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地铁1号口(第五十九集)/冷冰洁
发布时间:2026-03-12 06:59 浏览量:5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
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五十九集
北疆的风卷着沙砾,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呜咽着掠过荒原,像楚月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叹息,细碎又绵长。
沈言立在风里,周身的儒雅被凛冽寒气削得只剩凝重。他终于知晓陆霖雨的结局,也拼凑出楚月这些年走过的路——那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无数回无人知晓的崩溃,才堆砌起如今看似平静的模样。他懂她,懂她骨子里的倔强,懂她眼底藏着的酸楚,更懂这个从北方贫瘠土地里长出来的姑娘,是怎样咬着牙,把一身苦熬成生命的铠甲。
他千里迢迢赶来,第一眼便撞进楚月眼底的憔悴。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北疆落雪的荒原,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着,藏着未被磨平的执拗。
沈言望着她,声音裹着风,却格外沉稳:“有些人走了,留下生命的遗憾,这遗憾,是我们活着的人,对生命最严肃的剖析。楚月,你得学会自我调节,更要懂得自我保护。我们的生命,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还有肩上的责任,身后的牵挂,任重而道远。”
楚月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看淡生死离别。她轻声道:“沈老师,谢谢您能来。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于我而言,是感恩,亦是修行。”
沈言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疼惜:“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沉溺过往,而是学会理解与包容,守住心中那份执着的美好。我们要不断清理杂念,更新心境,让灵魂一次次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待这世间的一切。”
“是啊。”楚月的目光飘向远方,那里是风沙弥漫的天际,“我们不仅要经历苦难,从骨子里淬炼出坚韧,还要学会与过往和解。张淼、陆霖雨,那些想起便钻心疼痛的人,永远停在了我生命的深处;何萱、朱青青,她们给过我温暖,让我知道人间尚有真情;还有林越宸,以及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人,拼凑成了我的人生,构成了独属于我的风景。我无怨无悔过,深深折服过,也满心不甘过,可终究,都成了过往。”
北疆的风愈发刺骨,刮得人脸颊生疼。沈言上前一步,语气郑重:“楚月,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楚月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沈老师,您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的画,根本没卖出去,那笔钱,是您的。无以为报,把我的画送给您!我一生清贫,唯有这些画!”
沈言闻言,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无奈:“这世上,分量最轻的便是钱。它弥补不了你生命里的缺憾,也抚平不了你心底的伤痕。我知道,你要的从不是这些,你只是需要一片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天空。你的坚强,早已淬进了骨子里,无人能及。”
楚月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屋内,片刻后,抱着一卷厚厚的画卷走出来,递到沈言面前:“沈老师,这些,都是我的生命之作。留给您,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这世间,唯有您能读懂它们。”
沈言接过画卷,指尖触到粗糙的画纸,仿佛触到了楚月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夜。他抬眼望去,楚月的背影立在风沙里,孤单却骄傲,清冷又执着,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树,风雨难摧,自成风骨。
就在沈言凝望着她的背影时,楚月忽然转过身,目光清澈,语气平静:“沈老师,您还有诗音,往后的日子,多些包容,多些理解。珍重!”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进漫天风沙里,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天地间,只留下沈言抱着画卷,独自立在风中,满心的敬畏与疼惜,化作无声的凝思。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五年。
南方深山,云雾如纱,漫过青黛色的峰峦,将一座小小的道观轻轻拥入怀中。道观隐在千株梅林深处,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檐角垂着细碎的铜铃,风过处,铃音清泠,碎在流云与松涛间,悠远又空灵。
道观依山而建,石阶层层叠叠,皆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缝隙间生着青苔与细碎的兰草,沾着晨露,莹润可爱。石阶两侧,古松苍劲,枝桠横斜,松针翠绿如滴,云气在松间游走,时而聚成棉团,时而散作轻烟,恍若仙境。
观内极简,却处处透着清雅。一方青石桌置于院中,桌面光滑如镜,刻着浅浅的纹路,桌上摊着几卷古籍,线装书页泛黄,风一吹,书页轻轻翻动,墨香混着梅香,淡淡萦绕。桌旁立着一架古朴古筝,桐木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弦莹白,静静待奏。
一位白衣女子端坐琴前,青丝被白纱轻挽,松松垂落几缕,衬得面容清丽脱俗。她眉眼淡然,神色宁静,指尖纤白,抚过琴弦时,自带一股出尘的气韵,仿佛与这山间清风、林间梅香融为一体,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一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梳着双丫髻,身着浅青布衫,手里握着竹扫帚,正慢悠悠清扫院中飘落的梅花瓣。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有的沾在她的发间,有的落在肩头,她扫得轻柔,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静。
花瓣落在小童的发顶,她抬手轻轻拂去,仰起圆圆的脸蛋,看向白衣女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期盼:“师父,我都跟您来这里五年了,您当初答应过我,要带我下山去看看人间的。”
白衣女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如春日暖风拂过冰面,温柔得能化开所有寒凉:“人间疾苦,烟火缭绕,满是纠缠与喧嚣,你尚且不懂。去,把师父的画拿出来,趁着今日天晴,晒晒吧。”
“哎!”小童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地跑进屋内。不多时,便抱着一摞厚厚的画卷走出来,画卷用素绫包裹,层层叠叠,她抱得有些吃力,小脸蛋微微泛红,嘟着嘴抱怨:“师父,您最近又画了好多,徒儿都快抱不动了,再这样下去,我都长不高啦!”
白衣女子满眼宠溺,轻声嗔道:“贫嘴。”
说罢,她抬手抚上琴弦,指尖轻拨,一曲悠扬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琴音清泠,如泉水击石,如松风穿林,在梅林间回荡,清净悠远,霁月清风,洗尽世间所有浮躁与烦忧。
琴音刚起,道观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笛音清越绵长,与观内琴音遥遥相合,一琴一笛,旋律交融,默契天成,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梅海浮动,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舞,暗香萦绕,浓淡相宜。香气顺着山风漫开,绕着山间流云,缠上青松枝桠,久久不散。铜铃轻响,琴笛和鸣,梅香浮动,云影徘徊,整座山林都浸在这极致的静谧与美好里。
小童停下手中的动作,踮起脚尖朝着观外梅林深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师父,这笛音真好听!”
白衣女子停下抚琴的手,目光望向梅林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把画抱出去,送给这位和音之人。”
小童满脸疑惑,歪着小脑袋:“师父,为何要送给他呀?”
白衣女子唇角微扬,目光悠远,轻声道:“有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