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女扮男装官至大理寺少卿,却栽在了死对头赵琛手上

发布时间:2025-11-13 05:22  浏览量:51

我,魏岚,女扮男装官至大理寺少卿,却栽在了死对头赵琛手上。

一夜荒唐,我怀了孕。

他抢走我保命的安魂珠,去讨好他那位“白月光”。

当他执剑将我逼入绝境,还笑着嘲讽我“身手不行”时,我吐出了一口血。

他不知道,我若死了,他苦苦寻找的那个“宫女”,和他未出世的孩子,都会一起消失。

1

喉间涌上的腥甜几乎让我窒息。

我强行咽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张扬跋扈的男人。

赵琛,我的死对头,镇国公世子。

他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尖正不偏不倚地指向我的咽喉。

「魏岚,识相的话,把安魂珠交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仿佛这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那里正隐隐传来一阵不适。

连日来的追查和打斗让我身心俱疲,更不用说此刻身体里那悄然滋长的另一个生命。

「你要安魂珠做什么?」

我强压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声音沙哑。

他居然微微偏过头,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近乎羞涩的神情。

「我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谁?」

「就是那天晚上,在皇家别苑山洞里的那个宫女。」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个混乱又荒唐的夜晚,记忆碎片般涌来。

中药后意识模糊的赵琛,他滚烫的手,急促的呼吸,还有我醒来后仓皇逃离的狼狈。

若不是我走得快,隐藏了十几年的女儿身恐怕早已暴露。

「绵绵身子弱,夜不能寐,听说安魂珠能温养她的身体。」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为心上人寻得宝物的得意。

绵绵。

就是那个冒名顶替了我身份的女子。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头顶。

我闭了闭眼,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魏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琛失去了耐心,手腕微动,冰凉的剑尖瞬间刺破我下颌的皮肤。

一丝血迹顺着脖颈滑下,带着黏腻的触感。

「现在的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得没错。

我为追查安魂珠下落,先前已与一伙贼人交手,受了不轻的内伤。

如今又有了身孕,动作远不如从前敏捷。

与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左手缓缓伸向衣袖,假装要去取东西。

或许是因为失血,或许是因为孕吐带来的眩晕,我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噗嗤——」

是利刃更深地刺入皮肉的声音。

剧痛传来,我低头,看见他原本抵在我喉间的剑,此刻没入了我的肩头。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官袍。

赵琛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瞳孔微缩,惊得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魏岚,你……」

他眼神复杂,似乎想问我有没有事。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冷硬面孔。

「别耍花招!把安魂珠交出来!」

去他妈的安魂珠!

去他妈的赵琛!

我没力气再跟他周旋了。

继续纠缠下去,我可能真要把命和肚子里这块不该来的肉一起交代在这里。

我用尽最后力气,从袖中掏出一枚莹润的珠子,狠狠掷向半空。

「拿去!」

赵琛飞身接住,仔细查验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收剑入鞘,临走前,还回头丢下一句。

「魏少卿,看来你真该去看看太医了。」

「最近这身子,虚得厉害啊。」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带着那颗本该属于我的安魂珠。

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剧烈的干呕起来。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甘心。

宁儿从暗处冲出来,手忙脚乱地帮我按压肩头的伤口。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您怎么样?」

我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赵琛这个王八蛋。

此仇不报,我魏岚名字倒着写!

宁儿替我简单止血后,手指搭上我的腕脉。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脉象浮滑紊乱……这是动了胎气了。」

「大人,您接下来必须卧床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气动武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只觉得无比烦躁。

