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生一世的未来夫君,身边却多了个女扮男装的医女

发布时间:2025-11-25 14:56  浏览量:29

第1章:凯旋夜惊变

边关大捷的号角声仿佛还在云京上空回荡,凯旋当夜,镇北将军府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我,清欢,身着素衣,立于庭院深处,听着前院传来的喧嚣,指尖冰凉。

他曾是许我凤冠霞帔的未婚夫君,萧彻。两月前出征时,他执我之手,言犹在耳:“清欢,待我凯旋,必以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许你一世安稳。”

可如今,他回来了,身边却多了一个“兄弟”——一个名唤沈知微的女扮男装的医士。

侍从引我至主院厢房外,隔着虚掩的房门,我便看到了那刺目的一幕。萧彻昏迷不醒地靠在榻上,甲胄半解,胸膛袒露。那个作男装打扮的沈知微,正俯身靠近,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肌肤,口中扬言:“景兄身中奇毒,危在旦夕!生死关头,何分男女?纵然毁了名节,我也要救他性命!”

周围侍从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却被她一脸“凛然正气”所慑。

景兄?她唤得倒是亲热。我心中冷笑,萧彻字“景云”,除了他军中那些生死兄弟,鲜少有人如此称呼。

侍从们见到我,神色更加惶恐,有人欲上前通传,被我抬手制止。

沈知微并未察觉我的到来,依旧昂首挺胸,仿佛在做一件多么伟大无私的事情。她甚至催促一旁的侍从:“快,帮我扶稳将军!”

闻言,我不再迟疑,猛地推开房门,破门而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踉跄着扑到昏迷的萧彻榻前,紧紧抱住他冰凉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夫君!你怎能如此狠心,弃我而去?”

“难道……难道连你我腹中尚未出世的骨肉,你也甘愿舍弃吗?”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窃窃私语声都戛然而止。那沈知微更是僵在原地,口中含着的所谓“毒血”忘了吐出,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未……从未听闻镇北将军娶妻啊……”有侍从小声嘀咕。

“将军在京中,不是只有醉仙楼那位红颜知己吗?这位姑娘又是……”另一人接口,目光在我和沈知微之间逡巡。

趁着众人愣神之际,我扣住萧彻的手腕,指尖看似无意地搭在他的脉门上。脉象沉滞,带着一股阴寒的熟悉感——果然是北狄宫廷秘药,断魂草之毒!

我心下了然,不再犹豫。袖中滑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迅疾如电,精准地刺入他胸前几处大穴。青黑色的毒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带着一股腥气。

沈知微这才反应过来,眼见我动了“她的病人”,顿时柳眉倒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狠狠甩开,语气凌厉如刀:“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私闯将军府,对将军动手动脚!若耽误了医治,害了将军性命,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我被她甩得一个趔趄,抬眸时,眼中已盈满水光,怯生生地望向立在一旁、面色尴尬的李管家:“李管家,这位……太医面生得紧。往日将军染疾,不都是请太医院的苏院判过府诊治吗?莫非这位太医的医术,比苏院判还要高明?”

李管家张了张嘴,还未答话,沈知微已抢白道:“我乃镇北军随行军医,沈知微!”她抬着下巴,神情骄傲,仿佛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身份,“军中将士伤病,皆经我手诊治。我与景兄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情同手足,救他本就是分内之事!”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倒是你,口口声声唤着‘夫君’,却不知是哪来的女子?男女授受不亲,这般纠缠,不怕坏了将军名声?”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刻,“哼,想攀附权贵,也该换个高明些的手段,编造身孕,未免太过拙劣!”

我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愈发悲戚,手帕掩面,哽咽道:“我……我腹中已有将军骨肉,何须用此下策攀附?今日前来,不过是听闻将军重伤,心焦如焚,怕……怕腹中孩儿刚落地,便成了无父的遗腹子啊……”

此言一出,周围侍从看向沈知微的眼神也带了几分不认同。毕竟,与我这个“怀有将军骨肉”的柔弱女子相比,她方才那番“不拘小节”的举动,确实过于惊世骇俗。

沈知微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应对,她强压下怒气,沉声道:“姑娘执意留在此地?病房血腥气重,非女眷该来之处,万一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岂非得不偿失?”

