。
我心头猛地一沉,难怪我一早醒来便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原来是这贴身佩戴了十余年的玉坠,不知何时竟从脖颈上脱落,遗落在了这里。
我心中虽万分焦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异样。
连指尖都死死地攥在袖中,不让他看出半分破绽。
“此物……此物乃是那女子赠予陛下的。”
我微微低垂眉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急不缓,平静如水地道。
“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她将这玉坠留给陛下,定是想留个念想。”
“哦?”明枭听闻此言,轻轻挑了挑那好看的眉毛,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道:“先生为何对女子的心事如此了如指掌?”
“自是凭借……天资聪慧过人,触类旁通。”我毫不谦虚,昂起头,自信满满地回道。
他轻轻将那玉坠置于掌心之中,细细摩挲着玉坠温润的表面。
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我身上移开。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问道。
“适才,先生说此女家境贫寒困顿,那为何会有这等玉坠?”
“此物若是拿去典当,少说也能换得一二十两银子呢。”
“这……”我故意装作一脸疑惑,轻轻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道。
“臣也对此事颇为不解。”
“或许这是她的传家宝之类的重要物件?”
“再者说,臣之前给了她千两银票,她或许觉得数目太过庞大,心中过意不去,这玉坠便算是回赠陛下的一份心意吧。”
“先生……”明枭原本清隽俊逸的脸庞之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落寞之色。
那神情,仿佛被什么心事重重地压着。
但是,仅仅只过了一瞬,他便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点头称道。
“先生这一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然,朕心中仍是想见她一面。”
我闻言,顿时失了耐心,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陛下,您这是为何呀?此事若是让旁人知晓,定然会有损您的圣誉,臣……臣实在是不愿您去见她!”
我又加重语气,再次强调道。
“况且,臣也不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此事不如就此作罢,莫要再提了!”
他一向对我的话言听计从,我也极少有动气发怒的时候。
我心中暗自思量,料想他此次定然也会听从我的劝告。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十分执着坚定。
“先生,那女子虽是清白之身,却也夺了朕的清白!”
“如今,唯有你见过她,朕命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我站在原地,一时语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让我找出我自己?这可真是天底下最难解的一道难题。
从内室出来之后,我便立刻开始筹谋,要如何将这场弥天大谎,圆得天衣无缝。
首先,皇上端坐在临时行宫的正厅之中,目光如炬地望向我,开口问道。
“你且说说,是如何识得那女子的?”
我心中早有预料,料想皇上定会问及此事,因而提前便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那晚,月色如水,我悄悄寻到了客栈的掌柜,塞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我低声嘱咐道:“掌柜的,时机一到,还望您能为我作个证。”
“就说那女子不过是偶尔来客栈当煮酒女,至于她究竟来自何方,您也是一概不知。”
掌柜的接过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也连忙点头应承下来,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如今,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皇上坐在一旁,亲耳听到了掌柜的证词,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未多言。
接着,我便装模作样地“尽心尽力”,派人在全城四处寻觅那名女子的踪迹。
几日下来,自然是毫无所获。
最终,我垂头丧气地回到皇上跟前,躬身回禀道。
“皇上,臣已竭尽全力,派人搜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我原以为,皇上或许还会对此事念念不忘,不肯轻易罢休。
岂料,皇上只是怅然若失地长叹一声,说道。
“罢了,原是朕与她缘分浅薄,强求不得。”
我心中暗自嘀咕:浅就浅吧!平日里,我也没见您对哪个姑娘家动过真心,留恋过片刻!