「静养?」

「怎么静养?」

「这孩子本就不该来……最好就此落了干净!」

宁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心疼和责备。

「大人又说胡话。」

「您忘了上次偷偷服用虎狼之药,结果差点血崩而亡吗?」

「大夫说了,这孩子与您缘分深重,强行落胎,恐会伤及您的根本,一尸两命啊!」

我闭上眼,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是啊,骑虎难下。

我这辈子,似乎总是在这种两难的境地里挣扎。

2

没有安魂珠镇魂,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中衣。

窗外月色凄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自从发现有孕以来,我没有一夜能安睡到天明。

总是梦见身份暴露,梦见锒铛入狱,梦见魏家满门抄斩。

有时,也会梦见那个夜晚,赵琛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畔。

宁儿端着安神茶进来,心疼地为我擦汗。

「赵公子也真是……」

「他若知道您腹中骨肉是他的,怎会忍心抢走安魂珠,让您受这份罪?」

我接过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苦涩。

「不能让他知道。」

「我与他,本就是水火不容。」

「这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他不相干。」

宁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替我更换被汗水打湿的衣物。

赵琛。

镇国公世子,京城最有名的纨绔。

而我,魏岚,是世家子弟眼中的楷模,年纪轻轻官拜大理寺少卿。

我们从小就是彼此的对照面。

他厌恶我的刻板守礼,我鄙夷他的放浪形骸。

若不是皇家别苑那场意外,我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大人,」宁儿轻声打断我的思绪,「赵世子又来了,在前厅等着,说是有要事求见。」

我放下茶杯,眉头紧锁。

他又来做什么?

嫌上次害得我还不够惨吗?

「告诉他,本官没空。」

「可是……」宁儿面露难色,「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那位……绵绵姑娘。」

我的心,莫名地刺了一下。

3

大理寺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平南王被厚重的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鞭伤,但眼神依旧桀骜。

他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我。

「魏岚!你个阉党走狗!竟敢对本王用刑!」

「待本王出去,定将你千刀万剐!」

我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指。

「王爷还是省点力气吧。」

「谋逆大罪,铁证如山,您觉得您还出得去吗?」

这时,手下人来报,说赵世子带着一位姑娘,已在偏厅等候多时。

我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目光掠过一旁烧得正旺的火盆,里面几块烙铁被烧得通红。

我拿起最小最锋利的那一块,缓缓走到平南王面前。

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魏岚!你敢!」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手腕稳稳地向前一送。

「滋啦——」

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平南王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响彻整个地牢。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

我淡然转身,将烙铁扔回火盆。

看向站在牢门口,脸色煞白的赵琛,和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几乎要晕过去的女子。

「世子爷今日怎么有雅兴,来我这污秽之地?」

赵琛的目光从刑架上昏死过去的平南王身上扫过,复杂地落在我脸上。

他先将身旁那柔弱的女子揽入怀中,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绵绵别怕。」

然后,他才抬头看我,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早就听闻魏少卿手段狠辣,铁面无私。」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弹了弹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世子过奖。」

「分内之事而已。」

4

大理寺前厅,气氛有些凝滞。

赵琛小心翼翼地将那位名叫绵绵的女子扶到椅子上坐下。

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语气是我不曾听过的温柔。

「绵绵,喝点热茶压压惊。」

「没事了,有我在。」

绵绵接过茶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怯生生地瞟向我,满是惊惧。

我有些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

「赵琛,本官公务繁忙,没时间看你演这出怜香惜玉的戏码。」

「有事说事。」

赵琛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收起那副温情面孔,斟酌着开口。

「我今日来,是想请魏少卿帮个忙。」

「绵绵的兄长,不慎卷入了平南王谋逆案,如今被关在你大理寺监牢。」

「他不过是个被牵连的小角色,你看……能否通融一二?」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叫绵绵的女子身上。

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弱质纤纤,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就是你说的,别苑山洞里的那个宫女?」

赵琛点头,眼神笃定。

「是,那夜虽混乱,但我记得她耳后有一颗红痣。」

「绵绵耳后,恰好也有。」

我心中冷笑。

那夜山洞漆黑一片,他中药后神志不清,能记得多少?

一颗红痣就能认定?

这女子,出现得未免太巧合了些。

见我沉默不语,赵琛以为我是在权衡利弊。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捏出那枚本该属于我的安魂珠。

「魏岚,我知道上次夺珠是我不对。」

「你若肯帮这个忙,这安魂珠,我还给你,如何?」

莹润的珠子在他指尖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说不动心是假的。

我近来夜不能寐,胎象不稳,确实急需此物安神定魂。

我正要开口。

「大人!不好了!」

一名侍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平……平南王被人劫走了!」

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强稳住心神,我锐利的目光瞬间射向赵琛。

声东击西。

好一招调虎离山!