我不再理会她,目光转向榻上面无血色的萧彻,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盘:“将军所中之毒,并非寻常箭伤,而是北狄皇室秘藏,见血封喉的断魂草!此毒诡异,见血即发,随血而行,二十四个时辰内便会侵入心脉,蔓延全身。”

我抬眼,直视沈知微瞬间收缩的瞳孔:“沈军医难道未曾察觉,将军伤口的毒血颜色愈发深紫,且你用嘴吸吮之后,不过片刻,便有新的毒血渗出,仿佛吸之不尽吗?”

沈知微愣在原地,眉头紧蹙,下意识地看向萧彻的伤口。

“断魂草之毒早已随血脉侵入四肢百骸,并非聚集于伤口一隅。军医大人莫非是打算……吸尽将军半身精血,方能解毒不成?”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话音未落,我手中另一枚银针已再次落下,精准刺入萧彻心口附近的一处要穴。萧彻身体猛地一颤,呛出一大口乌黑发紫的毒血,气息反而顺畅了些许。

沈知微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欲替他擦拭,却被我抢先一步用丝帕按住。

她彻底被激怒,挥开我的手:“你一介深闺妇人,懂什么医术?胡乱施针,竟害得将军呕血,简直荒谬!若将军有三长两短,你……”

“咳……咳咳……” 恰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榻上的萧彻,竟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沈知微面露喜色,伸手便要去探他的脉象。然而,萧彻的手腕却微微一转,避开了她的触碰,反而在空中茫然探寻了一下,然后,牢牢地、紧紧地握住了我尚未收回的手。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努力聚焦,最终定格在我脸上,干裂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却清晰的字:

“清欢……总算……见到你了。”

第2章:夫君?兄弟?

萧彻这声低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室内激起层层涟漪。

沈知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转而涨得通红。她瘪着嘴,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恼怒,一掌拍在萧彻未受伤的肩头,力道不轻:

“好你个景兄!兄弟我衣不解带,鞍前马后照顾你一路,为你吸出毒血,嘴唇都肿了!你倒好,醒来第一眼,第一句话,就只念着你的小娘子!当真是见色忘友!算我沈知微白交你这个兄弟了!”

她气得跺了跺脚,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童,与方才那个凌厉逼人的“军医”判若两人。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反握住萧彻的手,语气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将军,您醒了就好。方才多亏了沈军医,她对你……当真是一片赤诚,情谊深厚。”

我微微垂眸,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我来时,沈军医正伏在您胸前,不顾男女大防,一口一口,极为认真地为您吸出毒血呢……这份‘兄弟’情谊,实在令人动容。”

沈知微显然没听出我话语中的深意,或许是她习惯了这般行事,竟顺着我的话,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兄弟之间,肝胆相照,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她甚至拍了拍胸脯,模仿着男子的豪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景兄,这话可是你当年在军营里说过的!”

萧彻的脸色原本因刚醒而苍白,此刻更是沉了下去,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生硬:“胡闹!我何时说过此等混账话?再者……我有洁癖。”

“有洁癖”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沈知微强撑的豪迈。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褪尽,变得煞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彻,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倚在身旁的侍从身边,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我。

周围的将士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将军,知微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您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是啊将军,大家都是生死兄弟,不必如此计较……”
“沈军医也是一片好心……”

萧彻黑着脸,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唇边逸出一丝血迹。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院判终于匆匆赶到。他仔细为萧彻诊了脉,又查看了我的施针之处和吐出的毒血,脸上露出惊异之色。他开了清余毒、固本培元的方子后,竟转身对我拱手行了一礼:

“夫人医术高明,下官佩服!若非夫人及时以金针逼出大部分毒血,封住心脉,延缓毒性蔓延,只怕等下官赶来,将军已是毒入骨髓,神仙难救了!”

我连忙侧身避过,低头作娇羞状:“院判大人谬赞了。清欢不过是略通皮毛,情急之下胡乱扎了几针,侥幸未酿成大错罢了。” 说着,我转头看向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沈知微,笑意温婉,“哪里比得上沈军医,听闻镇北军上下将士皆经她手诊治,医术定然精湛无比,经验丰富。”

苏院判闻言,捋了捋胡须,目光略带审视地看向沈知微:“哦?沈军医竟有如此能为?却不知对这下毒的断魂草,有何见解?方才又是用何种法子为将军解毒的?”

