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妻分开后,我喝多了给她发信息:我想你了,能回来住一晚吗?
发布时间:2026-03-19 14:10 浏览量:2
发完那条消息,我就把手机扔沙发上了。
酒劲儿上来,脑子昏昏沉沉,我想睡觉。可眼睛刚闭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我懒得动。
又震了一下。
我翻个身,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第三下震动响起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刚才那条消息,我发给谁了?
我猛地坐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明晃晃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这次要是回去了,我可就不走了。”
第二条:“开门,我在门外站了半小时了。”
我盯着这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门外。
我下意识看向入户门。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走廊的灯光,静静的,一动不动。
她在那儿?
真的假的?
我低头看自己: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裤腿上还有前两天蹭的油点子,三天没刮胡子,满屋子酒气,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啤酒罐。
这副德行。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灯白惨惨的,照在一个人身上。
陈娇。
她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白色羽绒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缩着。楼道里没暖气,这会儿外头零下五六度。
我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三个月前,也是这扇门,我指着外头冲她吼:“滚!现在就滚!”
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件羽绒服。我推她出去,羽绒服拉链没拉,她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对面墙上。
她没哭。
结婚七年,她很少哭。脾气犟得很,吵起架来一句软话都不说。那天也是,被我推出门,她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也没回头。
这三个月,我无数次想过,再见到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可真当她就站在门外,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低头看手机。
那条消息还挂在那儿:“我想你了,能回来住一晚吗?”
酒劲儿过去了。我清醒得要命,清醒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我把门打开了。
陈娇转过身。
她瘦了。脸颊凹下去一块,眼睛显得更大,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像是很久没睡好。羽绒服领口沾着几点水渍,不知道是雪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感应灯灭了,又亮起来。对面那户人家养的狗叫了两声,很快被主人喝止。
我往旁边让了让。
陈娇迈步进来。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惯用的那款洗发水,茉莉花味儿,我以前总说她闻起来像一块茉莉糕。
她站定在玄关,低头换鞋。
她那双拖鞋还在。就摆在鞋架最下层,我从没动过。
陈娇看了那双拖鞋一眼,没穿,光着脚走进去了。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一堆外卖盒和空啤酒罐。
“三个月没收拾过?”她问。
声音有点哑。
“忙。”我说。
她没吭声,弯腰开始收拾。她把外卖盒一个个摞起来,啤酒罐踩扁扔进垃圾桶,茶几擦了两遍,又去开窗户通风。
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别开了。”我说。
“臭。”她说。
我没再说话,靠在墙上看她。
她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一件件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又把厨房水槽里的碗洗了,台面擦干净。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帚划过地板的声音,沙沙沙。
这声音我太熟了。以前每个周末早上,都是这声音把我吵醒。我会蒙着被子抱怨,她就用扫帚戳我脚底板:“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我那时候嫌她吵。
现在我想这声音想了三个月。
陈娇把垃圾袋系好,直起腰,四下看了看,确认都收拾完了,才在沙发一头坐下。
她没看我。
我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中间隔了两个座位。
安静。
“那个——”我开口。
“你——”她同时开口。
我们俩都停住。
“你先说。”我说。
陈娇抬起头,看着我。
灯光打在她脸上,我才看清她眼眶有点红,睫毛湿漉漉的,但没哭出来。
“李岳峰,”她说,“我回都回来了,你倒是一句话不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是想我了吗?”她说,“不是让我回来住一晚吗?我人站这儿了,你就打算这么坐着?”
我嗓子发干。
“陈娇。”我喊她名字。
她看着我。
“我——”
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这三个月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想说那天推你出去是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
可这些话说出来,有用吗?
陈娇等了几秒钟,没等到下文。她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又拉上,拉上又拉开,来来回回好几遍。
“李岳峰,”她说,“你是不是喝多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发过什么?”
我记得。
我当然记得。
我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翻出来,屏幕朝向她。
“我发的。”
陈娇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我。
“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她了。
半夜醒来,半边床空着,伸手摸不到人,我想她。加班回来,屋里黑着灯,没有人声,我想她。吃饭的时候碗筷多拿了一副,看见她的座位空着,我想她。
三个月,九十多天,我没一天不想她。
“我——”我张了张嘴,“我就是想看看你。”
陈娇盯着我。
她眼眶越来越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
“你就是想看看我。”她重复了一遍。
我没吭声。
“李岳峰,”她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大半夜跑回来,站在外头冻了半个小时,你就跟我说这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是想看看我?”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我他妈是你养的宠物吗?你想看就看?三个月前你把我往外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看?我求你别赶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看?”
