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旧衣回乡被姐夫轻视,高层送件请我签字,姐夫看清身份愣住了
发布时间:2026-04-12 10:38 浏览量:2
01a
厨房水龙头滴水。
滴答。
滴答。
我坐在旧沙发里,沙发弹簧硌人。
身上这件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还是三年前我妈寄给我的。
拉链坏了,我用别针别着。
姐夫端着茶杯进来。
他是镇一中校长,身上那件羊毛衫,新买的,标签还没剪,故意翻在外头。
“小远,回来几天了? ”他吹开茶叶,没看我。
“昨天下午到的。 ”
“工作找着了? ”
“还没。 ”
他鼻腔里哼出点气,像笑,又不像。
“城里不好混吧? 早跟你说,回来考个编制。 你看你姐,小学老师,多稳当。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邦”一声。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这样,明天去学校,帮着扫扫操场。 临时工,一天八十。 钱不多,好歹是进项。 ”
我没说话。
他当我默认了,站起来。
“早上七点,别迟到。 工具房找老刘。 ”
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拖得很长。
我坐了一会儿。
别针松了,冷风从领口灌进来。
我按紧别针,针尖扎了指腹,冒了颗血珠。
我含住手指,铁锈味。
01b
操场很大。
风卷着沙土,刮在脸上生疼。
老刘递给我一把竹扫帚,柄裂了,用塑料绳缠着。
“那边,落叶堆,扫干净。 ”他指指远处。
他自己拎着保温杯,钻进工具房。
我开始扫。
竹枝刮着水泥地,声音刺耳。
几个学生跑过去,校服鼓着风。
他们看我,又互相推搡,嘻嘻哈哈跑远。
背后有议论声。
“那是谁? ”
“新来的临时工吧。 ”
“看着真寒酸。 ”
我没回头。
扫帚一下,又一下。
落叶聚成一堆,又被风吹散。
中午,老刘出来,递给我一个塑料袋。
“你姐夫让给的。 ”
里面两个冷馒头,一包榨菜。
我蹲在工具房墙根下吃。
馒头硬,榨菜咸。
风把沙子吹进嘴里,硌牙。
操场上空,国旗被风吹得猎猎响。
下午继续扫。
放学铃响,学生涌出来。
我避到一边。
有个男孩跑过,书包带子挂住我扫帚,“嗤啦”一声,羽绒服袖口被扯开道口子。
旧羽绒絮飘出来。
男孩头也不回跑了。
我捏住裂口,羽绒絮从指缝往外钻。
01c
晚上,姐家饭桌。
四菜一汤。
红烧鱼,青椒肉丝,炒青菜,凉拌黄瓜,排骨汤。
热气腾腾。
姐夫坐主位,姐坐旁边。
外甥女埋头扒饭。
“小远,去厨房拿个碗,盛点汤。 ”姐说。
我起身。
身上还是那件破羽绒服,裂口用透明胶粘着,一动作,胶带嘶嘶响。
姐夫皱眉。
“你就没件像样衣服? ”
“有的,在行李箱。 ”我说。
行李箱还在车站寄存处。
“明天换上。 在学校,注意形象。 ”他夹了块鱼肚子,“扫得还行。 老刘说你挺卖力。 这样,以后长期干,我跟总务处说说。 ”
“不用。 ”我说。
“什么不用? ”他筷子顿了顿。
“我待不长。 ”
“哦? ”他笑了,那种很稳的笑,“找到高就了? ”
“没。 ”
“那你说待不长。 ”他摇头,“年轻人,心气高,不踏实。 我见得多了。 ”
我没接话,低头喝汤。
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饭快吃完时,有人敲门。
很急。
姐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脸色严肃。
后面一个年轻人,提着公文包。
“请问,林远先生是住这里吗? ”中年男人问,声音很稳。
姐夫站起来,笑容堆上脸:“是,是,我是他姐夫。 您是? ”
中年男人没答,目光扫进来,落在我身上。
他快步走进来,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
“林先生。 总算找到您了。 省长让我务必把这个送到您手上,请您过目签字。 ”
他接过年轻人递来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红色印章。
双手递给我。
饭厅里静了。
姐夫的筷子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他盯着那个档案袋,盯着那个印章,盯着那个躬身的中年人。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像粉墙掉灰。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椅子腿上。
椅子倒了,他没扶,又退一步,后背抵着墙。
他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抖。