沈知微的脸顿时红得像要滴血,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晌才憋出一句:“此毒……此毒甚是猛烈……我、我正欲用祖传的吸吮之法,将毒血……”

“呀,沈军医的脸色怎的这般难看?”我故作关切地打断她,“莫不是连日操劳,又为将军吸毒血,累坏了身子?或是……不慎沾染了毒素?可要请苏院判也为您瞧瞧?”

沈知微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无、无妨……只是些许乏了,休息片刻便好。”

苏院判是人精,见状心中已明了七八分,不再多问,只叮嘱萧彻好生静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微一眼,便告辞离去。

众人见状,也纷纷寻了借口退下,屋内很快只剩下我、萧彻,以及脸色灰败、不知所措的沈知微。

萧彻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沈军医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沈知微咬了咬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怨恨,终是一跺脚,转身冲了出去。

第3章:醉仙楼风波(上)

萧彻又昏睡了三日三夜。
这期间,我以“未来主母”和“救命恩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主院照料。汤药饮食,皆经我手。沈知微几次想靠近,都被我以“将军需要静养”、“苏院判叮嘱”等理由,借侍从之手挡了回去。
她气得在院子里转圈,却无可奈何。萧彻醒来后那句“我有洁癖”和明显的维护,让府中下人对我这个“怀有子嗣”的姑娘,多了几分敬畏,对她的态度,则微妙了许多。
待萧彻毒素清了大半,能下地行走时,恰逢上元佳节。云京灯火如昼,箫鼓喧闹。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愧疚:“清欢,委屈你了。今晚我陪你去街市看花灯,可好?”

我尚未答话,门外便有小厮躬身送来一封素笺。信封普通,字迹却清秀飘逸,墨香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脂粉气。
萧彻展开一看,内容简短:【众兄弟今日齐聚醉仙楼,我做东,饮酒听曲,不醉不归。景兄务必赏光!】
落款是——沈知微。
醉仙楼。云京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我昔日栖身、如今暗中掌控的地方。
萧彻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正要开口回绝,那小厮却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将军,今日……靖安侯世子也在席中。”
萧彻目光微凝,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靖安侯,朝中手握实权的勋贵之一,其态度在军中影响不小,于正需巩固势力的萧彻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人脉与助力。

我看穿他的心思,心中冷笑,面上却浅笑嫣然,体贴道:“去吧。兄弟们一番盛情,别落了话柄,让人说你萧将军见色忘友,寒了将士们的心。”
临行前,萧彻拉着我的手,满眼愧疚与不舍:“清欢,我很快回来,明日再陪你去赏灯。”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顺:“无妨,看花灯的机会多的是。将军正事要紧,莫要辜负了兄弟们的心意。”
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转身回房,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男装,用玉簪束起青丝,对镜描摹,掩去眉宇间的柔媚,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
“备车,去醉仙楼。”我对贴身侍女吩咐道,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场好戏,我岂能缺席?更何况,那里是我的地盘。

醉仙楼,顶层最好的雅间“凌霄阁”外。
我悄无声息地立于虚掩的门外,里面人声鼎沸,满是征北军中的将领,粗犷的笑骂声不绝于耳。目光扫过,哪里有什么靖安侯世子的影子?
“景兄,听闻你在京中有一位红颜知己,乃是醉仙楼的清欢姑娘,才色双绝,怎不叫出来让大伙儿见见?”有人借着酒意高声起哄。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将军!金屋藏娇可不够意思!”
沈知微今日依旧作男装打扮,一身锦袍,玉面朱唇,她熟练地揽住萧彻的肩,笑道:“咱们兄弟聚会,叫那些女眷来做什么?平白扰了兴致!”
她端起酒杯,与萧彻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天下女子,大多困于内宅,只知争风吃醋,矫揉造作,哪比得上咱们兄弟在战场上并肩杀敌,在酒桌上痛快饮酒来得自在?”
闻言,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无视众人的惊讶,径直走向主位的萧彻,在他愕然的目光中,柔若无骨地跌入他怀中,声音娇媚入骨:
“将军~让奴家好找……方才心口突然慌得厉害,你快替我瞧瞧,是不是旧疾又犯了?”
说着,便不容置疑地拉起他略带薄茧的手,按在自己左侧胸口之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瞬间变得滚烫,以及那沉稳有力,却稍稍加快了的心跳。
屋内瞬间寂静下来。落针可闻。几位方才还起哄的将士面露尴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们这边。

