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的我娶了守寡的叶大人,床榻之上他守身如玉拒行周公之礼

发布时间:2025-11-18 01:43  浏览量:66

01

「臣不能娶七公主,因为臣喜欢男人。」

我此言一出。

御书房里几位老臣皆吓了一跳。

和我爹生前交好的老帝师喷出一口茶水,差点吐皇帝脸上。

皇帝抹了一把脸:

「霍爱卿,七年征战未归,还是这么喜欢语出惊人。」

我语出惊人的还在后头:

「臣娶不了妻,臣是下头的那个。」

老帝师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捶胸顿足:

「霍家家门不幸!霍老侯爷在天有灵,必要劈了霍骅英,你这个孽子!」

说完,他气晕在地。

我摸了摸鼻尖。

日后老帝师若知晓我是女子,怕是要拍烂我爹的棺材板。

殿内乱作一团。

尊师重教的皇帝恼羞成怒,拿奏折砸我。

和我素来不合的刑部侍郎、叶世安,替我挡住:

「陛下,小霍将军是功臣,他的婚姻大事,您万不可强人所难。」

皇帝冷哼一声:

「叶爱卿,素日在刑部淬炼,铁面无私,冷酷无情,抄家灭门的事没少干,从没见你为谁求过情。」

「如今他霍骅英和你同为断袖,你倒是对自己的死敌,学会感同身受了!」

02

没错,我和叶世安是死对头。

陛下是落魄皇子时,我大哥和叶世安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

从小他们三个同为我的兄长。

皇帝视我为手足,但叶世安视我为宿仇。

他洗澡时被我偷过衣服,养仓鼠被我的肥猫不小心踩死,他养的公马被我的母马勾搭着私奔……

如此恶行,比比皆是。

在边关打仗时,我听闻叶世安不仅是断袖,还成了寡妇。

因为他差点为我大哥殉情。

多年前,雁门关一战。

除了大哥,我霍家男丁皆战死。

大哥身为侯府嫡子,谋略过人。

可惜自幼体弱多病,舞不了枪,名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爹和叔伯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我娘正在生我。

她冷静自持,为保霍家的寡妇们,不受人欺辱。

侯府爵位需有人继承,朝堂需霍家子立足。

她对所有人撒谎说,我是霍家的二公子。

从小家中多是舞刀弄枪、守寡无子的娘子军。

我直接被养成京都将门里的第一霸王。

及笄那年,别家女子绣嫁衣。

我娘将我打包,转送舅舅手下从军。

仗打得最凶时,娘飞鸽传书到寒阳关说,大哥病故。

又说葬礼上,叶世安痛哭流涕。

他一头撞上棺材板,险些随我兄长而去。

京城一传十,十传百。

都说叶世安,夜里抱着我哥的画像入睡,对他用情至深。

霍家娘子军表决通过,同意叶世安嫁进霍家,和我哥冥婚。

我面色不善,一票否决:

「霍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他想当我嫂子,除非哪天我战死沙场,他先替我守三年寡。」

03

提着长枪夜袭敌营,挑下敌军将领的头颅。

营中兄弟们庆贺时,我借着酒劲,连扇自己耳光。

早知叶世安喜欢我大哥,喜欢到恨不得殉情。

我不会觊觎他这么多年。

当年,担心和他阴阳两隔,连绑带捆,抱着他在青楼睡了一夜。

军队离京那日,不善骑射的他骑马追来,要我给个说法。

我心一横,钳住他的双手,抵在树上:

「叶大人,想要什么说法,不过是喝醉抱了你一晚,没亲、没摸、没脱、更没让你哭着暖被窝。」

「难不成要我现在娶你,可我若战死边关,你必须为我守寡。」

叶世安生得俊俏,玉面书生,拳脚不行。

他长着一张会断奇案的毒舌巧嘴。

嘴上功夫了得。

话音未落,我的嘴被他咬到连肿三日。

我痛叫着撒开他。

他拧着眉,一柄长剑抵在我脖子上:

「霍骅英,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他扬长而去。

我愣在原地,觉得他莫名其妙。

军队离京几十里后,我终于咂摸出味来,暗骂:

「姓叶的狗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敢咒我死,姑奶奶我非闯出个名堂给你看看,让你给我做小伏低,磕头赔罪。」

……

在边关从军,我几番兵出奇招。

偶有一次,我诈死突袭。

我的死讯传到我娘耳朵里。

她提着双剑,来为我报仇,单骑入敌营,连砍数人。

见我用霍家的回马枪前来相助。

她当场哭着抽了我一巴掌。

我娘说,我的死讯传遍京都。

叶世安官场告假,在家披麻戴孝,为亡夫守了寡。

我知道,因为那天也是我大哥的头七。

直女爱上断袖,真的很痛!