她开始掉眼泪。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砸在羽绒服上,闷闷的。
我站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
我停住。
她用手背擦眼泪,擦完又掉,擦完又掉,怎么都擦不完。
“陈娇。”我喊她。
“别叫我。”她说,“李岳峰,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想让我走就让我走,想让我回来就让我回来?你当我是什么?”
我没法回答。
她退到玄关那儿,后背抵着墙,看着我。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那天的事,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李岳峰,你就一点错没有吗?你生意垮了之后,天天在家喝酒,我说话你听吗?我劝你你听吗?我哄你你听吗?”
她哭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
“那天我弟弟来借钱,我知道不该借。可他就那一个电话,我不接他怎么办?我爸妈死得早,他是我亲弟弟啊……”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娇。”我伸手,搭在她头顶。
她没躲。
“对不起。”我说。
她没抬头。
“这三个月我天天都在想,那天要是没赶你走就好了。”
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恨你,”我说,“我是恨我自己。生意黄了,欠一屁股债,我他妈就是个废物。那天晚上你弟弟打电话来借钱,我不是气你借钱给他,我是气我自己,连自己女人的钱都守不住,还要她替我去操心。”
她抬起头,满脸眼泪,看着我。
“李岳峰……”
“我知道,”我说,“我都知道。那天我让你滚,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你不走是对的。换我我也不回来。”
她摇头。
“可你还是回来了。”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
“陈娇,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问她。
她吸了吸鼻子:“什么?”
“你发的那条消息。这次要是回去了,就不走了。”
她没说话。
“我不值得。”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房子贷款还欠着,公司垮了,一堆债主等着上门。你跟了我七年,到头来我什么都没给你,就给你受气了。”
她看着我。
“你回来干什么?”我问她。
她盯着我,眼睛红红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李岳峰,”她说,“你他妈到底想不想我回来?”
我看着她。
想。
做梦都想。
“想。”我说。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那不就行了。”
2
那天晚上,陈娇没走。
她睡卧室,我睡沙发。
躺下之后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卧室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应该是睡着了。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看见门开着一条缝。里头没开灯,但能看见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包。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油烟味儿熏醒的。
睁开眼,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嗡嗡的响。
我爬起来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陈娇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鸡蛋,旁边案板上切好的葱花,电饭煲冒着热气。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洗脸去。”她说,“马上好了。”
我站着没动。
她转回头继续炒菜。
我转身去卫生间,刷牙的时候看见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牙刷,粉红色的,是她以前用的那支。旁边放着她惯用的洗面奶、护肤霜。
这些不是刚才放上去的。
是她自己的东西,一直没拿走。
我含着牙刷愣了会儿神。
洗完脸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盘煎蛋,一碟榨菜,还有几个小笼包。
陈娇坐在桌边,正低头喝粥。
我坐下。
“包子是楼下买的,”她头也不抬,“你不是爱吃那家的吗。”
我没吭声,拿筷子夹了一个。
咬一口,皮薄馅大,汤汁流出来,烫得我直吸气。
陈娇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又低下去了。
吃完早饭,她把碗收了,洗了,擦干放好。然后脱了围裙,拿起羽绒服往身上套。
“你干嘛?”我问。
“上班。”她说。
“上班?”
“嗯。”她拉上拉链,“我找了份工作,在商场卖衣服。”
我愣住。
离婚这三个月,我从来没问过她怎么过的。她住哪儿?干什么?钱够不够花?我都没问过。
“你住哪儿?”我问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陈娇。”
“住我弟那儿。”她说。
她弟弟。
那个借钱的人。
“他那边就一间房,”她说,“我睡沙发。也没啥,反正我弟睡得比我还晚。”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走了。”她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那儿,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我回到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吃空的碗盘,发了半天呆。
下午我去了一趟建材市场。
我以前干的是装修,自己接活儿干,行情好的时候一年能挣个三四十万。后来接了个大单,垫进去不少钱,结果业主跑了,工程款一分没拿到。材料款、工人工资,全得我自己填。
这一填,就把公司填垮了。
欠了一屁股债之后,我就废了。天天喝酒,天天躺着,什么活儿都不想接。
三个月,一分钱没挣。
债主们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我也不接了。
建材市场还是老样子,卖瓷砖的老王看见我,愣了一下:“岳峰?好久没见你了。”
“嗯。”我点点头,“忙。”
“忙啥呢?”