好在,此事并未耽误行程,几日后,我们便顺利启程,返回了皇宫。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回到了阔别月余的皇宫,可等待着我们的,却是堆积如山的朝务。
陛下此次南巡,已有月余之久,宫中朝务堆积如山。
他每日天不亮便要上早朝,下朝后便扎进御书房批阅奏折,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
根本无暇再想起那名只有一夜之缘的女子。
我身为朝中大学士,又兼任国子监祭酒,回宫之后,也是整日忙碌于公务之中。
既要打理国子监的诸多事宜,又要处理朝堂上的各项政务,忙得团团转,无暇他顾。
原以为,此事便如一场春雨,雨过天晴,便彻底翻篇了,再也无人提起。
午膳之时突发反胃,惊觉月事迟滞
岂料,这一日,陛下突然下旨,邀我到御书房共进午膳。
餐桌上,佳肴美馔,香气扑鼻,可我刚一闻到那浓郁的荤腥油腻味,胃里便瞬间翻江倒海。
忍不住频频侧身反胃作呕。
皇上见状,神色骤然一紧,连忙高声吩咐道:“来人,快传御医!”
我却突然心中一凛,如遭雷击一般,猛地想起,自己的月事,已经迟了十余日未曾到来。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瞬间在我的脑海里炸开。
我强忍着不适,摇摇头,故作无奈地对皇上说道。
“陛下,臣只是肠胃有些不适,并无大碍。”
“昨日,方韵已经给臣拿了调理的药来。”
“陛下若让御医为臣诊脉,方韵知晓了,定要生气,说臣小看了她的医术。”
皇上闻言,眉头微蹙,却也并未坚持传御医。
我面上温言笑语,与皇上谈笑风生,心中却是慌如乱马,七上八下。
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这……莫不是真的怀上了龙嗣吧?
皇帝轻轻挥了挥手,吩咐身旁侍立的宫人,将满桌丰盛的午膳尽数撤下。
随后又郑重地命御厨,赶紧准备一些清淡可口、易于消化的饮食。
不一会儿,几碟清淡的小菜与粥品,便被宫人小心翼翼地端了上来。
之后,他竟放下了帝王的身段,陪着我一同吃起了这清淡寡味的饭菜。
我微微皱眉,略带歉意地说道:“陛下,您实在不必对臣如此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啊。”
他缓缓抬眸,目光柔和得像春日化开的溪水,看向我。
嘴角微微上扬,低笑一声道。
“也是,先生就未曾这般陪着朕。”
“朕记得,十三岁那年,朕生了场大病,缠绵病榻许久,每日只能吃些清淡寡味的流食。”
“可先生你呢,日日都在朕的病床前,吃得那叫一个香,油润的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酱香浓郁的肘子吃得津津有味……”
“……”我一时语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呵呵,陛下的记性可真是好啊!”我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没关系。”他紧紧盯着我,那笑容温润如玉,恰似霁月清风般让人心旷神怡。
“是朕心甘情愿……陪着先生。”
也许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炽热而缱绻,仿佛藏着无尽的情意。
要将我整个人都融化在其中。
我勉强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刻意错开他那炽热的凝视。
“涠洲监粮贪渎一案,陛下可有想好要派遣何人前往调查?”我赶忙换个话题,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朕原本想着命先生为钦差大臣,亲自去调查此事。”他微微顿了顿,深深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但如今……既然先生身体不适,那还是让别人去吧。不知先生可有举荐之人?”