沈知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怒意,但她很快压下,反而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倒是大胆得紧,连爷们儿的聚会都敢闯,这醉仙楼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
她走近两步,目光在我和萧彻之间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想来是听闻景兄在此,特意寻来的?还是……听闻景兄在青楼有位红颜,特意赶来‘同乐’的?”
我依偎在萧彻怀中,抬起朦胧的醉眼,笑盈盈地看向她,双手却在萧彻胸前不安分地轻轻画着圈,声音软糯:“这位郎君说笑了~奴家不才,正是各位将军口中,景将军的那位……红颜知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哎呀!早听闻清欢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好福气啊!难怪藏得这般严实!”
“若非将军金屋藏娇,清欢姑娘的仰慕者,怕是能从这醉仙楼排到城门口去!”
沈知微眉头紧蹙,看着我与萧彻亲密的样子,眼中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斟满的酒杯,直接凑到萧彻唇边,语气带着强装的豪爽与亲昵:“景兄,说好的一醉方休,你可不能被女色迷了心窍,忘了兄弟们!”
“来,干了这杯!这可是我特意点的烈酒,‘烧刀子’!”

萧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并未去接那杯酒,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我,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沈知微见状,心中更气,伸手便要将我从萧彻怀中拽出来,语气随意得像在拂去一件物品:“小娘子,男人喝酒谈事,女人家在一旁像什么话?先一边去。在军营里,我与景兄同吃同住都是常事,早已习惯这般相处,你莫要介意。”
我眼眶瞬间泛红,泫然欲泣,抬头无助地望着萧彻,像只受惊的小鹿。
萧彻立刻将我搂得更紧,我趁机在他紧实的腰侧轻轻捏了一把。他浑身猛地一僵,双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哼。
“唔……”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恼,又有些无奈,猛地打横将我抱起,对众人道,“她身子不适,我先送她……”

“景兄!”沈知微猛地拦在他身前,将那只酒杯直接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既然景兄不便饮酒,不如就由小娘子替他饮了这杯?也算全了今日兄弟聚会的兴致!”
第4章:醉仙楼风波(下)

酒杯几乎要凑到我的唇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怯生生地望着沈知微,又看看萧彻,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迟迟不肯去接。
沈知微见状,凑近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景兄,看来你这红颜也不过如此,连杯酒都不敢替你喝,真是扫兴。”
她扬了扬眉毛,带着几分炫耀:“想当初在军营,我与你喝交杯酒时,可是眼都不眨,比你这小娘子爽快多了!这般矫揉造作,真是无趣得紧。”
“交杯酒”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雅间内炸响。萧彻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身旁一位名叫杨峰的副将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对沈知微道:“知微,你胡说什么!那日大伙儿都喝多了,胡乱闹着玩的,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他又转向我,陪着笑脸,“小嫂子别误会,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沈知微面露不满,瞪了杨峰一眼,正要反驳,我却忽然从萧彻怀中跳下,一把夺过沈知微手中的酒杯。
“既然沈郎君执意要奴家喝……”我眼一闭,心一横般,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灼喉,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通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沈郎君似乎……很不喜奴家。”我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莫非是奴家在此,扰了各位将军与沈郎君的雅兴?”

沈知微一脸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看看,又来了!女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装模作样。”
她眼珠一转,忽然闪过一抹恶劣的光芒,提议道:“光是喝酒也无趣。小娘子,既然你是醉仙楼的头牌,想必歌舞双绝?不如就为我们舞一曲,助助兴?也让我们这些粗人,见识见识京城花魁的风采!”
我脸色骤然惨白,身子微微瑟缩,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心中一阵翻涌,方才强灌下去的烈酒在胃里灼烧,我忍不住弯腰,尽数吐了出来,模样狼狈。


萧彻脸色铁青,连忙扶住我,满眼担忧与怒火:“清欢!你怎么样?若是不适,我立刻带你回去!”
沈知微却不依不饶,挡在门前:“刚来多久就要走?景将军,我们这些兄弟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才换得今日太平,与你把酒言欢!你倒好,有了小娘子,就把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抛在脑后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她言辞激烈,一下子将个人情绪拔高到了“背弃兄弟”的高度。几个与她交好的将领闻言,也面露不豫之色。
我窝在萧彻怀中,泪水涟涟,咬紧下唇,一言不发,只是无助地抓着他的衣袖。
萧彻看着怀中虚弱哭泣的我,又看看咄咄逼人的沈知微,以及面露不满的部下,终是忍无可忍,沉声喝道:“沈知微!你闹够了没有!注意你的身份!”