他顺着墙,慢慢往下滑,瘫坐在地上。
01d
我没看姐夫。
我接过档案袋,没拆。
“需要笔。 ”
中年人立刻从内袋抽出钢笔,旋开笔帽,递过来。
我在茶几上铺开文件。
是几份项目批复的最终确认函。
翻到签字页,我签下名字。
林远。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
签完,我把文件装回去,递还。
中年人仔细检查签名,收好,再次微微躬身。
“打扰您用餐了。 省长说,后续事项,秘书处会直接与您联系。 ”
他们走了。
关门声很轻。
饭厅里只剩下我们。
汤冷了,浮着层白油。
姐夫还坐在地上,靠着墙。
他抬头看我,嘴唇是紫的。
他想站起来,手撑了两下地,没起来。
姐走过去扶他。
“老周,你……”
姐夫推开她的手,自己抓着桌沿,慢慢爬起来。
他站不稳,手在抖。
“那……那是省府的车。 ”他说,声音劈了,“我认得车牌……0009。 ”
我没说话,把羽绒服裂口上的胶带按紧。
“你……你签的什么? ”他问。
“一些文件。 ”
“省长……省长让你签文件? ”他声音尖起来,“你是什么人? 林远,你到底是什么人? ”
我拿起碗,把剩下的冷汤喝完。
放下碗,我说:“姐夫,操场,我明天不去了。 ”
我走进客房,关上门。
门外,传来姐夫压抑的、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姐压低了声音的询问。
我坐在床沿。
床单是旧的,印着小花。
窗户外,镇上路灯亮了,昏黄一片。
01e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厨房有动静。
我走过去,姐在煮粥。
她眼睛有点肿。
“小远,”她没回头,“昨天……”
“姐,没事。 ”我说。
“你姐夫他……他一晚上没睡。 ”她搅着粥,“他让我问你,那项目……是不是就是省里传了很久的那个,跨市的大基建? ”
“嗯。 ”
勺子碰着锅边,当啷一声。
“你是……那个项目的……”
“总负责人。 ”我说。
姐不搅粥了。
她关了火,转过身,手在围裙上擦。
“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这孩子,穿成这样回来,我们还以为……”
“以为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我接过话。
姐脸红了。
“你姐夫他……他就是势利眼,你别往心里去。 他昨晚后悔得,自己抽自己嘴巴子。 ”
“没必要。 ”我说,“我下午走。 ”
“这么快? ”
“事多。 ”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粥好了,吃吧。 ”
姐夫没出来吃饭。
我吃完,收拾碗筷。
姐塞给我一个信封,厚厚的。
“你姐夫……给你的。 说昨天……对不住。 ”
我没推,接了。
“嗯。 ”
中午,我去了趟车站,取回行李箱。
打开,里面是几件普通衣服,底下有个文件袋,装着我的证件和一些合同草案。
我换了件黑色夹克,还是旧的,但没破。
拖着箱子出门时,姐夫从书房出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想说话,喉咙里咕噜响,没说出来。
他手里捏着个红包,手指捏得发白。
我对他点点头,拉开门。
“小远! ”他终于喊出来,声音干涩,“那个……学校,其实有个荣誉校友的位子,一直空着,你看……”
“再说吧。 ”我关上门。
楼道里很暗。
我一步一步下楼。
箱子轮子磕着台阶,咕噜咕噜响。
走到楼下,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看看天。
今天风小了点。
02a
长途汽车站。
味道复杂。
泡面、汗、劣质香水。
椅子掉漆,坐上去冰凉。
我买好票,离发车还有一个钟头。
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箱子放脚边。
对面坐着一对母女。
母亲四十来岁,女儿十几岁,校服外面裹着旧棉袄。
母亲从布包里掏出饭盒,打开,是白米饭和一点咸菜。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磨了磨毛刺,递给女儿。
“快吃,还热着。 ”
女孩低头吃,吃得很慢。
母亲看着她,自己没吃。
她从包里又摸出个水煮蛋,剥了壳,悄悄放进女儿饭盒里。
女孩看见了,没说话,把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母亲手里。
母亲愣了下,笑了,眼睛弯起来。
她小口咬着那半颗蛋。
我看着,移开目光。
手伸进夹克内袋,摸到那个信封。
捏了捏,挺厚。
又摸到另一个,更厚,是省里给的项目预支经费卡。
密码是我生日。
喇叭喊班次。
不是我的车。
那对母女吃完了。
母亲收拾饭盒,用塑料袋仔细包好,放回布包。