“瞎忙。”
老王笑了笑,没多问。
我买了一桶漆,几个刷子,一卷遮蔽胶带。回家的路上又拐进超市,买了些菜和肉。
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把东西放下,开始收拾客厅。
沙发挪开,茶几搬到阳台,电视柜上的杂物都塞进柜子里。然后把报纸铺在地上,遮蔽胶带贴好踢脚线。
开了一桶漆,兑水搅匀,开始刷墙。
刷到一半,门开了。
陈娇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干嘛?”
“刷墙。”我说。
“我看见了。”她进来,把包放下,“怎么突然想起刷墙?”
我没回答。
她脱了羽绒服,挽起袖子走过来。
“我来吧。”她说,“你刷得不匀。”
“不用。”
“给我。”她伸手。
我把刷子递给她。
她接过刷子,弯腰蘸了漆,在墙上均匀地滚开。
我站一边看着她。
她刷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有条不紊。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
她手顿了一下,继续刷。
那天晚上,我们俩把客厅和卧室的墙都刷了一遍。干到快十二点,浑身都是漆点子。
“洗澡去。”她说,“我收拾。”
我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把工具都洗干净收好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陈娇。”
“嗯?”
“你弟那边,”我说,“别回去了。”
她扭头看我。
“我这儿有地方,”我说,“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她没说话。
“这三个月你肯定也没睡好,”我说,“沙发哪能睡人。”
她看着我。
“李岳峰,”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我摇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我收到你的消息,”她说,“我正在阳台上站着。我弟睡着了,我睡不着,就站那儿看夜景。”
她顿了顿。
“那栋楼能看到咱们家这边。就隔着两条街,特别近。”
我愣了一下。
“你弟住哪儿?”
“马路对面那个小区。”
那个小区我知道,走路过来不到十分钟。
“每天晚上我睡不着,就站阳台上往这边看。”她说,“看到这边灯亮着,我就想,你还没睡。看到灯灭了,我就想,你睡了。”
我没说话。
“三个月,我就这么看了三个月。”她抬起头,“今天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真的。这次要是回来,我就不走了。”
她看着我。
“李岳峰,我回来不是因为你发那条消息。我回来是因为这三个月,每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都想走过来敲这扇门。”
她说得轻,一字一句却砸在我心上。
“可我不敢。”她说,“我怕你连门都不开。”
她眼圈红了。
“今天收到你那条消息,我就站在这楼下。我站了半个小时,一直看着这扇窗户,灯亮着,我就想,你在上面。”
她吸了吸鼻子。
“我怕我上来,你又说让我滚。”
我伸手,把她拉过来。
她没躲,脸埋在我肩膀上。
“不会了。”我说。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娇。”
“嗯?”
“那个借钱的事……”
她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是气你借钱,”我说,“我是气我自己,连累你跟着受罪。”
她抬起头看我。
“那钱,”我说,“我会还你。”
她盯着我,眼睛红红的。
“李岳峰,你是不是傻?”
我看着她。
“那是我弟,”她说,“他是我亲弟。他借钱我乐意,你凭什么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
“再说了,”她说,“那钱又不是给你的,是借给我弟的。你操什么心。”
我张了张嘴。
“我弟这三个月也挺好的,”她说,“他把钱还我了。”
我愣住了。
“上个月刚还的,”她说,“一分没少。”
我看着她。
“所以,”她说,“你要还,就还给我弟去。”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陈娇。”
“嗯?”
“我……”
她抬手捂住我的嘴。
“别说了,”她说,“我困了。”
那天晚上,她还是睡的卧室,我还是睡的沙发。
但卧室门没关。
3
接下来几天,陈娇每天都回来。
早上她起来做早饭,吃完去上班。我出去跑活儿,接了几个小单子,给人贴瓷砖、刷墙、修水管。钱不多,但总比躺着强。
晚上她下班回来,做饭,吃完我们一起看电视。有时候聊几句,有时候什么话都不说。
沙发一直是我睡。
有一天半夜,我醒了,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
陈娇站在旁边。
“醒了?”她问。
“嗯。”
“你打呼噜,”她说,“吵得我睡不着。”
我坐起来,毯子滑下去。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两下,又给我披上。
“陈娇。”
“干嘛?”
“你进来睡。”
她看着我。
“床够大,”我说,“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互不打扰。”
她没说话。
“你总这么熬着也不行,”我说,“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我进来了,”她说,“你可别半夜动手动脚。”
“不会。”
她转身进屋了。
我跟进去,躺到床的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床垫陷下去一块,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味儿。
我闭上眼睛。
“李岳峰。”她突然开口。
“嗯?”