我思索片刻,说道:“李岩如何?他为人刚正不阿,处事沉稳得当,在刑部任职多年,查案经验颇丰。”
“李爱卿。”皇帝微微皱眉,认真想了想,缓缓点点头道,“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我心中暗自思量,这李岩身为刑部侍郎,又是祝丞相曾经的得意门生,想必能将此事处理得滴水不漏。
“还有呢?”皇帝又追问道。
我再次想了想,说道:“监粮一案涉及户部诸多事宜,陛下不妨从户部择一合适的人,协助李大人审查此案,如此一来,户、刑两部相互配合,也能事半功倍。”
“甚好,劳先生费心了。”皇帝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我陪着皇帝一边吃茶,一边论说朝堂之事,随后又一同用了午膳。
其间,我稍有不适,胃里一阵翻腾,但我暗自隐忍,强装镇定,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对于我频频反胃一事,皇帝似乎并未多想,只当是我连日劳累,肠胃不适罢了。
从宫里回到府邸,我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让心腹去把方韵叫到我的内室之中。
诊出喜脉决意辞官归隐
“这……这是喜脉啊!”方韵的指尖刚搭上我的脉搏,便猛地一惊,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纤细的手指又重新搭上我的脉搏,再次仔仔细细地诊了三遍,确认无误后。
这才缓缓抬眸,目光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可是大人,您何时……”
我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飘飞的柳絮,似是在回忆,缓缓说道。
“就是陛下此次南巡,遇刺的那一夜。”
“陛……陛下?”方韵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大人您……您竟然……”
我神色平静如水,缓缓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局势所迫,那毒唯有此法可解,为了救陛下的性命,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陛下他……不知此事?”方韵小心翼翼地问道,眼中满是探寻。
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自然不知。”
他哪里会知道,他一直尊敬有加、奉若恩师的先生,实际上竟是一位娇柔女子。
更不会知道,那一夜替他解毒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乡野村妇,而是日日陪在他身边的我。
方韵神色复杂,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大人您有何打算?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这个问题,其实从我舍弃自己的清白之躯,去救皇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思量过无数遍了。
“我迟早是要退出这朝堂,退出他的人生轨迹的。”
“父亲离世之后,我便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无牵无挂。”
“这孩子,不如就留着吧,也算是我这孤寂清冷的人生里,唯一的一丝慰藉与念想。”
我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方韵是父亲临终前,特意留给我的心腹丫鬟。
说是丫鬟,其实这些年朝夕相处,我们早已情同亲姊妹。
她也是父亲当年从流民之中收养的孩子,自幼便被父亲悉心教导。
不仅身手不凡,练就了一身好武功,还精通岐黄之术,医术高超,本事大得很。
这些年,我能够顺顺利利地女扮男装,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全靠她在身后鼎力相助。
我喉间的那颗喉结,便是她亲手为我制作的假体。
做得惟妙惟肖,极为逼真,若不亲手细细触摸,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
就连我平日里说话的音色,也是她耗费数年心血,精心调教出来的。
中性低沉,雌雄难辨,任谁听了,都只会当我是个容貌阴柔的少年郎。
这些年,纵使我容貌生得过于昳丽阴柔,可凭着那足以证明男儿身的假喉结,以及那独特的中性音色。
满朝文武最多也只当我是男生女相,从未有人对我的性别,生出过半分怀疑。
“大人的意思是,要提前称病辞官,退隐山林,过起隐居的生活了吗?”方韵微微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担忧。
我轻轻点了点头,将今日在宫中,我谎称肠胃不适,故意装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方韵。
“我已经做足了铺垫,只等时机一到,便称病辞官,远离这纷扰喧嚣、步步惊心的朝堂。”
我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归隐生活的期待。
我这人向来雷厉风行,一旦打定了主意,便会立刻付诸行动。
佯装重病辞官归隐
翌日清晨,我便佯装“病倒”,整个人虚弱地瘫在床上,连起身去上朝的力气都没有。
我心里头清楚得很,皇帝听闻我病倒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我。
果不其然,早朝刚一结束,明枭就带着一众太医院的御医,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我的府邸。
然而,那些御医们,连我的面都没能见着。
为啥呢?因为全被方韵给拦在了门外,硬生生轰走了。
方韵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毫不畏惧地当着明枭的面,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陛下,您可别怪奴婢说话直白。若是我家大人都病入膏肓了,连我都束手无策,那宫中的这些御医,就更别提能治好大人的病了!”