她拉女儿起来。
“走吧,车快来了。 ”
她们经过我面前。
女孩校服裤脚短了,露出一截脚踝,冻得发红。
我站起来。
“等一下。 ”
她们停住,看我。
我从姐夫给的那个信封里,抽出大概三分之一,折了一下,递给那位母亲。
“天冷,给孩子买条厚裤子。 ”
女人愣住了,没接,眼神警惕。
“我不是坏人。 ”我说,把钱塞进她布包侧袋,“我也有个姐。 ”
我没等她们反应,坐回椅子,低头看手机。
女人站了几秒,拉着女儿匆匆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划着手机屏幕,没抬头。
手指有点僵。
02b
车来了。
我拎箱子上车。
车里暖气开得足,混合着更浓的泡面味。
找到座位,靠窗。
车开动,镇子往后退。
熟悉的街景,矮房子,小店铺,一点点缩小。
手机震。
省府秘书处来电。
我接起。
“林先生,文件已收到,流程已启动。 省长问您何时方便,就几个关键节点,需要当面汇报。 ”
“下周吧。 具体时间我让助理联系。 ”
“好的。 另外,关于项目驻地办公室,安排在省发改委大楼十七层,已经准备妥当。 您看……”
“先用着。 后续我会搬去项目现场。 ”
“明白。 还有一件事,您家乡当地的领导,似乎听到风声,今天上午联系了省办,想邀请您考察,顺便……”
“推了。 ”我说,“项目前期,不见地方。 ”
“好的。 ”
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窗外,农田,光秃秃的树,偶尔掠过的村庄。
景色单调重复。
我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三年前,也是这趟车,离开镇子。
箱子里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妈攒的五千块钱。
她送到车站,塞给我一罐腌菜。
“外面东西贵,这个下饭。 ”
她手很粗糙,裂了口子。
车开了,她还站在那儿,变小,变成个黑点。
那罐腌菜,我吃了半年。
吃到最后一根,发霉了,没舍得扔。
后来,妈病了。
电话里,姐说,没事,小病,你好好读书。
再后来,妈走了。
我没见到最后一面。
赶回去时,灵堂已经设好。
姐夫接待亲戚,大声说话,指挥人摆花圈。
他看到我,点点头。
“来了? 去磕个头。 ”
我跪在灵前,水泥地冰凉。
棺材还没合,妈躺在里面,很瘦,很小。
脸上盖着白布。
我没掀开看。
出殡那天,下小雨。
姐夫作为女婿,捧着遗像走在前面。
我跟着队伍,踩了一脚泥。
坟在山坡上。
新土,潮湿。
下山时,姐夫拍拍我肩膀。
“以后,有事找姐夫。 ”
他手掌很厚,很重。
02c
车到市里,天擦黑。
我拖着箱子出站。
打车,去酒店。
协议酒店,普通标间。
办好入住,进房间。
放下箱子,开灯。
房间不大,干净,有股消毒水味。
我脱了夹克,进浴室,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雾气升腾。
镜子很快蒙了。
洗完,擦头发出来。
手机有几个未接,一个是姐,两个是陌生号码,属地本市。
我先给姐回。
“小远,到了? ”
“到了。 ”
“住下了? 吃饭没? ”
“吃了。 ”其实没吃。
“那就好。 ”她停了下,“你姐夫……他下午去学校,把老刘说了一顿。 说你……说你怎么能去扫地。 老刘也委屈,说你姐夫自己吩咐的。 ”
“嗯。 ”
“他……他买了条好烟,还有酒,说等你下次回来,给你赔罪。 ”
“不用。 ”
“唉。 ”姐叹气,“你……你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 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
“知道。 ”
“那……挂了。 ”
“姐。 ”我叫住她。
“哎? ”
“妈坟上,草该清了。 你找人弄弄,钱我出。 ”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好。 我明天就去。 ”
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保,是张旧照片,妈抱着小时候的我,站在老屋门口。
照片泛黄,人脸模糊。
我按熄屏幕。
另外两个陌生来电,我没回。
多半是本地哪个部门,消息灵通。
饿。
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一碗面。
面送来,清汤寡水,飘着两片菜叶。
我吃完,汤也喝了。
坐在窗前,看外面城市夜景。
高楼,霓虹,车流。
这个城市,我大学在这里读。
四年,宿舍、教室、图书馆、打工的餐馆。
没什么朋友。
毕业时,导师找我。
“有个项目,刚启动,缺人,苦,要常跑野外。 去不去? ”
我问:“多少钱? ”
他说了个数。
我说:“去。 ”
一干就是三年。
高原、荒漠、深山。