沈知微平日里在军中因医术和太傅之女的身份(虽为庶出,但旁人不知内情)备受追捧,何曾受过萧彻如此当众呵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萧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清欢她——已有身孕在身!岂能饮酒作舞?”
“身孕”二字,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知微。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萧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充满嫉妒与不甘的低语:“都、都卖身青楼了,还立什么贞洁牌坊……”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雅间里,却格外清晰。
杨峰脸色大变,一把拉住沈知微,端起桌上另一杯酒,对着我一饮而尽,赔笑道:“小嫂子,对不住!知微她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杯酒,我替她赔罪!”

我抬起泪眼,满是愧疚地看着众人:“是奴家不好,身子不争气,坏了沈郎君和各位将军的兴致……”
我顿了顿,仿佛为了弥补,怯生生地提议:“既然奴家在此让各位不自在……不若……不若奴家叫几位善解人意的姐妹过来,好好陪陪各位将军,也算奴家一点心意……”
不等沈知微拒绝,我轻轻击掌。早就候在门外的落雁姑娘便带着几位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显然是得了我的吩咐,目标明确。
为首的落雁姑娘一眼便“相中”了男装打扮、面容俊俏的沈知微,扭着水蛇腰,熟练地挽住她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指尖在她脸上轻轻一点,吐气如兰:

“哎哟,这位小郎君生得可真俊俏~瞧这脸蛋,比姑娘家还嫩生!莫不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醉仙楼?让姐姐好好疼你……”
沈知微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发白,想要挣脱,却被落雁和另一个女子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落雁娇笑着,将半杯酒含在自己口中,作势就要凑向沈知微的唇,要喂她喝下。
“唔!放开我!”沈知微惊慌失措,拼命躲闪,酒水洒了她一脸一身,锦袍顿时湿了一片,狼狈不堪。
“呀,郎君恕罪~是奴家不小心。”落雁故作惊慌,声音却甜得发腻,说着,手便不安分地要为她擦拭,实则去解她的衣带,“衣衫都湿了,穿着多难受?让奴家帮您宽衣,换身干净的……”
两个女子嬉笑着,手上动作极快,一拉一扯,沈知微本就因挣扎而松散的男装外袍瞬间被扯开,里衣的带子也松了,露出里面紧束的白色裹胸布,以及……那隐约起伏的、属于女子的曲线。

“啊——!” 其中一个女子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指着沈知微的胸口,声音划破了整个雅间的喧闹,“这位郎君……你、你竟是女子之身?!”
满室皆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衣衫不整、裹胸暴露的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的女儿身,就在这醉仙楼的雅间之内,在她精心策划的“兄弟聚会”上,以这样一种极其难堪的方式,被当众、彻底地揭穿了。
她的脸,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第5章:裂痕与算计

凌霄阁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知微僵在原地,双手徒劳地想要拢住被扯开的衣襟,遮住那泄露秘密的裹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去看周围那些震惊、探究、甚至带着几分被欺骗愤怒的目光。
“女、女子?”杨峰结结巴巴,难以置信。
“沈……沈军医竟然是……”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适时地露出惊愕万分的神情,用手掩住唇,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早在他们班师回朝前,我便已动用醉仙楼的关系网,将这位“沈军医”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太傅沈渊外室所生的庶女,因生母早逝,在府中备受冷落,性子倔强,负气女扮男装混入镇北军。军中高层如杨峰等人,或许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但碍于太傅的权势和她确实有用的医术,加之她刻意以“兄弟”自居,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这层遮羞布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撕开,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随即,她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猛地扑到离她最近的杨峰怀中,声音带着哭腔,却不忘指桑骂槐:
“杨大哥!她……她分明是故意的!这小娘子,即便再吃醋,再容不下我,也不该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羞辱于我!”