我在屋内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偷笑,面上却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哑着嗓子喊道。
“韵儿,你退下,莫要对陛下如此无礼。”
方韵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收敛了浑身的气势,恭敬地应道:“是,大人。”
随后,她便躬身退到了一旁,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我和皇帝两个人。
明枭缓缓走到我的床畔,坐了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昨日见你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突然病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我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
“病痛这东西,向来都是来去无常的。”
“不过陛下您放心,方韵的医术超群,有她在,我这病定能好转,您无需太过挂怀。”
说着,我还故意接连咳了好几声,咳得面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与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我病气缠身,虚弱不堪。
明枭见状,脸上满是心疼,连忙起身给我倒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我的嘴边。
“还是让御医进来瞧一瞧吧,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然后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那可不行,陛下。您若是一意孤行,坚持要让御医来瞧,那我这后院可就不得安宁了!”
“方韵那丫头,脾气倔得很,若是知道我瞒着她找了御医,非得跟我闹翻天不可。”
明枭听了我的话,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这方韵简直太放肆了,竟敢在先生府中如此无礼!”
我见状,连忙开口提醒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太后娘娘病重之时?”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明枭的反应。
比起宫里的那些御医,方韵的医术,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年前,当年的淑妃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曾病重卧床不起,缠绵病榻许久。
宫中的御医们纷纷束手无策,一个个摇头叹息,都已经准备后事了。
最后,还是方韵进宫侍药,日夜守候在太后身边,精心调治了月余,太后才得以病愈康复。
果然,明枭听了我的话,神色瞬间缓和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虽然方韵这丫头傲气了些,但是她的医术,确实有过人之处。”他缓缓开口说道。
明枭看着我,神色有几分复杂,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也是。先生有如此佳人贴心照料,难怪你会如此宠爱她。”
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明枭瞧着我这副默认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突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未料先生也是好色之徒!”
话罢,他猛地一甩袖,起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我望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一阵无语,只觉得莫名其妙。
“……”
谁好色了?
我?
我说什么了?怎么就成好色之徒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酒过三巡,才知醉意浓;病过三场,方知疾痛真。
可我,就算害喜的症状再难受,也得咬着牙,把这场装病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在府中将养了三四日,我又强撑着病体,去上朝了。
然而,此刻我绝不能以一副病愈的模样示人。
我拖着那副看似羸弱不堪的病躯,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病恹恹的,毫无生气,这皆是方韵用巧手,为我精心易容的成果。
如今我怀有身孕,诸多药物都不敢再轻易服用。
方韵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我的害喜症状,会随着月份越来越重。
让我务必在十日之内,完成这三回“病倒”的戏码,彻底坐实我身染顽疾、无法再胜任朝堂职务的假象。
为了不暴露女儿身的身份,我也不能再与皇帝单独相处过久,免得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这一日,朝议结束之后,已然临近午膳时分,皇帝微笑着开口,留我在宫中用膳。
我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推脱道:“陛下,臣还未完全病愈,唯恐这病气沾染了您的龙体,万万不敢叨扰。”
皇帝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无妨,朕乃真龙天子,何惧这区区小病气。”
说着,他又补充道:“朕特意吩咐御膳房,为你精心准备了诸多清淡养胃的美味佳肴,好让你补补虚弱的身子。”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御膳房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美食,忍不住暗暗吞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我,我必须忍住。
我深吸一口气,依旧恭敬地开口说道。
“陛下,实不相瞒……韵儿早已为臣悉心准备了养胃的药膳,臣一早就答应过她,今日必定会回府用膳。”
我的话音刚落,皇帝便紧紧地盯着我,目光如炬,锐利得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事。
许久都没有移开。
他那张原本俊朗非凡的脸庞,此刻却铁青冷沉,仿佛我方才说了什么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话语。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要大发雷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指尖都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开口说道。
“既如此,先生便请回吧。”
也是过了许久许久之后,我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这一日,皇帝回到御书房后,莫名其妙地大发脾气。
将满桌精心准备的珍馐美味尽数扫落在地,连整张梨花木的御案,都被他亲手掀翻了!