图纸、测量、协调、吵架。
被当地人围过,被合作方坑过,在工棚里发过高烧,自己熬过去。
上个月,项目总负责人突发心梗,退了。
上面紧急评估,把我提上来。
任命下来那天,我在海拔四千米的工地上,正跟运输队扯皮。
电话信号断断续续。
“林远,你听着,现在这个担子,你扛不扛? ”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远处雪山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说:“扛。 ”
02d
敲门声。
我去开。
门外是酒店经理,端着果盘,笑容标准。
“林先生,打扰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另外,市发改委的刘主任在楼下大堂,想拜访您,您看……”
“说我已经休息了。 ”
“好的。 ”经理放下果盘,退出去。
我关上门,反锁。
果盘很精致,苹果、橙子、葡萄,还摆了两块巧克力。
我没动。
手机又震。
这次是助理小陈,跟了我两年的小伙子,实在,嘴严。
“林工,办公室基本收拾好了。 电脑、文件都按您习惯放的。 省里通知,后天上午九点,第一次协调会,参会名单发您邮箱了。 ”
“嗯。 我明天下午到。 ”
“还有,您家乡那边,今天下午有个姓周的校长,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办公室,说要找您。 我说您不在,他非要留电话,让您务必回电。 ”
姐夫。
“知道了。 不用理。 ”
“好的。 林工,您……这次回来,好像没带多少东西?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
“不用。 跟以前一样。 ”
“明白。 ”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
参会名单很长,一串名字,头衔。
省里几个相关厅局的一二把手,设计院总工,还有几个将来合作的大型企业代表。
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前面是省长,副省长。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邮箱。
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新闻台。
主播在说天气预报。
我靠着床头,闭上眼。
脑子里过后天的会。
几个关键点要卡死。
资金流向,审批权限,环保红线。
还有那几个难缠的合作方,得提前敲打。
想着想着,睡着了。
没做梦。
02e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看表,八点半。
很久没睡这么沉。
起床,洗漱。
叫了早餐,咖啡和三明治。
边吃边看新闻。
手机安静。
大概都知道我到了市里,不敢随便打扰。
吃完,收拾行李。
箱子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检查一遍。
证件,合同,几张重要批文复印件。
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妈的遗照,很小的黑白照。
我把铁盒放进夹克内袋,贴着胸口。
退房,下楼。
经理亲自送出来,车已经叫好。
“林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
我点点头,上车。
“去长途车站。 ”我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穿着不像住这酒店的。
“好嘞。 ”
车开动。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街景。
这个城市,三年变化不小。
新修了高架,多了几个购物中心。
但底色没变。
灰蒙蒙的天,急匆匆的人。
到了车站,我买票,上车。
这次是去省城。
车程三小时。
路上,手机又响。
这次是省长秘书直接打来的。
“林先生,省长临时有个外事活动,后天上午的协调会,可能需要推迟到下午两点。 您看您时间是否方便? ”
“可以。 ”
“好的。 另外,省长问,您今晚是否有空? 他想请您吃个便饭,有些想法,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 ”
我想了想。
“今晚七点后,我有空。 ”
“地点我稍后发给您。 需要派车接您吗? ”
“不用,我自己过去。 ”
“好的。 ”
挂断。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餐厅地址,一个很私密的会所。
我保存地址,关掉手机。
车在高速上跑,平稳。
我靠着椅背,又闭上眼。
这次没睡,只是在想。
想这个项目。