我爱上自家男嫂子简直是一生的痛。

当然,我现在头更痛。

好不容易班师回朝,进宫受皇帝封赏。

事先说好的侯府爵位让我世袭,良田宅院、金银玉器随便挑。

陛下想一出是一出,要将皇妹嫁给我,封我为驸马。

我当场造自己的谣——我是断袖,我不行。

世事难料,和叶世安久别重逢。

我居然也成了「断袖」。

04

鞑靼蛮子派遣使臣出使,意图和亲的奏章,送到御书房。

皇帝下旨命我五日之内,治好断袖之癖,迎娶七公主。

京城家中有断袖的官宦夫人,都给我娘送礼,打听根治的偏方。

我娘嗑着瓜子和侯府的婶娘们一起骂街。

——长弯的白杨树,死了也直不回来,皇帝小儿简直有神经病。

成亲那日。

我牵着哭红眼的七公主刚拜完堂。

自侯府的角门,抬进来一顶小轿。

太后身边的崔公公扯着公鸭嗓,念恩旨。

看着轿子里穿嫁衣的叶世安。

我昏昏沉沉,只听见懿旨的最后一句。

「…念霍小侯爷征战沙场有功,既有龙阳之癖,便赐叶世安与爱卿为妾。」

满座宾客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男女老少伸长脖子,看热闹。

兄弟们恭喜我:

「我们霍侯,日后必定史书留名,京城第一美人和京城第一阎王爷,一个是你的妻,一个是你的妾。」

和我素来交好的靖王看出端倪:

「霍二,叶世安怕是断案时,又得罪了太后的亲信,太后和陛下相斗多年。」

「这次她将我皇兄的心腹抬到你的床上,是要让你和我皇兄翻脸。」

当今太后不是皇帝生母,这对母子貌合神离,京都城内人人皆知。

靖王又说:

「你这袖断的真亏,居然断在下,我看今晚你要断在这位阎王爷的身下。」

我气得想笑:

「知道靖王此刻羡慕我,末将算开了本朝一夫一妻制的先河。」

靖王说,这些年无论皇亲贵胄,何人犯罪,叶世安都公平对待,大刑伺候,堪称包公在世,刑狱阎罗。

只等刑部尚书告老。

叶世安便可一步登天,成为国朝最年轻的一把手酷吏。

他们劝诫我,要我好色之余,小心叶世安在床上捅我刀子。

京城人心狡诈,远不比边关真刀真枪来的痛快。

见叶世安被人羞辱,穿着女子嫁衣嫁给我。

我心疼到想哭。

天下人皆知他替我哥守寡,今他成了我的妾。

而我不单是他的死敌,也是觊觎他很多年的夫君。

够了,老子突然心疼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05

叶世安是被太后绑来的。

嫁衣款式是七年前的陈年老货,像很早就备下的,穿在他身上异常地贴合。

「该叫你嫂嫂,还是…你先唤我一声相公?」

我饮了酒,勾住他的腰带:

「叶大人,求你相公我,我就帮你解开。」

他双手被束住,嘴巴依旧厉害,淡淡地笑了声:

「断袖之癖,恋嫂之罪,多年未见,霍将军还是不通半点礼法。」

果然用情至深,就这么喜欢我大哥。

「叶世安,我逗你玩呢,我又不喜欢你,何来恋嫂一说。」

我嘴硬地扔了酒盅,拱手道:

「太后惯会鸳鸯配,居然将你赐给我为妾,叶大人放心,我没上赶着求她赐婚,更不会让你上我的床塌。」

「明日,我就去宫门口击鼓鸣冤,让陛下——」

话音未落,太后身边的崔公公端着合卺酒进来。

叶世安被绑住手脚。

我直截了当地灌他一杯。

自己痛快地饮下两杯。

崔公公急得跳脚:

「霍将军…这温情酒是太后赐给你和七公主的! 七公主还等着您过去圆房呐!」

温情酒顾名思义,被阉的狗喝了都要情不自已。

手无缚鸡之力的叶世安不知何时,挣开了绳子。

他抬袖一振,挡在我身前:

「公公可想过,自己今夜不只是从一个妾室房里抢侯府的主君,也是从我刑部侍郎、叶世安的床上明抢。」

「陛下恩赐在下的官职犹在,太后命我叶世安嫁来侯府为妾,而不是赐我死了。」

崔公公被他吓了一跳。

鲜少见他如此厚颜无耻,我也被唬住。

可我脑子清醒。

和七公主圆房,等着我的将是欺君罔上,满门抄斩。

我转身将突然咄咄逼人的叶世安,压在喜床上。

崔公公「哎呦」了一声,人没走,还想来拉我。

我无奈,扯住叶世安的衣领:

「嫂嫂刚才骂错了,本将军从小精通周公之礼。」

「我哥肯定没我好,我保你连我哥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叶世安眯起眸子,按住我的手:

「霍将军休要如此不要脸,崔公公还在这看着呐。」

我扯开外袍问:

「公公会画私房画么?」

「不如留下为我助兴?替陛下和太后看看我的礼数是否周全?」

崔公公如临大敌,逃到房外。

我耳力过人,知道他没走远。

崔公公是太后的心腹,太后这个老狐狸定是要亲眼见我是不是真断袖。

叶世安改了脸色,冷着脸,要推开我。

我用力压住他的双臂,掐他的大腿。

叶世安茫然一瞬,闷哼一声:

「霍骅英,你! ! 给我住手…嗯…松手! 」

我心惊肉跳,面上笑着喊:

「本将军好男风前,发过毒誓,洞房花烛夜,必让夫人此生忘怀,否则断子绝孙。」

「叶大人喊什么喊,害怕你相公我,下手没轻没重?」

06

我演得过分卖力,却逃不过叶世安的法眼。

他的惊愕转瞬即逝,反客为主:

「灭烛火。」

见他对此事如此熟稔,我气不打一出来:

「指派我可以,叶世安,你今晚到下头去。」

叶世安和我四目相对,咬牙切齿:

「这么多年过去了,霍将军说过的话依旧从不记在心上,在金銮殿上说自己是下头的那个,凭什么现在要我到下头去。」

这刑部的小辣椒,说话呛死人了。

他定是会错了我的意。

——神明可鉴,我是让他滚到下头的矮塌上睡。

许是饮了温情酒的缘故。

叶世安往日若似寒潭的凤眸,此刻秋水盈盈。

红烛帐暖。

他唇齿呼出的热气在我心尖上漾了几漾。

我不由怔了一瞬。

随机,夺去他发冠上的几颗珠子,屈指一弹,屋内漆黑一片。

「凭我是你夫君,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叶大人,谁家做妾做成你这大爷模样。」

我指下方的矮塌给他看:

「滚到下头去,不然明早我进宫,告你忤逆夫君。」

叶世安忽揽上我的腰,滚进鸳鸯戏水的床榻上:

「好啊,到底谁是夫君,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我气急败坏,咬中他的狗爪子。

叶世安忍痛,示意我看窗外。

听墙根的崔公公早走远了。

月光如水,几处窗纸上倒映着数道人影。

左窗是我娘和七位婶娘,相互寒暄:

「哈哈今夜月色真好,怎么大家都来了。」

「非礼勿视,周公之礼也是礼,我们观礼一下,无伤大雅。」

「我的个乖乖!七公主,你怎么也在……」

……

一听公主也在窗外。

叶世安柔情似水地笑出声:

「骅英,都什么时候了,生米煮成熟饭,你还想去击鼓鸣冤,你真是对我好生无情呀~」

「胡说,叶世安你是哪个州的生米,我还没动手,你自己倒先熟了!」

我当下就去踹他。

被他握住脚踝,贴耳戏弄:

「本官下手没轻没重,若在霍将军这双纤足上掐出一朵花来…会如何?」

明明不通骑射,怎知他现在的力气这么大。

我被他按住腰背,挣脱不开:

「叶大人,叶侍郎,叶世安,叶王八蛋,你这个混账!」

「狗东西松开本将军…疼疼疼!」

语毕,右窗外的七公主一脚踹在门上:

「真行! 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欺负驸马,让驸马喊疼!」

婶娘们进退两难,呼啦一下都堵在门口。

最终还是我娘灵机一动:

「公主,我们三缺一,您来吗?」

闹到最后,原来救驸马比不上推牌九。

我娘借力打力,让亲卫押我到七公主的婚床上罚跪。

七公主高高兴兴地推牌九去了。

叶世安这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春寒料峭,夜凉如水,地上都结了薄霜。

他披着吉服,鬓发散乱,情愿被霍府的窗棂框住。

新婚之夜,站在窗外看了我一夜笑话。

我脚心隐隐发痛,狠狠然。

在寒阳关我连退敌军数百里,夺回六州失地,可谓战功赫赫。

今时今日。

我这个新郎官倒成了整个京都城的笑话!

07

听到鞑靼人要和亲的风声,公主府没来得及盖。

皇帝将妹妹直接囫囵个塞给了我。

军中兄弟传信来禀报,京都勾栏里已有编排我的戏词。

「驸马爷,断袖郎,乾坤颠倒苦作乐,红烛帐暖卧鸳鸯,可怜天家贵女守空房,谁料他霍家好儿郎被那叶阎罗压断了脊梁……」

七公主一边在牌桌上大包小包地赢银子。

一边抽嗒嗒地和我娘哭诉。

「本宫知驸马的病是好不了了,但谁家做妾做成叶侍郎那贱人模样。」

因着连打了三天三夜的牌。

我娘和几个婶娘熬红了眼,输空了钱袋子。

如抓到救命稻草,合力将牌桌子一掀:

「我们替公主出气,让他们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08

我这个霍家祠堂的回头客,头一回领人一起跪祠堂。

叶世安抱着我哥的牌位,擦了又擦。

夜风灌入,吹得灯火乱坠,鬼魂飘散。

我觉得一人一牌位甚是碍眼。

从祠堂供桌底下的暗格里,捞出偷藏的酒,自顾自痛饮。

到最后不知今夕何夕,辣得我眼泪和酒水一起掉。

这些年,我从小兵做起,九死一生,刀伤无数,终于有了军功。

受陛下荫封,我率领霍家军驻守寒阳关,做梦都是青春作伴好还乡。

大哥心疼我,每次见京都小姐结伴踏青,总会想起我在苦寒之地,驻守边疆。

我从未后悔生为女子。

从未后悔顶替嫡子名头,替兄长入军营。

这是我的志向。

是我的秘密,是我的责任,是我这辈子注定要和叶世安背道而驰。

……

大哥病故的那年夏天,我急于攻下敌军王庭,以身做局,诈死突袭。

我是假死的消息,还未传入京中。

朝中突然派重臣到寒阳关驰援。

我飒飒坐于马背上,十里相迎这位大人物。

没想到,打头的将领,是一身孝衣的叶世安。

他腰上佩着我哥的剑,白玉面,未冠发,一脸死了丈夫的俏寡妇样儿。

我很不爽利,冷声冷语:

「叶大人见我不说话,是我这种膏粱子弟没战死疆场,您心里不舒服。」

「京都一别,数年未见,你养尊处优,居然养出一身龙阳之好,还想进我霍家的家门,我劝你叶世安这辈子都死了这条心。」

听闻,那段时间叶世安为我哥守灵,哭伤了眼睛。

他抬手挡光,看清了我是谁后,身子微颤,先是哭,后是笑:

「就知你霍骅英会如此损我,还好我看上的不是你,否则是撞了南墙,头破血流,自甘下贱!」

这刑部小辣椒,一贯的嘴贱。

他还好意思说看上我是自甘下贱!

叶世安看不上我,我又没求着他喜欢。

但凭什么看上我就是自甘下贱!