赵琛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魏岚!你听我解释!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的视线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看似受惊过度、紧紧抓着他衣袖的绵绵身上。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抿紧嘴唇,不再看赵琛一眼,拂袖转身,快步走向地牢。

「封锁大理寺!全城戒严!」

「追!」

6

地牢里一片狼藉,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关押平南王的刑架上空空如也,只留下几截被利刃斩断的铁链。

墙壁上,一支羽箭深深钉入,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箭杆上,绑着一方素帛。

我走上前,用力拔下箭矢,展开布条。

上面是用血写就的几行字,笔迹狰狞狂放:

【魏岚,挖心之痛,刻骨铭心。】

【他日归来,必让你血债血偿!】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

正是平南王的标志。

我指尖抚过那暗褐色的字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血锈味的奇异香气萦绕开来。

我心中冷笑,将布条紧紧攥在手心。

「大人,现在怎么办?」手下焦急地问道。

平南王是钦犯,在他大理寺被劫,我身为少卿,罪责难逃。

眼下,追回要犯是第一要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腹中的不适和翻涌的情绪。

「验伤,救人,清点伤亡。」

「绘制劫狱者画像,全城通缉!」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手下人领命而去。

我独自站在空旷狼藉的地牢中,肩头的伤口和心口的闷痛一起袭来。

赵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魏岚,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缓缓转身,看着他。

「赵世子,你现在是重要嫌疑人。」

「在事情查清之前,请你和这位绵绵姑娘,暂时留在大理寺配合调查。」

赵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要软禁我?」

「例行公事而已。」

我目光扫过他身旁瑟瑟发抖的绵绵。

「或者,世子爷更想去皇上面前解释清楚,为何你一来,重犯就恰好被劫?」

赵琛死死地盯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留下。」

「但绵绵身体弱,受不得惊吓,我必须送她回府安置。」

我没有反对。

看着他护着那女子离开的背影,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麻烦,才刚刚开始。

7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风声鹤唳。

我一边要应付朝廷的责难,一边要全力追捕平南王及其同党。

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常常说几句话就要冲到角落干呕一阵。

安魂珠被抢,夜里无法安眠,脸色苍白得吓人。

同僚们见我状态不佳,都劝我休息。

我只能以追查要案、心力交瘁为由勉强搪塞过去。

这天下朝,我刚回到府邸,管家就来禀报,说赵世子已在花厅等候多时。

我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不得不去应付这位祖宗。

花厅里,赵琛倒是没了一贯的张扬,显得有些沉郁。

见我进来,他打量了我几眼,眉头微蹙。

「魏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上次的伤……还没好?」

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冷淡道:「不劳世子费心。」

「世子今日前来,可是想起了什么与劫狱案有关的线索?」

赵琛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查过了,劫狱那天,我和绵绵的行踪都很清楚,与地牢被劫的时间对不上。」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我赵琛行事,还不屑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恶心。

「世子的话,我自然会斟酌。」

「但证据面前,人人平等。」

他看着我,忽然话锋一转。

「平南王睚眦必报,他逃脱在外,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就是你。」

「你……自己小心。」

我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这话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关心?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或许是看出我的疑惑,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导致案子查不下去,连累我的清白。」

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

「多谢世子提醒,本官自会小心。」

送走赵琛,宁儿扶我回房,忧心忡忡。

「大人,您这样硬撑下去不是办法。」

「胎象越来越不稳了……」

我靠在软榻上,疲惫地闭上眼。

「撑不下去,也得撑。」

8

追捕平南王的过程异常艰难。

对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线索几次中断。

这日,我根据线报,带人搜查城南的一处废弃宅院。

这里被认为是平南王的一处秘密据点。

宅院荒草丛生,蛛网遍布,处处透着诡异。

我强忍着不适,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在一间布满灰尘的厢房里,我发现了一些散落的药渣。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其中有几味药,很是熟悉,是治疗严重内伤和镇痛用的。

看来,平南王受伤不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大人小心!」

一名手下惊呼着扑过来。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墙壁的暗格里激射而出!

我因为孕中反应迟缓,竟未能第一时间完全避开。

眼看一支弩箭就要射中我的后心!