投资巨大,牵涉面广。
是个机会,也是个雷。
踩好了,功成名就。
踩不好,粉身碎骨。
想家乡。
镇子,老屋,妈的坟。
姐,姐夫。
想自己。
二十九岁。
身上这件旧夹克,穿了四年。
想昨晚那对母女。
女孩冻红的脚踝。
想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有张地图,清晰,冷静。
每一步,每个点,每条线。
我知道我要去哪。
我知道怎么去。
03a
省城。
空气更差,高楼更多。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便宜,干净。
入住,放行李。
看时间,下午三点。
离晚饭还早。
我出门,坐地铁,按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那家店。
一家很小的修鞋铺,藏在老居民区巷子里。
门脸旧,玻璃上贴着“修补”两个字。
推门进去,铃铛响。
里面光线暗,有皮革和胶水的味道。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绱鞋底。
抬头看我。
“修鞋? ”
“嗯。 ”我脱下脚上的皮鞋。
鞋跟磨偏了,鞋面也有几道划痕。
这鞋跟了我三年,工地、会议室都穿它。
老师傅接过,看了看。
“得换跟,补色。 明天下午来取。 ”
“能快点吗? 我晚上要用。 ”
老师傅又看看我,看看鞋。
“加急,得多收二十。 ”
“行。 ”
他拿出工具,开始敲打旧鞋跟。
动作熟练,叮叮当当。
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等。
墙上挂着各种鞋掌、鞋跟、皮带扣。
角落里堆着待修的包。
“你这鞋,穿得狠。 ”老师傅说,没抬头。
“嗯。 ”
“走路多? ”
“多。 ”
“做什么的? ”
“跑工程的。 ”
“哦。 ”他不再问,专心干活。
敲打声,打磨声。
空气里有细小的皮屑飞舞。
我静静看着。
这手艺,快绝了。
03b
鞋修好,快五点了。
我付了钱,穿上。
鞋跟稳了,补过色的地方,仔细看能看出差别,但整体顺眼多了。
“谢谢师傅。 ”
“客气。 ”他摆摆手,继续绱下一只鞋。
我走出巷子。
天色暗下来,路灯陆续亮起。
回酒店,换衣服。
还是那件黑夹克,里面换了件灰色的毛衣。
裤子是普通的休闲裤,洗得有点发白。
收拾妥当,看时间,六点半。
出门,打车,去那个会所。
车在一处僻静的园林式建筑前停下。
门口有穿着制服的门童,确认预约后,引我进去。
里面是中式庭院,小桥流水,回廊曲折。
灯光柔和,照得竹影婆娑。
走到一个包厢门口,门童轻轻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已经有人。
省长坐在主位,旁边是秘书,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但看气质,应该是省里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省长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笑着迎过来。
“林远同志,辛苦了,快请坐。 ”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省长好。 ”我握手。
“好好,路上顺利吧? 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他引我到座位,就在他左手边。
“都挺好。 ”
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很精致,分量不多。
“这几位我给你介绍一下。 ”省长指着那两位,“这位是省发改委马主任,这位是财政厅赵厅长。 都是咱们项目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 ”
我依次点头。
“马主任,赵厅长。 ”
“林总年轻有为啊。 ”马主任笑着说。
“不敢当。 ”
“林总在前期项目上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 ”赵厅长接口,“扎实,敢拼。 这个总负责人,非你莫属。 ”
“还需要各位领导多支持。 ”
菜上齐,酒也倒上。
省长举杯:“来,第一杯,欢迎林远同志正式到任,也预祝咱们这个大项目,顺利启动,圆满成功! ”
大家碰杯。
我抿了一口。
酒很辣。
03c
饭桌上,话题很快转到项目。
省长先定调子:“这个项目,是省里未来五年的一号工程。 意义,不用我多说了。 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保证。 政策,一路绿灯。 但有一条,时间紧,任务重,质量必须过硬。 不能出半点纰漏。 ”