“晚安。”
“晚安。”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她靠在我肩膀上,睡得正香。
我没动。
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听她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她动了动,醒了。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还早。”
她哦了一声,没动。
我扭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陈娇。”
“嗯?”
“以后都这么睡吧。”
她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我每天出去干活,她每天去商场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还是那条楚河汉界,但每天醒来,她都在我这边。
有一天,收工早,我去商场找她。
她在三楼卖女装,我坐电梯上去,远远就看见她正给一个顾客试衣服。她脸上带着笑,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在家判若两人。
我站在一边看着。
顾客走了,她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戳穿。
“等我下班。”她说,“还有半小时。”
我嗯了一声,在她店里的沙发上坐下。
她继续招呼顾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
下班后我们一起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条鱼,买了把青菜。
“今天我来做。”我说。
她斜眼看我:“你会做?”
“看不起谁。”
回家后我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她坐在餐桌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鱼鳞刮干净了没?”“葱姜切了没?”“火太大了。”
我手忙脚乱。
她笑得不行。
最后端上桌,鱼有点糊,汤有点咸,但她吃得津津有味。
“还行,”她说,“能及格。”
我看着她。
她抬头:“看什么?”
“看你。”
她脸红了红,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到一半,她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
我愣住。
“李岳峰。”她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
“嗯?”
“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
“就这样过下去,”她说,“挺好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她摇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我伸手抱住她。
厨房里灯光暖黄,窗外传来远处汽车的声音,水流还在哗哗地响。
“陈娇。”
“嗯?”
“不会再让你走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4
那个冬天过去,春天来的时候,我把债还完了。
最后一笔钱打过去,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
陈娇站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走吧。”我站起来。
“去哪?”
“回家。”
她看着我。
“李岳峰。”
“嗯?”
“你公司的事……”
“黄了。”我说,“重新开始呗。”
她没说话。
“怎么?”我问她,“怕我养不起你?”
她摇摇头。
“我跟你一起,”她说,“开店也行,打工也行,一起。”
我看着她。
“你商场的工作呢?”
“辞了。”
我愣住。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她说,“我跟老板说了,不干了。”
“为什么?”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李岳峰,”她说,“你欠债这几个月,天天往外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干嘛?”
我没吭声。
“你接的那些活儿,又脏又累,挣得还少。你给人家贴瓷砖,蹲在地上一天,晚上回来腰都直不起来。”
她眼圈红了。
“我每次看见你这样,心里就难受。”
我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你欠的债,咱们一起还。你重新开始,咱们一起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
“你别想甩开我。”
我看着她。
“陈娇。”
“干嘛?”
“你这辈子,”我说,“跑不掉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以前一样。
我们重新租了个店面,不大,就三十多平米,卖装修材料。
开业那天,陈娇的弟弟来了。小伙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搓着手不敢进来。
“姐夫。”他喊我。
我看着他。
“姐,”他对陈娇说,“我就是来看看,马上走。”
“走什么走,”陈娇把他拉进来,“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也再吃点。”
她转身去后面做饭了。
小伙子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坐。”我说。
他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个钱,”他开口,“姐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我还她了。”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
“姐夫,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真没办法,工地上工资没发,房东催着要房租,我实在没办法才找姐借的。”
我没吭声。
“后来姐跟我说了,说你为这事跟她吵了一架,把她赶出去了。”他眼圈红了,“姐夫,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不是你的事。”我说。
他愣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说,“跟她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我说,“别找你姐了。”
他点点头。
陈娇端着两碗面出来,放一碗在他面前。
“吃吧。”她说。
他低头开始吃。
陈娇坐到我旁边,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她。
她摇摇头,笑了笑。
那天晚上关门之后,我们俩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路灯黄黄的,照着刚发芽的树。
“李岳峰。”她靠在我肩膀上。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嗯。”
我想了想。
“就这样。”我说。
她抬头看我。
“就这样?”她问。
“就这样,”我说,“你做饭,我干活。晚上一起看电视,早上一起起床。吵架了,你去睡沙发。”
她锤了我一拳。
“凭什么我去睡沙发?”
“那我去。”
“你也不许去。”
“那怎么办?”
她想了一会儿。
“那就都别睡,”她说,“吵完拉倒。”
我笑了。
她也笑了。
夜色沉下来,街上更安静了。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哒哒哒,又渐渐远去。
“李岳峰。”她突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她坐直身子,看着我。
“那天晚上,”她说,“我收到你那条消息的时候,其实正在楼下。”
我愣了一下。
“楼下?”