一道黑影如疾风般从侧面扑来,猛地将我推开!

「噗——」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但不是我。

我惊愕回头,看见赵琛不知何时出现,挡在了我原本的位置。

那支弩箭,正中他的左臂。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锦衣。

「赵琛!」

我失声喊道。

侍卫们一拥而上,制服了角落里试图逃跑的放暗箭者。

赵琛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有些发白,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

「魏岚,你又欠我一次。」

我顾不上和他斗嘴,连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箭矢射得很深,但幸好没伤到要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边帮他简单包扎止血,一边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

「我收到消息,说平南王可能藏匿于此,担心你……」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

「担心你们人手不够,过来看看。」

「果然,没有我,你差点又出事。」

看着他因疼痛而冒汗的额头,和那双依旧亮得灼人的眼睛,我的心,第一次有些乱了。

9

赵琛因救驾有功(虽然救的是我),加上伤势需要处理,暂时赖在了我的大理寺廨房。

美其名曰:方便配合调查,以及监督我尽快还他清白。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太医来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疼得嗷嗷叫,毫无世家公子的形象。

我坐在外间,都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抱怨。

「轻点!轻点!你这太医是想疼死本世子吗?」

「魏岚!你们大理寺的太医行不行啊!」

我忍不住扶额。

宁儿抿嘴偷笑,低声道:「赵世子这性子,倒是有趣。」

有趣?

分明是聒噪。

好不容易等太医处理完伤口,我端着一碗宁儿熬好的安神汤进去。

他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泛。

「哟,魏少卿亲自送汤,本世子真是受宠若惊。」

我懒得理他,把碗往他面前一放。

「喝了,好好休息。」

他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我。

「魏岚,我发现你最近……很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歪着头打量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而且,你似乎很容易累,脸色也总是不好。」

「那天的弩箭,以你从前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躲不开。」

他的目光渐渐带上审视的意味,缓缓下移,落在了我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猜想,似乎在他眼中逐渐成形。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绝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发现!

我猛地站起身,冷下脸。

「世子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伤势吧。」

「本官如何,不劳你费心。」

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赵琛坐在榻上,望着我仓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10

赵琛的存在,让我的大理寺廨房变得鸡飞狗跳。

他养伤期间也不安分,不是嫌弃饭菜不合口味,就是抱怨汤药太苦。

甚至还指挥我的手下帮他上街买话本子解闷。

我忍无可忍,冲进他的房间。

「赵琛!你把大理寺当什么地方了?客栈吗?」

他正翘着腿,优哉游哉地翻着话本,闻言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我。

「魏少卿何必动怒,伤身。」

「你看你这脸色,比我这个伤员还差。」

「来来来,坐下喝杯参茶,我让手下……哦不,让你的手下买了两份,这份是你的。」

他指了指旁边小几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我瞪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走?」他挑眉,「我的嫌疑还没洗清呢,怎么能走?」

「再说了,」他放下话本,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走了,万一平南王再来找你麻烦,谁帮你挡箭?」

他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

带着一种熟悉的,让我心慌意乱的压迫感。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小腹。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腹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魏岚,」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名侍卫惊慌地跑进来。

「城西发现平南王踪迹!他……他绑走了绵绵姑娘!」

「还留下话,说要世子爷您……单独前去换人!」

赵琛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猛地从榻上坐起!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魏岚,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和不安。

平南王终于出现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他缉拿归案的机会。

至于绵绵……

我看向赵琛,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一起去。」

11

「不行!」赵琛断然拒绝,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的小腹,「你现在的样子怎么能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起了疑心。

「平南王是钦犯,缉拿他是我分内之事。」

我强作镇定,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况且,他点名要你单独前去,分明是设好了圈套。」

赵琛冷笑一声,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气势不减。

「圈套?本世子怕他不成!」

「但你,」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我,「魏岚,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从上次交手时你的虚弱,到如今的孕吐反应……」

他声音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是不是有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宁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挡在我身前。

我伸手拦住她,迎上赵琛震惊、困惑、甚至有一丝恐慌的目光。

此刻否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赵世子,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救人和缉拿要犯要紧。」