他看向我:“林远,你是技术负责人出身,最清楚里面的关节。 现在让你总抓,就是要把技术和统筹结合起来。 有什么困难,现在就可以提。 ”
我放下筷子。
“省长,各位领导。 困难肯定有。 我提三个关键点。 ”
“第一,审批流程。 按照现有规定,从设计到施工许可,至少需要盖四十七个章,涉及十二个部门。 如果按部就班,前期筹备就要耗掉一年半。 我建议,成立项目审批专班,相关部门派专人集中办公,并联审批,把时间压缩到八个月以内。 ”
马主任和赵厅长对视一眼。
省长点头:“可以。 马主任,你牵头落实,一周内拿出专班方案。 ”
“好的省长。 ”
“第二,资金监管。 ”我继续说,“项目资金庞大,必须建立独立、透明的监管账户,每一笔支出,线上留痕,实时可查。 审计提前介入,全程跟踪。 避免跑冒滴漏,也避免将来有人说不清楚。 ”
省长看向赵厅长。
“财政这边,配合林远同志,把监管体系建起来。 要严,也要高效。 ”
赵厅长点头:“明白。 ”
“第三,”我顿了顿,“用人权。 项目指挥部核心成员,包括各分项负责人,我需要提名权和考核权。 不能胜任的,随时撤换。 外行不能领导内行。 ”
这话有点硬。
桌上静了一下。
省长看着我,慢慢笑了。
“好。 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项目指挥部的人事权,省里只备案,不干预。 你放手去干。 ”
“谢谢省长。 ”
“不过,”省长话锋一转,“压力也给到你了。 八个月完成前期,三年主体完工,五年全线运营。 这个军令状,你敢不敢立? ”
全桌人都看着我。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立。 ”
省长也站起来,重重跟我碰了一下杯。
“好! 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
酒一饮而尽。
喉咙火烧一样。
03d
后续的谈话,轻松了些。
聊了聊省里发展规划,聊了聊其他省份类似项目的经验教训。
马主任和赵厅长也轮番敬酒,说些场面话。
我酒量一般,但控制着,每次只喝一点。
九点左右,省长看看表。
“差不多了,明天还有工作。 林远,你也早点休息。 ”
大家起身。
省长亲自送我出包厢,到庭院门口。
“车安排好了。 ”秘书说。
“不用,我打车回去。 ”
“那怎么行。 ”省长拍拍我肩膀,“让小刘送你。 以后你在省里的用车,办公室会统一安排。 ”
我没再推辞。
“谢谢省长。 ”
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不张扬。
司机小刘很年轻,话不多。
“林总,去哪? ”
我说了酒店名字。
车开动。
窗外霓虹流淌。
我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酒劲有点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谈话。
三个关键点,基本都得到了支持。
尤其是人事权,比预想的顺利。
但这也意味着,责任全压在我身上了。
不能出错。
一点都不能。
手机震。
我拿出来看,是姐夫。
又打来了。
我直接按掉,调成静音。
很快,一条短信进来:“小远,我是姐夫。 我知道你忙,不敢多打扰。 就一件事,你姐让我问你,妈坟上,草清干净了,要不要立块新碑? 旧碑上的字,有点模糊了。 钱我出,算我一点心意。 ”
我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我回:“碑不用换。 擦干净就行。 ”
“好,好,我明天就去擦。 ”他回得很快,几乎秒回。
“你……你在省城还好吧? 需要什么,跟姐夫说。 ”
“不需要。 ”
“哦……那好,你忙,注意身体。 ”
我没再回。
把手机塞回口袋。
车到了酒店。
我谢过小刘,下车。
夜风一吹,酒醒了几分。
走进大堂,前台叫住我。
“林先生,有您的包裹。 ”
是一个挺大的纸箱,寄件人写着“周建国”,姐夫的名字。
我搬回房间。
拆开。
里面是几条好烟,两瓶茅台,还有一件崭新的羊绒衫,深灰色,标签还没剪。
最底下,压着一个红包,更厚了。
还有一张纸条,姐夫的字:“小远,一点心意,千万别推。 以前是姐夫不对,给你赔罪。 有空回家看看。 姐和姐夫永远是你家人。 ”
我看着那堆东西。
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烟、酒、羊绒衫,重新装回纸箱,放到墙角。
红包没动,放在桌上。
我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很烫。
我低着头,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没动。
就那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