“你让我……你让我日后还如何见人?如何自处?!”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仿佛她才是那个无辜受害的弱者。
几位知晓内情的将领看向我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质问。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无辜又委屈,窝在萧彻怀里,泪水涟涟,声音微弱却清晰:“奴家……奴家也不知晓啊……沈郎君一身男装,与将军称兄道弟,举止亲密……奴家只当是将军至交好友,怎会想到……想到竟是女儿身……”

我抬起泪眼,看向萧彻,又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倒是未曾想……竟有女子如此大胆,女扮男装混入军营不说,还……还邀约一群男子,来这青楼楚馆饮酒作乐……”
最后几个字,我咬得格外重。
女扮男装已是惊世骇俗,混入军营更是律法难容,如今还主动邀人逛青楼,甚至被当众揭穿……任谁也无法再为她辩解半句。
杨峰张了张嘴,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更多是气的)的沈知微,又看看脸色阴沉如水的萧彻,终是重重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喧闹的聚会,至此彻底不欢而散。
萧彻自始至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揽着我的手臂却坚实有力。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沈知微,最终落在杨峰身上:“照顾好她。” 语气听不出喜怒。
随即,他打横将我抱起,对众人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无人敢再置喙。

回府的马车上,萧彻一直沉默着,车厢内气氛压抑。我靠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压抑的怒火,不知是针对沈知微的,还是针对这场闹剧本身的。
抵达将军府,我径直走向自己暂居的客院,未曾理会身后的他。
“清欢。”他快步追上,在月亮门前拉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今日之事……”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疏离:“将军还是先去安抚你的‘好兄弟’吧。想必沈军医此刻,正需要你的关怀。”

他再次拦住我,不由分说地打横将我抱起,这次不是走向客院,而是直接去了他的主院书房。屏退左右,他将我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半跪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眼底带着红血丝:
“清欢,别闹了。选个良辰吉日,我立刻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眼中的急切与愧疚,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愧疚,有几分是为了我,又有几分是为了他自己惹上的麻烦?
我从他怀中挣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冷笑道:“娶我?将军还是先处理好自己身边那朵烂桃花吧。”

“出征不过两月,身边便多了个可以喝‘交杯酒’、为你‘吸吮毒血’、与你‘同吃同住’的红颜知己,难怪迟迟不肯归来,原来是在军中……乐不思蜀。”
我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那‘交杯酒’的滋味,想必……回味无穷?”
萧彻愣在原地,听出我话中的讥讽与寒意,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却没有动怒。他起身,倒了一杯温茶递给我,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清欢,莫要说气话。是我不好,未曾察觉沈知微的心思,让她扰了你。”
他试图解释:“那交杯酒,纯属意外,是庆功宴上他们喝多了胡闹……”
“胡闹?”我打断他,并不接那杯茶,“你们每次饮酒,都带着她?任由她一个‘女子’,与你们这群大男人称兄道弟,勾肩搭背?”

萧彻叹了口气:“军中纪律严明,那日是大捷之后,才破例庆祝。我起初并不知她是女子,后来……后来杨峰私下告知我,她是太傅庶女,性子倔,医术尚可,军中军医又紧缺,我便未曾深究。谁知他们几个与她混熟了,竟真以兄弟相称……”
“哦?太傅庶女?”我端起桌上另一杯冷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好茶。”
萧彻走上前,想要握住我的手,被我避开。他眼神一暗,低声道:“清欢,我对天发誓,我与她仅有同袍之谊,绝无其他龌龊心思。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了许久,从如何认识沈知微,到她在军中的表现,言辞恳切,试图打消我的疑虑。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此刻的话,或许有几分真心。他暂时不会背叛我,并非因为情爱有多深,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利益纠葛,早已让他离不开我——离不开我为他提供的情报,离不开我为他铺就的青云路,也离不开我手中掌握的,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
他的解释,不过是为了稳住我罢了。

第6章:赐婚与交易

萧彻的安抚并未能持续多久。
五日后,陛下在宫中为征北军举办盛大的庆功宴。萧彻直至凌晨方归,是被亲兵搀扶着回来的。令人意外的是,送他回来的马车上,竟还载着沈知微。
他醉得不省人事,几乎整个人都瘫软在沈知微怀中。而今日的沈知微,并未再着那身碍眼的男装,换上了一袭碧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描眉画目,朱唇皓齿,褪去了几分假小子的英气,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娇俏明媚,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倨傲,依旧令人不适。


我站在府门前,看着亲兵将萧彻从马车上扶下。沈知微紧随其后,下车时,还特意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发髻,脸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我上前欲从另一侧扶住萧彻,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他微敞的领口处——脖颈侧面,一道浅浅的、却鲜艳刺目的唇脂印痕,如同雪地里的红梅,扎眼无比。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抬头,正对上沈知微投来的、带着赤裸裸挑衅与胜利者姿态的眼神。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她笑意盈盈,语气亲热得令人作呕。
我压下翻涌的气血,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接萧彻。沈知微却故意侧了侧身,让萧彻的重量更多地向她那边倾斜,同时高声道:

“姐姐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殿前,陛下论功行赏,我向陛下讨了份特别的赏赐。”
她顿了顿,故意卖关子,欣赏着我瞬间绷紧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说道:“姐姐不妨猜猜,是什么赏赐?”
我漠然转身,向府内走去:“与我无关的赏赐,无需知晓。”
“若这赏赐……与萧将军有关呢?”沈知微快步追上,与我并肩而行,语气是压不住的得意,“陛下已应允,过些时日,便会亲自下旨,为我与萧郎赐婚!”
她停下脚步,挡在我面前,下巴微扬,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所以,姐姐这些日子,还是先避避风头吧。若让人知晓将军还未娶正妻,便在府中养着外室,还……有了身孕,传扬出去,恐有损他的英明,于仕途不利啊。”

我停下脚步,直视着她,眼神冰冷:“沈姑娘还未过门,便已经开始操心将军府的内务了?未免操之过急。”
沈知微被我一噎,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语气带着轻蔑:“以将军如今的地位和声望,怎会娶一介青楼女子为妻?这只会让他沦为整个朝堂的笑柄,被人戳脊梁骨!姐姐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为好。”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难道一个整日混迹于男子之中,称兄道弟,甚至逛青楼、被当众揭穿身份的外室所出庶女,就配得上镇北将军正妻之位?就能让他脸上有光?”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沈知微被戳到痛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再理会她,径直踏入府门。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狠狠跺了跺脚,终究还是无奈地,拖着醉醺醺的萧彻跟了进来。
沈知微费力地将萧彻送回他的卧房,安置在床榻上。我冷眼旁观,并未上前帮忙。待她忙完,额角已见细汗,看向我的眼神更加不善。

我并未多言,转身出了房门,找来一把沉重的黄铜锁,“咔哒”一声,将房门从外面牢牢锁死。
既然他们一个急着嫁,一个看似半推半就,那便让他们今夜就“锁死”在一起吧。我也好,彻底断了这最后一丝无谓的念想。
当夜,我并未回客院,而是潜入了萧彻从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轻易踏入的书房。那里有他所有的机密文书、往来信件。往日我尊重他的界限,从未越雷池半步。但今日,由不得他了。
我在书案暗格中,找到了几封字迹陌生的密信,以及一本记录着特殊款项往来的私账。借着微弱的烛光,我快速浏览,心中渐渐勾勒出沈家,或者说沈知微生父沈渊的另一面……以及,萧彻可能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危机。

天色微明时,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回到客院,开始冷静地收拾行李。除了必要的银钱和几件贴身衣物,这将军府,竟无一件让我留恋之物。摘下腕上那只他昔日赠我的羊脂玉镯,轻轻放在妆台上,我叫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径直返回了我在醉仙楼旁购置的那处隐秘宅院。
当日,云京的大街小巷便开始流传新的谈资——镇北将军萧彻与太傅庶女沈知微庆功宴后举止亲密,同乘一车,更是共处一室直至天明,次日清晨才衣衫不整地一同走出房门。风流韵事总是传得最快,更何况涉及当朝新贵与太傅之女。

傍晚,萧彻便找上了门。他眼底带着宿醉的疲惫和一丝慌乱。
“清欢,跟我回去。”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避开,“昨日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为何会与沈知微被锁在房中,但我发誓,我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眸,此刻只觉得可笑又可悲:“是吗?”

他迟疑了一瞬,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直视。
“萧彻,你忘了你有洁癖?”我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即便醉酒,你也极其厌恶不相干之人的触碰。可昨日,沈知微不仅将你扶回房,还在你脖颈上,留下了那么清晰的印记。”
“你当真毫无察觉?还是说,你早已习惯了她的靠近,甚至……乐在其中?”
萧彻沉默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善说谎,尤其是在我面前。此刻的沉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昨日,你不过是借酒装疯,半推半就,满足了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罢了。”我一语道破。
萧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与恼怒,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清欢!别闹了!我保证,日后绝不再与沈知微有任何往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怀着我的孩子,怎能流落在外?”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重重地甩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将军既然这般清闲,不如,我们先来把账清一清。”