我转身,不再看他,对侍卫下令。

「点齐人手,暗中包围城西乱葬岗。」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魏岚!」赵琛在身后低吼。

我没有回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情形下。

12

城西乱葬岗,荒冢累累,枯木如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阴风呼啸,卷起纸钱和腐叶的气息,令人作呕。

我强压下胃里的翻腾,隐在一座巨大的荒坟后,紧盯着前方空地上的情形。

绵绵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嘴里塞着布团,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

平南王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个破旧的石棺上,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上次的烙铁之刑让他元气大伤。

赵琛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空地。

他手臂上的伤只是简单包扎,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我来了,放了她。」

平南王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赵世子果然是个情种。」

「不过,」他话锋一转,匕首指向绵绵,「本王改主意了。」

「就这么放了她,太便宜你们了。」

赵琛眼神一冷:「你想怎样?」

平南王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我藏身的方向。

他嘿嘿一笑,声音沙哑难听。

「魏岚,别躲了,出来吧。」

「让你的老相好也看看,你如今是什么鬼样子!」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赵琛也猛地转头,看向我藏身之处,眼中满是惊愕。

行踪已露,再躲藏毫无意义。

我缓缓从坟后走出,官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平南王,你的死期到了。」

平南王哈哈大笑,状若癫狂。

「死期?魏岚,你看看谁先死!」

他突然一把揪住绵绵的头发,匕首抵上她的咽喉。

「赵琛!想要她的命,就给我跪下!」

绵绵吓得魂飞魄散,呜呜地哭着,绝望地看着赵琛。

赵琛双拳紧握,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平南王,又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绵绵。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挣扎,有愧疚,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赵琛!不要!」我失声喊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他是镇国公世子,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若今日向这逆贼下跪,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然而,赵琛的膝盖,还是缓缓地弯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触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被绑着的绵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口中竟吐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射平南王面门!

平南王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躲闪。

就是现在!

我几乎与赵琛同时动了!

赵琛如猎豹般弹起,长剑出鞘,直刺平南王心口!

我则甩出袖中暗藏的铁蒺藜,打向平南王持刀的手腕!

「噗!」

「铛!」

平南王手腕被击中,匕首脱手。

同时,赵琛的剑也刺入了他的肩胛,并非要害。

「贱人!你敢骗我!」平南王又惊又怒,一掌拍向绵绵。

赵琛立刻挥剑格挡。

混乱中,绵绵挣脱了绳索,却脚下一滑,惊呼着朝旁边一个废弃的墓穴跌去。

「绵绵!」赵琛下意识伸手去拉。

平南王瞅准这个机会,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肩头长剑,拼着受伤,挥拳狠狠朝赵琛后心砸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被击中,赵琛不死也残!

「小心!」

我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猛地推开赵琛!

「砰!」

平南王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后背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栽倒。

「魏岚!」

赵琛的惊呼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一把抱住我下坠的身体,手臂都在颤抖。

「魏岚!你怎么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惧的脸,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感觉,是他怀抱那陌生而滚烫的温度。

13

我在一阵剧烈的腹痛中醒来。

浑身像是散了架,后背更是火辣辣地疼。

「大人!您醒了!」宁儿哭肿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孩子……我的孩子……」我虚弱地伸手摸向小腹。

「孩子暂时保住了,」宁儿握住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太医说,您万万不能再动气了,这次真是险之又险……」

我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大理寺,也不是我的府邸。

房间布置雅致,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清冽气息。

「这是哪里?」

「是镇国公府别院,」宁儿低声道,「那日您为救世子受伤昏迷,世子就把您接到这里养伤了。」

赵琛?