方韵确实精心为我备下了一份药膳。
是专门用来固本安胎的。
回想起前些年,我为了女扮男装不被人识破,那期间方韵曾给我用过一些调理身体的药物,来压制女子的特征。
多少对我的身子骨,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损害。
就连方韵在给我把脉,查看身体状况时,都忍不住感叹道。
“真不知道是您运气爆棚,还是陛下福泽深厚……就您现在这身体情况,居然还能够一夜之间就怀上了龙嗣!”
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十分担忧腹中的胎儿,会受到之前药物的影响,发育得不好。
方韵却满脸自信地笑着宽慰我。
“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有我这位神医在,保准您能生下一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大皇子。”
我连忙笑着回应道:“那我就多谢方神医的妙手回春和悉心照料啦!”
她听我这么一说,嘴角微微上扬,又故作嗔怪地轻哼一声。
“您啊,可千万得把身份藏严实了!不然这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到时候我还得跟着您一起走那黄泉路呢!”
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地说道:“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我心里却忍不住暗自思量,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身份败露,陛下应该也不会对我如此绝情吧?
毕竟,我们相伴了十余年,亦师亦友,他总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我赴死吧?
方韵缓缓坐到我身边,眼睛直直地瞧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沾了米粒啊?”
“大人您……”方韵先是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说道。
“罢了。您向来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我都能想到的事情,您肯定早就已经思量过千百遍了。”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认真地看向她,说道:“你我之间,情同亲姊妹,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的呢?”
方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纠结与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您就没有想过,卸下这身男装,跟陛下坦诚一切……然后跟陛下携手相伴,共度余生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荒唐话!”我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厉声反驳道。
“我与陛下乃是君臣关系,更是有着十余年的师徒情分,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越矩之事,与他在一起呢!”
方韵听我这么一说,忍不住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哦,不能在一起啊?那您还跟陛下有了肌肤之亲,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您这不就是……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嘛!”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我接连三日,都拖着那副病恹恹的身子上朝。
然而,这“久病难愈”的状况,却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陛下瞧着我面色憔悴,身形日渐消瘦,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关切。
甚至动了念头,想让我卸了手头的职务,回府好好休养一阵。
可我,一心为陛下,为这大启江山,向来都是勤勉克己,每日里劳心劳力,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望着陛下,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
“除非臣命不久矣,即将离世,否则,定会一直辅佐陛下,不离不弃,护这大启江山安稳!”
可谁能想到,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我便又“病倒”了。
整个人虚弱地卧在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无法上朝。
虽说这装病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可巧的是,这日晨起,我害喜的症状愈发严重。
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一并吐出来似的。
一直到下午,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又毫无胃口。
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方韵心疼我,特意翻遍了医书,辛苦钻研了许久,精心为我熬制了一碗既能补充营养,又不会引起反胃的灵芝煨鸡汤。
我饿了快一整天,手脚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靠坐在床头,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地喂我喝。
在这世上,除了已故的父亲,除了那个我护了十余年的陛下,便只有方韵,对我这般掏心掏肺的好了。
我不由得满心感慨,轻声问她:“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呢?”
方韵轻轻哼了一声,避开我的目光,开口说道。
“老爷临终前把您托付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您,不能辜负老爷的嘱托。”
“就这?”我有些不信,挑眉追问道。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不然呢”。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却又缓缓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倾慕大人的才学,喜欢大人的容貌……”
“但凡大人长得丑一些,性子冷一些,我可能都不会如此惦记着,待您这么好……”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抬眸顺着声音望去,竟在门口,看到了皇帝的身影……
只见他身着明黄色常服,俊脸冷沉,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冷意。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陛下。”我连忙回过神,想要起身行礼。
方韵也立刻转过头,将只喂了我几口的汤碗,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矮桌上。
然后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皇帝行礼,随后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先生可好些了?”明枭缓步走近床畔,神色已不见方才的阴鸷。
仿佛那一眼的不屑与冷意,只是我的一时错觉。
“有劳陛下挂念,臣好多了。”我微微欠身,想要伸出手去端过那碗鸡汤。
他却动作比我更快,先一步端起了汤碗。
陛下亲自执勺喂我喝汤
他端起那碗还带着温热的鸡汤,优雅地坐在我床畔。
拿起银勺,轻轻盛了一汤匙鸡汤,吹凉了之后,送到了我的嘴边。
“陛下不可……”我轻蹙眉头,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明枭却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开口说道。
“怎么?方韵喂你,你就乖乖喝了。朕喂你,就不够资格吗?”
