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红杏红(第十一集)/冷冰洁
发布时间:2026-04-10 06:50 浏览量:1
作者简介:
冷冰洁
当代诗人、作家、编剧
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编辑
《世纪诗典》编委
《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
文学荣誉
蝉联五届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一等奖
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第二届孔子文学奖
被誉为“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素有“小琼瑶”之誉,央视主持人晨峰赐名“小沙棘”
代表作品
- 长篇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地铁1号口》
- 影视编剧:电影《红莲河》、短剧《地铁1号口》
- 诗歌合诵:《红尘醉》《浅浅遇,悠悠殇》《梧桐花开无痕》《冰城之恋》《梅花泣》等
创作风格
笔致清冽如泉,文风澄澈如冰,于沧桑之中落笔温柔,以细腻深情写尽人间至情,意境孤清唯美,风骨卓然,自成清隽文风。
第十一集 梁间春色 半掩情愁
李万村部的电话“叮铃铃,叮铃铃”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尖锐的铃声刺破村部的寂静,正在伏案翻台账的顾千山被惊得心头一跳。他压下突如其来的慌乱,一边继续翻看手头的村务资料,一边抓起那台漆色剥落的电话:“喂,哪里?”
“是我,爸!我是川儿!”电话那头传来顾望川带着雀跃的声音,清亮又急切,隔着几公里的电话线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爸,你去三道梁提亲了吗?杏儿那边没意见吧?就是……就是她哥那边要彩礼,我在部队攒了些,不够我再想办法……”望川的话没说完,顾千山就笑骂道:“你小子还是个当兵的呢!怎么这么多婆婆妈妈的话!看来你还得在部队好好磨磨性子,沉不住气可成不了大事!我这正忙着村务呢,工作时间谈这些私事?不像话!”
说完,他朝旁边低头算账的会计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快去把媳妇叫来接电话。他又对着电话那头严肃道:“先挂了吧!十分钟后再打过来!”
顾千山“啪”地放下电话,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发疼。他不敢亲自跟儿子摊牌,更不愿对着儿子的期盼撒谎,只能让老婆子来圆这场谎。撒谎这种事,他这个村支部书记干不出来,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
望川娘一路跌跌撞撞跑来,汗湿了额发,还没喘过气,电话就又响了。望川在那头急得不行:“妈!我爸去三道梁提亲了吗?成了吗?”
望川娘怯生生瞥了顾千山一眼,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川儿,你在那边好不好?吃得饱吗?睡得暖吗?训练苦不苦?”
望川在那头急得直跺脚:“妈,我没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望川娘这才回过神,慌忙道:“去……去了!”
“怎么说的?成了吗?”望川追问。
“成了,成了!都成了!”娘连声应下,声音带着颤音。
“那就好,妈。我就放心了,电话不能打太久,我还要去训练。”望川的声音如释重负,随后传来清脆的挂断声。
顾千山听得一清二楚,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示意她做得对。女人还想再说什么,顾千山却疲惫地挥了挥手:“回吧,回家再说。”
他看着女人落寞的背影,又想起儿子对杏红的那份执念,头阵阵发紧。他心里明白,这件事,绝不能让望川知道。
农村的春天,是往山上送肥、刨地里老茬子的时候。干枯的茬子拉回来晒干还能烧火,家家户户都闲不下来。杏红在婆家干农活一把好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下午也会跟着公婆去果园剪枝。那片果园是他们从幼苗一手栽起来的,靠着这片果园,婆家才成为村里的万元户,否则当初的彩礼钱根本凑不出来。
十多天没回三道梁子了,杏红惦记着哥嫂,也挂念年迈的父亲,便向婆婆辞行。婆婆心疼她,把攒了一个春天的鸡蛋都装进篮子,足有一百多个,硬塞给她带着。杏红捧着那篮暖乎乎的鸡蛋,感动得眼眶通红,知道这是三道梁子家里永远舍不得给她的稀罕物。
长生要送她,杏红摆手拒绝,说自己走回去就好,明天便回来。
三道梁子的山路弯弯曲曲,像延绵不断没有尽头。杏红脚步匆匆,很快就到了自家破旧的院子。爹穿着发亮的破灰棉袄,敞着怀抽着烟袋,刚从地里回来,疲惫又佝偻。
“爹。”杏红轻声喊着,提着鸡蛋走进院。院里的杏花正簌簌飘落,给这片简陋的土地撒上一层温柔的暖意。
二丫儿头也没梳、脸也没洗,一件破棉袄敞着怀,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鸡蛋,她眼睛一亮,抓起两个就要往嘴里塞。爹连忙叮嘱:“傻孩子,煮熟了再吃,不煮熟会药死人。”
二丫儿立刻安静下来,喃喃道:“爹煮,爹煮……”
杏红放下篮子,抱柴进灶房,添水煮蛋。二丫儿跑过来,两手各抓两个鸡蛋举在头顶:“给爹,给民,锅里那个……二丫吃!”
高老汉笑着点头:“这孩子缺根筋,但心实,对你哥也是掏心掏肺……就是命苦。”
杏红心疼二丫儿,端来温水给她洗干净满是皴裂的手,用温热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污垢,又细心地给她编了两根麻花辫,换上自己穿的半旧碎花棉袄。原本蓬头垢面的姑娘,瞬间变得清秀温顺。
高老汉看着,烟袋锅子的火星明明灭灭,脸上皱纹舒展:“打扮一下,多俊的丫头,本来就不差。”
就在这时,高从民扛着镐头,裤腿沾着泥土,满头大汗地走进院。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憨憨地喊:“我媳妇呢!我媳妇在哪儿!”
二丫儿捧着半只鸡蛋,立马从屋里蹦出来,像只找到伴儿的小鸟,快步跑到他跟前。她把鸡蛋高高举到他嘴边,声音软软糯糯:“民吃……甜,民吃……”
高从民放下镐头,目光瞬间落在媳妇身上。他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麻花辫,又摸了摸她身上干净的棉袄,指尖满是小心翼翼。咧嘴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全是宠溺:“媳妇好看……真好看……比杏花还好看!”
二丫儿被他逗得笑出声,仰头把鸡蛋往他嘴边送。高从民偏头躲开,轻轻推回去:“媳妇吃……民不饿。”
“民吃!”
“媳妇吃!”
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杏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肩头、发梢、推来让去的鸡蛋上。两人就那样站在杏花雨里,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最质朴的牵挂与欢喜。
风轻轻吹,花瓣缓缓落,他们依偎在一起,傻得可爱,却又格外温情。这片破旧院子,因他们的爱意而变得安稳又温暖,让人看了心头发暖。
可在这暖意之下,谁也没有说破的是,这样的幸福,是用汗水、隐忍、以及不为人知的秘密换来的。这片杏花雨下的安宁,不过是暂时的,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且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