我心头一紧。

「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赵琛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锁在我脸上。

「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

宁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裡只剩下我们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绷。

他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蹲下身,目光与我平视。

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魏岚,」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太医说,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他猛地提高音量,又强行压下,「那天晚上,别苑山洞里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宫女绵绵,对不对?」

「是你!」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这个孩子,是我的!」

「不是!」我用力想挣脱,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立刻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那晚我虽中药神志不清,但我记得那人身上的冷香,和你平时用的熏香一模一样!」

「我记得我咬了她的耳垂,就在左耳!」

「我记得她腰间有一道旧疤,是小时候练武留下的!魏岚,你敢说那不是你吗?」

他一句句质问,像重锤敲打在我心上。

原来他并非毫无印象。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巨大的委屈和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瞬间决堤。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是又如何?」

我抬起泪眼,狠狠瞪着他。

「难道要我像那个绵绵一样,靠着这点露水情分,哭哭啼啼地求你负责吗?」

「赵琛,你看轻我了!」

他愣住了,看着我的眼泪,手足无措。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岚,我……」

「出去!」我指着门口,声音因哽咽而颤抖,「我不想看见你!」

赵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站起身,将温热的药碗往我手边推了推。

「药快凉了,趁热喝。」

然后,他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我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身份的秘密,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了我最不想让其知道的人面前。

未来,该怎么办?

14

我在别院又躺了几天。

赵琛没有再出现,但每日的汤药和膳食都极其精致妥帖,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宁儿告诉我,那日乱葬岗,平南王已被及时赶到的侍卫擒获,重新打入天牢,重兵把守。

而那个绵绵,经查实,确是平南王安插的细作,故意接近赵琛,目的就是挑拨离间,并伺机救出平南王。

如今也已下狱。

「赵世子这几日天天往宫里和大理寺跑,」宁儿一边喂我喝药,一边说,「像是在忙着打点什么。」

我心中疑惑,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身体稍有好转,我便准备告辞回府。

一直躲着不是办法,总要去面对。

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向管家辞行,别院外却忽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

管家满面红光地跑进来。

「魏大人!魏大人!宫裡来旨意了!是给您和世子的!快出去接旨吧!」

我和宁儿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走到前院,只见赵琛穿着一身簇新的世子朝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香案前。

他回头看到我,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魏岚,忠勇可嘉,虽为女儿身,却心系社稷,屡立奇功,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几乎听不清了。

陛下……陛下怎么会知道?

我猛地看向赵琛,他正朝我眨眼睛。

「……镇国公世子赵琛,秉性纯良,忠君爱国,与魏岚情投意合,天作之合……」

「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赐婚?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

赵琛这家伙!他竟然!他竟然直接去求了赐婚圣旨!

他还把我的身份直接捅到了陛下面前!

「魏岚,接旨啊。」赵琛走到我身边,低声提醒,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宣旨太监也笑眯眯地看着我:「魏大人,啊不,瞧咱家这记性,该叫世子夫人了,快接旨谢恩吧。」

我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又看看身边这个笑得像只偷腥猫的男人。

怒火、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臣……」我艰难地开口,「谢主隆恩。」

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我感觉接过的是一整个烫手山芋。

回到房间,我狠狠地将圣旨拍在桌上。

「赵琛!你疯了!」

他慢悠悠地跟进来,挥手让宁儿下去,关上门。

「我没疯,我很清醒。」

「魏岚,以前是我混蛋,眼瞎,认错了人,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你不在乎世子夫人的名分,也不稀罕我的负责。」

「但我在乎。」

「这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我赵琛的女人和孩子,绝不能受半点委屈,更不能无名无分!」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灼灼。

「这道圣旨,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能让你正大光明地生下孩子,能护你周全。」

「魏岚,」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孩子。」

我看着他那双不再戏谑、满是真诚的眼睛,心中筑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15

三个月后,镇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世子的婚事,又是陛下赐婚,办得极为隆重。

我穿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女扮男装二十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女儿身嫁人。

而嫁的,还是那个与我争斗了多年的死对头。

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赵琛走了进来。

他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嬷嬷丫鬟。

喧闹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红烛噼啪作响。

他拿起喜秤,轻轻挑开我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他穿着大红喜服,衬得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温柔的郑重。

「夫人,」他笑着唤我,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你今天真美。」

我脸上有些发烫,低下头。

他在我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已然显怀的腹部,轻轻握住我的手。

「魏岚,」他低声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以前是我混账,以后,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或许,从那年皇家别苑的山洞开始,我们的命运就早已纠缠不清。

或许,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

我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轻声说:「好。」

窗外月色正好,红烛摇曳,映照着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