“陛下言重了……”我心里暗暗叫苦,他跟方韵,怎么能一样呢?
一个是情同姐妹的心腹,一个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更是我的徒儿。
这其中的差别,何止天壤地别。
但是,我也不敢说他不够资格,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只能微微张口,喝下了他递到嘴边的那勺鸡汤。
温热的鸡汤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心底。
可我的心,却跳得愈发慌乱。
我完全不知道,这场我精心策划的归隐之路,还能不能顺利走下去。
第三勺银勺递到唇边时,我终是偏头躲开了。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出青白,我垂着眼不敢看他,声音压得发颤:“陛下,臣自己来就好,万万不敢劳烦陛下屈尊。”
银勺悬在半空,鸡汤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没说话,只缓缓放下汤碗,指尖在碗沿摩挲了片刻,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是那枚水滴形的玉坠。
红绳被他指尖捻得微微发毛,玉身却依旧莹润透亮,在窗棂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柔光。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寒冰,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口。方才喝下去的鸡汤尽数翻涌上来,胃里一阵发紧,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先生就没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没有往日帝王的冷冽,反倒裹着一丝压了许久的委屈,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这玉坠,是朕母后当年亲手送给太傅大人的定情信物,世间只此一枚,再无分号。”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我教了十几年、看了十几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我从未读懂过的情绪,有疼惜,有执拗,还有藏了许多年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他看着我错愕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先生十岁那年带我入东宫,行完三跪九叩的拜师礼,你衣领滑开了半分,我就见过这枚玉坠。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这玉好看,回宫照着样子画了下来,母后见了画,抱着我哭了半宿。”
“她跟我说,这玉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她年少时最想相守的人。她说,能拿着这枚玉的人,定是太傅大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我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舌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从一开始,就被这枚玉坠戳得千疮百孔。
“十五岁那年秋猎,先生为了护我,被惊马撞下山坡,昏迷了整整一日。” 他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拂过我脖颈间的衣领,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一只蝶,“我抱着你往营帐跑的时候,摸到了你颈间的喉结,是软的,能挪动。”
“也就是那时候,我什么都懂了。”
懂了为什么先生从来不肯与他同榻而眠,哪怕他高烧不退、彻夜难安,先生也只守在床边的椅子上;懂了为什么先生从来不肯让御医诊脉,哪怕病得再重,也只肯让方韵医治;懂了为什么每到暮春时节,先生总会称病闭门不出,连朝都不上 —— 那是女子每月最难熬的日子,他却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瞒了十几年。
“破庙那一夜,朕根本就没昏过去。”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毒发的时候浑身像火烧,可意识清明得很。我听得见你的声音,感受得到你贴过来的温度,记得这枚玉坠蹭过我胸口时,那点凉丝丝的触感,和你身上的墨香,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
原来我自以为周全的隐瞒,在他眼里,从来都是透明的。原来我小心翼翼护着的秘密,他早就揣在怀里,守了一年又一年。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戳破我?” 我哽咽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看着我编那些谎话,看着我一个人演戏?”
“朕不敢啊,先生。”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我的小腹,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
“朕从十岁起,就仰仗着你。是你教朕读经史子集,教朕权谋制衡,教朕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下去,教朕怎么坐稳这龙椅,怎么当一个对得起百姓的皇帝。”
“你是朕的师,是朕的光,是朕跌进泥里的时候,唯一伸手拉着朕的人。朕怕啊,怕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你就走了。”
“你总说,等朕长大了,你就要归隐田园,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朕登基那天求你留下,不是什么朝局不稳,是朕不能没有你。这万里江山若是没有你在,就算四海升平,又有什么意思?”