我和叶世安果真是死敌。

他这辈子都克我。

七年前,他在京郊咬破我嘴唇,咒我去死。

七年后,他顶着我姬妾的名头,在祠堂抱着我哥的牌位,演人鬼情未了。

——他想当我嫂子,怕是想疯了。

09

我丢掉酒盅,动静闹得极大。

叶世安跪在蒲团上,瓮声瓮气:

「将军敢在祠堂藏酒,难不成,你还想耍酒疯?」

我俯下身,攥住他的双手:

「叶辣椒,你相信世上有鬼吗?你说,我哥的鬼魂会不会在这看着我们两个?」

「什么鬼称呼,带你回房睡吧,今夜不跪了,好不好?」

「叶大人你刚嫁过来就敢忤逆婆母!」

我将他推倒在祠堂的地上,指着我哥的牌位:

「狗贼! 当着我哥的面,爷要咬到,你的嘴连肿三日,方消我心头之恨!」

叶世安差点没喘过来气,颤着手推我:

「…我又如何招你惹你的,你起开,到底还有什么是…你霍骅英干不出来的?」

我抱着他,咬了一口。

唇齿相撞间满嘴的血腥味。

叶世安的血要比旁人要甜、要热。

「叶世安,我恨死你了…你就是克我,你就是想让我死…你的血都烫人…我恨死你了…」

我人伏在他颈窝处,情绪跌宕起伏。

他冷不丁高喊:

「那你今夜发酒疯,兽性大发咬死我得了!」

我趁机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叶世安,你这狗贼,你敢骂我是禽兽! 放心,咬死你后,我求太后另赐我八个男妾! 个个比你温柔体贴,腰比你细,腿比你长,全都和我睡一张床。」

叶世安掌刑部大狱,向来六亲不认,睚眦必报。

他抓着我后颈的手颤颤发抖:

「你敢,你有种当着霍家祖宗的牌位再说一遍!」

我只当他以为我不敢咬死他:

「怎么不敢! 你头七那天,我要用赫赫军功换八个男妾……」

叶世安一把将我拽倒在垫子上:

「你想得美!你闭嘴! 我待要看看今夜是谁不得好死! 」

他捧住我的脸深深地吻下去,堵住我的豪言壮志。

一阵阴风吹过,微弱的灯光笼罩。

霍家祠堂,屋檐之下,血腥味被酒香冲淡,天地好似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我茫然一瞬,酒醒了一半,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叶世安的吻很急。

像一把刚刚淬炼出炉的剑。

10

那夜,霍家祠堂走水了。

万幸,烛火顺着地上的酒水,独独烧着了我哥的大半个牌位。

我娘两眼一抹黑。

愤愤然将叶世安送到我哥院中,关禁闭。

并且,告诫我离他远点。

数日间,我和靖王在校场赛马,吃烤羊肉,疗愈情伤。

和靖王说的一样,七公主当真是个妙人。

她顾不上外头的流言蜚语,带着我娘开了京都第一家女子书院。

我守寡的七婶娘未出阁前,是江南第一才女,有女魁首之称,当之无愧做了副院长。

我娘和其他的婶娘早年随夫出征,不仅会识文断字,还通药理、知兵法谋略,善骑射武功。

她们连日里住在书院,忙的焦头烂额。

——早将我和叶世安抛到脑后。

半旬婚假一过。

鞑靼派遣和亲使臣入京都。

早朝如期而至。

我喜欢熬夜打仗,但我不喜欢早起上朝。

称病的折子被陛下驳回。

我转头说怕把老帝师气死。

八十岁的老帝师气得在御史台骂我三日。

鸡鸣三声,我的马都在打盹。

叶世安冲进屋里,将我连人带被,卷起,扛着去上朝。

11

上了马车。

他替我束发,抱着瞌睡的我,无计可施:

「还睡,想让我帮你穿官袍,一件件脱,再一件一件穿回去?」

想起昨夜松了束胸带,没来得及系好。

我猛然惊醒,抓住他作奸犯科的手:

「娘不让我们见面,怕我哥被气活了,无事献殷勤,你又来招我作甚?」

「怕你称病不去,陛下命本官押你上朝。」

「那敢问嫂嫂,陛下说的押是押送的押?」

「你耍什么花招,还没睡醒呢?」

「当然有区别,我示范一下——叶大人让我再咬一次,这才是押送的押。」

叶世安一身绯红官袍,留给我一截皓白的脖颈,如山如月的侧颜。

「胡言乱语,从本官身上,滚下去。」

狗贼,主动抱我的不是他么?