“嗯。”她点点头,“就站在单元门外面。”
我看着她。
“那半个小时,不是等你回消息,”她说,“是我自己在那儿站着,不敢上来。”
“为什么?”
“怕。”她说,“怕你门都不开。”
我没说话。
“结果站了半天,手都冻僵了,也没敢按门铃。”她低下头,“后来就收到你的消息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李岳峰,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我想了想。
“是。”我说。
她笑了。
靠回我肩膀上。
“陈娇。”
“嗯?”
“以后再也不用站着了。”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5
一年后。
店面扩大了,隔壁那间也租下来了,打通之后有六十多平米。生意还不错,每个月能剩下些钱。
这天收工早,我去菜市场买菜,准备回去做顿饭。
路上接到陈娇的电话。
“回来的时候带瓶酱油。”
“好。”
“还有,我今天想吃红烧肉。”
“行。”
挂了电话,我拐进超市,买了酱油,又买了五花肉。
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发现门从里头反锁着。
我敲了敲门。
“谁?”里头传来陈娇的声音。
“我。”
里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门开了。
陈娇站在门口,脸上红扑扑的,头发有点乱。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收工早。”我看着她,“你干嘛呢?”
“没干嘛。”她说,往旁边让了让。
我进去,换鞋,走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还没点。
我回头看她。
“今天什么日子?”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生日。”她说。
我愣了一下。
我生日?
“忘了?”她问。
我还真忘了。
“李岳峰,”她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我没说话,看着那个蛋糕。
奶油上写着几个字:岳峰生日快乐。
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写的。
“你做的?”我问。
我转身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陈娇。”
“干嘛?”
“过来。”
她走过来。
我伸手抱住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我说。
她在我怀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蜡烛还没点呢,”她说,“先许愿。”
我放开她。
她点蜡烛,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
“快点。”她说。
我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
生意兴隆?身体健康?
我想了想,睁开眼。
“许完了?”她问。
“嗯。”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
她撇撇嘴。
吹灭蜡烛,她切蛋糕,切了一块最大的给我。
我接过来,吃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腻,蛋糕胚有点干。
但很好吃。
“怎么样?”她问。
“好吃。”
她笑了。
那天晚上,吃完蛋糕,我们俩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楼下是街道,车来车往,灯火通明。远处有高楼,楼顶亮着灯,一闪一闪的。
“李岳峰。”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要是没和好,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靠在我肩膀上。
“反正我是不想知道。”她说。
我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也带着春天的气息。
“陈娇。”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收到消息就过来了,”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家?万一我出差了呢?万一我在外头喝酒呢?”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知道。”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这三个月,每天晚上我都看着那扇窗户。”她说,“灯亮着,你就没出门。”
我愣住了。
“有一天灯亮到凌晨三点,”她说,“我就知道你在家。”
她看着我。
“李岳峰,你以为那三个月只有你难受吗?”
我没说话。
“我也难受。”她说,“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咱们家那扇窗户,想过来敲门,又不敢。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她眼圈红了。
“那天收到你的消息,我就想,不管了。就算你门不开,我也要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
“结果我上来之后,站了半小时,还是不敢按门铃。”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说了。”我说。
她没吭声。
“以后不会了。”我说。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风继续吹着,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李岳峰。”
“嗯?”
“谢谢你那条消息。”
我笑了。
“谢什么?”
“谢你喝多了还记得我。”
我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挂着点水光。
“陈娇。”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那天晚上,第一次看见她笑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她说。
又过了两年。
店面换了地方,搬到了建材市场门口,一百多平米,雇了两个伙计。我也从刷墙贴砖的,变成了坐店的老板。
这天下午,陈娇来店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她把袋子放桌上。
我打开一看,是一件新衬衫。
“买这个干嘛?”
“明天不是要去谈生意吗,”她说,“穿得体面点。”
我看着她。
“看什么?”
“看你。”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翘着。
“回家再贫。”她说。
我笑了笑,把衬衫收起来。
晚上回家,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是她发来的。
“我想你了,能早点回来吗?”
我抬起头,看向厨房。
她背对着我,正在洗碗。
我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她问。
“看手机。”我说。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收到了?”
“嗯。”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手上还滴着水。
“那你还不快点回来?”
我看着她。
厨房里灯光昏黄,水龙头还在滴水,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陈娇。”
“嗯?”
“这次回来,还走吗?”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这次要是回来了,”她说,“我可就不走了。”
我笑了。
“那你就别走了。”
她也笑了。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我们身上。
夜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