他抬手,轻轻抚上我的小腹,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得我心口一阵发酸。
“先生反胃,不肯让御医诊脉,日日装病要辞官,你真当朕不知道,你肚子里怀了朕的孩子吗?”
我浑身一僵,抬眼怔怔地看着他。
“方韵的医术是好,可她忘了,太医院的院判,当年是朕亲手提拔的。” 他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你回府第二日,方韵就去药铺抓了安胎的药,朕早就知道了。”
“朕看着你装病,看着你想方设法要躲开朕,看着你连朕准备的午膳都不肯吃,朕又气又疼。气你不肯信我,不肯把自己交给我,疼你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说。”
“朕执意要找那个‘村妇’,不是要负什么责,是朕想逼你。朕怕再不逼一逼,你就真的带着朕的孩子,跑了,跑到朕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我靠在他怀里,积攒了十几年的隐忍、委屈、还有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我以为我只是来报恩的,只是来完成父亲的心愿,可我陪着他从十岁稚童长成九五之尊,看着他从风一吹就倒的少年,变成胸有丘壑的帝王,我的心,早就跟着他,缠了一年又一年。
我只是不敢认。不敢认师徒名分,不敢认君臣之别,更不敢认,我这个女扮男装欺瞒天下的人,竟对自己一手教大的徒儿,动了心。
“我女扮男装,欺瞒圣上十几年,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我攥着他的衣袍,低声问,“你就不怕?”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朕是天子,朕说你无罪,你就无罪。谁敢说半个不字,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更何况,先生教了朕十几年,为了朕,为了大启,鞠躬尽瘁。别说只是女扮男装,就算你把这天捅个窟窿,朕也替你兜着。”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太傅当年把你送到朕身边,不只是为了母后。他临终前,把朕叫到床前,跟我说了你的身世,说你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不该被女子的身份困在后院深宅里。他让朕护好你,你想做什么,都由着你。你想施展抱负,朕就给你权柄;你想归隐山水,朕就陪你走遍天涯;你想恢复女儿身,朕的中宫之位,永远只给你一个人。”
原来父亲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成全他私情的棋子。他给我读书的机会,教我经世济民的学问,让我女扮男装入东宫,从来都是想让我,能活成我自己想活的样子,不用被这世道对女子的规矩困住。
我埋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提过辞官的事。
我依旧穿着一身青色官袍上朝,只是再也不用贴着假喉结,不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满朝文武得知我是女子时,满殿哗然,可没人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他们都记得,是谁陪着陛下从深宫冷院走到太和殿的御座上,是谁在夺嫡的腥风血雨里一次次护陛下周全,是谁平定了边境的战乱,是谁定下了休养生息的国策,让这大启江山,一步步走到了四海升平的光景。
我的才学,我的功劳,从来都不是靠着 “男子” 的身份得来的。
五个月后,我卸下了大学士的官服,恢复了女儿身。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封后,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太和殿。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昭告天下,立我为后,此生后宫,唯我一人,再不纳妃。
他说:“朕的江山,是皇后陪着朕打下来的。往后,朕与皇后,共掌这万里河山。”
三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皇子,眉眼像极了他,却偏偏生了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坐在床边,笑得像个傻子,低头跟我说:“先生,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等他长大了,还得你教,教他读书,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当一个好皇帝。”
我笑着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教了你十几年还不够,还要教你儿子?你是想累死我不成?”
他放下孩子,俯身把我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够。”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朕都要你教,都要你陪着。”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发梢上,也落在我无名指的凤纹玉戒上。我十四岁那年应下的那句承诺,原以为只是一场报恩,却没想到,竟换来了往后余生,岁岁年年,都有他陪在身边。
原来从十岁那年,他跪在我面前,行完三跪九叩的拜师礼,仰起头怯生生看我的那一眼起,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牢牢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