不知道他这幅抵死不从的样子,很容易令人色令智昏么?

「我说,小辣椒,你这个人就是小肚鸡肠,怎么还想着新婚当夜让你滚下头睡的仇,不过……叶世安以你一往的性子,若你不愿,早在那晚一头撞死了。」

「太后懿旨,我一个小小侍郎,不敢违背!」

我揪着他的袖子: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怎么不去南曲院子唱戏呢,你不就是想进霍家的门,住进我哥的院子,睹物思人~」

「你对皇家子弟照抓不误,何时畏惧过皇权,呸,当初还说什么嫁给我是自甘下贱。」

他喝道:

「我何时说嫁给你是自甘下贱。」

「嘁,不是自甘下贱难道还是你自愿不成,既然是自愿的,你给本将军坐好了,不许动!」

我攀肩而上,略过唇角,在他脸颊处咬出半颗渗血的牙印,

「下贱就摆出个下贱的德行,一副贞洁烈女的寡妇样儿,你夫君在这那,还没被你咒死!」

「霍骅英,你胡说什么,给我下去,别咬我……嘶,你能不能别咬一个地方!」

「我真给你脸了,叶世安,你这个狗东西还敢挑三拣四。」

12

车内,一对乌纱帽一同滚落在地。

两厢打斗,叶世安不胜武力,处于下风,被我欺凌得衣衫不整。

昨夜束胸没系好,我不敢离他太近。

马车忽遇阻拦。

叶世安停手,揽着我的腰。

他结结实实撞在车壁上,我往前一扑,紧贴着他。

转瞬间,他目光微变,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搡开我,责骂:

「何人拦车,这么不长眼?」

是上朝的靖王骑马路过,拦车询问:

「霍二,你干什么,不想上朝不至于气得拆车啊?!」

叶世安用罩袍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他掀起车帘一角,露出被扒了一半的朝服。

「王爷一个光棍,确定要问我们在干什么?」

靖王仰头往车内瞅,和我对视:

「佩服佩服,叶大人起这么早,精神头这么好,我们骅英有福气。」

我搡开叶世安:

「王爷,你来坐车,马借我骑骑。」

靖王急得只拍大腿:

「霍二,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还骑什么马,本王什么都没看见,别丢武将的脸,别误了时辰,其他的你自求多福嗷。」

闻言,叶世安伸臂拽着我后衣领子:

「谢王爷体恤,将军,那我们回去继续?」

「继续个屁,狗贼…你…把我的官袍还给我。」

我抬手要挣脱。

不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叶世安捂着半边脸吃痛,眼里含着泪花。

吓得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临到宫门口。

我忍无可忍,一脚踹他下去。

「收一收你那一脸的怨毒,今天任你如何骂我,我都不会还嘴,还不行吗?」

「看着我干什么,为夫准你今日和百官一同参我个欺男霸女,不敬陛下。」

「陛下急着嫁妹给我,鞑靼和亲在即,他不敢动我,你别想那么多,我是在替我哥保护你。」

叶世安蹙眉,愤怒至极,

「谁要你护着,刑部大牢我可比你熟,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去找八个男妾了。」

「哼,到时候,你最好在我坟前放三百响鞭炮庆祝一下,因为本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听,这狗贼中气十足的恶言恶语。

我的瞌睡虫被他吼得魂飞魄散。

13

我不想上朝是有原因的。

当日叶世安按律砍了太后娘家侄子的胳膊,被太后羞辱,赐给我为妾。

心腹大臣和皇妹择优选,陛下他甚是疼爱七公主。

朝堂上,他当着百官的面。

先是将叶世安唾手可得的刑部尚书一职,给了太后的人。

又让我散朝后,去宫门口自领三十鞭刑。

太后这招离间计使得好啊!一箭双雕。

我和叶世安这对陛下的左膀右臂。

她一道旨意下来,直接被拧成夫妻麻花。

一夜之间成了满朝文武的靶子,势必要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陛下在中间和稀泥。

两方都罚,好在没伤及根基。

只是我没想到。

陛下让叶世安做我的监刑官。

良久,叶世安步伐缓慢从内宫走出,额上满是细汗,一把夺过刑鞭:

「陛下命我监刑,我要亲自打死你。」

一旁的公公忙拦着:

「叶大人在刑部淬炼多年,一顿鞭子抽下来,那些犯人非死即残,霍小侯爷是驸马,又是将军,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我跪在登闻鼓前:

「反正叶大人喜欢守寡,让他打,打死我,让他再守一次寡。「

「叶世安,你打死我后,请去我坟上放三百响鞭炮,因为我要去地府配八段阴婚,个个貌若潘安,还要送我哥两个。」

叶世安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却依旧嘴硬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总是这样,明明年纪不小了,行事却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偏生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雷点上,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叶慕兮,你当我不敢?”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慕兮躺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闻言却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带着几分癫狂:“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连我哥都能……”

话未说完,叶世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猛地扬起鞭子,却又在半空中生生顿住。是啊,他连她哥哥都能间接害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可看着她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哥的事,是意外。”他声音沙哑地辩解。

“意外?”叶慕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挣扎着坐起身,血泪混杂在脸上,显得格外凄厉,“叶世安,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若不是你设计让他去送死,他怎么会……”

叶世安闭上眼,不敢看她。是,他是用了计,为了让叶家军彻底归顺朝廷,为了让叶家再无反叛之心,他必须除掉那个战功赫赫、深得军心的叶家大公子——叶慕兮的亲哥哥。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狠手辣,可当叶慕兮哭着求他,当她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才发现,他错得离谱。

“我……”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所有的权谋算计,在她的眼泪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叶世安,”叶慕兮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叶慕兮今日在此立誓,此生不与你叶世安共戴天。你若不死,我便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她猛地起身,踉跄着朝门外跑去。

“慕兮!”叶世安下意识地追了上去,却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他看着手中的布料,颓然地松开了手。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叶慕兮跑出府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恨,恨叶世安的狠毒,也恨自己的无能。她救不了哥哥,更救不了自己。她曾以为,嫁给叶世安是她一生的归宿,却没想到,这竟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跑到城门口,看着巍峨的城墙,忽然生出一股绝望的念头。不如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也好过日日活在痛苦之中。

她一步步爬上城墙,夜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闭上眼,正准备纵身一跃,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慕兮,不要!”

是叶世安的声音。

她回头,只见叶世安正疯狂地朝她跑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他怎么会来?他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地问。

“慕兮,下来,有话好好说。”叶世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

“不要过来!”叶慕兮厉声喝道,“叶世安,你站住!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叶世安果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慕兮,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我哥活过来,你给吗?”叶慕兮的声音陡然拔高。

叶世安沉默了。

“你看,你什么都给不了。”叶慕兮凄然一笑,“叶世安,我恨你。”

说完,她闭上眼,准备跳下去。

就在这时,叶世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慕兮,你若跳,我便随你去。”他平静地说道。

叶慕兮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做什么?”

“我说过,我什么都答应你。”叶世安看着她,眼神坚定,“你若要我死,我绝不苟活。”

叶慕兮愣住了。她看着他脖子上渗出的血珠,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他死。

“叶世安,你……你放下刀……”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叶慕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从城墙上爬了下来。叶世安见状,立刻扔掉匕首,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慕兮,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着,声音里满是悔恨。

叶慕兮僵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捶打着他的胸口,哭着说:“你混蛋……你混蛋……”

叶世安任由她打着,只是抱得更紧了。他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他不该用那样的手段对付叶家,不该伤害她。他只想用余生,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慕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轻声问。

叶慕兮没有说话,只是埋首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叶世安辞去了官职,带着叶慕兮离开了京城,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小镇。他开了一家小小的医馆,她则在旁边开了间花店。他们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再也没有权谋算计,再也没有仇恨和痛苦。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叶慕兮还是会想起她的哥哥,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叶世安,则会紧紧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温度,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他知道,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他只能用余生,来守护她,保护她,让她不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叶慕兮,也终于明白,恨意终究敌不过爱意。她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过去,选择和他一起,走向未来。

只是,那三百响鞭炮,终究没有在她的坟前响起。因为叶世安说,他要陪她一起,看尽世间繁华,听尽人间喜乐,直到白发苍苍,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