账册上,清清楚楚,分门别类地记录着这些年,我为他打点各方官员、搜集朝堂密报、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所支出的每一笔银两。零零总总,数额巨大,共计一万两白银。
以萧彻如今的俸禄,或许需要积攒多年,但他家族底蕴不薄,加上军功赏赐,凑齐这笔钱,虽会肉痛,但绝非不可能。
萧彻拿起账册,只翻看了几页,脸色便变得极其难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清欢!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我之间,何须分得如此清楚?我的不就是你的?”
我挑眉,语气带着商业式的冷漠:“萧将军,亲兄弟,明算账。这上面记录的,是你个人,欠我清欢的酬劳与垫付款项,共计一万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堂堂镇北将军,莫非想赖账不成?”

他欺身逼近,试图用往日的温情压制我:“我说过会八抬大轿娶你!我的所有,将来都是你和孩子的!你何必用这种方式?”
我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笑意,眼神冰冷如霜:“好,我不闹。”
他松了口气,伸手欲将我拥入怀中。
我却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冷声问道:“萧彻,我只问你一句——若陛下真的为你与沈知微赐婚,你肯为了我,抗旨不尊吗?”
萧彻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张了张嘴:“清欢……陛下金口玉言……”
“你肯吗?”我打断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缓缓割过。然后,他伸手,再次试图拥抱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安抚:“无论陛下是否赐婚,无论她是妻是妾,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都会娶你,疼你一辈子……”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再次推开他,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决绝:“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该为你‘唯一’的骨肉想想!你舍得让他一生下来,就顶着庶出的名头,被人看不起吗?”
他伸手,想要抚上我的腹部,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却更显虚伪:“清欢,我们的孩子,我会给他嫡子应有的一切,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这样,你还不满足吗?”

“满足?”我拿开他的手,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语气冷漠到了极点,“若将军能在三日内,归还这一万两欠款,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萧彻的表情瞬间扭曲,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般:“清欢!你何时……何时变得这般……这般看重这些黄白俗物?如此咄咄逼人?”
“我一向如此。”我直视着他,毫不退让,“只是将军你,一直被所谓的‘情爱’蒙蔽了双眼,未曾看清罢了。”
“何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萧彻,别让我……更看不起你。”
萧彻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终是怒极,猛地一挥袖,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第7章:风起云涌

萧彻与沈知微的绯闻,如同野火燎原,在云京愈演愈烈。
太傅沈渊,那个几乎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庶女的男人,终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据说,他勃然大怒,亲自派人将沈知微从将军府“请”回了太傅府,二话不说,直接罚她在阴冷的祠堂里跪了一夜。
据悉,沈知微长到这么大,见过这位亲生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她那位身份卑微的生母下葬之时,沈渊碍于情面,露过一面。

与此同时,醉仙楼贵宾阁内,落雁为我带来了最新的朝堂动向——沈渊已暗中联络御史,准备上奏弹劾萧彻“治军不严,纵容女子混入军营,混淆视听,其心叵测”。而萧彻,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得知消息后,也已暗中命人搜集沈渊门下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准备反击。
一场狗咬狗的争斗,眼看就要拉开序幕。
我端着一杯清茶,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落雁的汇报,唇角带着一丝冷嘲。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局面。

“沈知微那边,近日有何动静?”我抿了口茶,淡淡问道。
“回姑娘,沈姑娘自那日从您这儿回去,被太傅禁足后,听说日日以泪洗面,但也暗中派人去了几趟将军府,似乎想给萧将军递话。不过……”落雁顿了顿,低声道,“萧将军那边,似乎一次都未曾回应,也未曾去太傅府探望。”
我轻笑一声:“她倒是天真。以为凭借一道不知能否下来的赐婚圣旨,就能牢牢锁住萧彻的心,却不知,在权势和名声面前,她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呵斥与骚动。落雁脸色微变,立刻起身出去查看。片刻后,她匆匆返回,神色凝重:

“姑娘,萧将军来了!带了一队亲兵,直接闯了进来,看样子……来者不善。”
我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他定是在沈渊那里拿不到足以一击致命的实锤证据,又被沈知微纠缠得烦不胜烦,便想来找我撒气,或者……更可能的是,想从我这里,再榨取些有用的情报,助他扳倒沈渊。
“让他进来吧。”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如常。
萧彻身着玄色常服,面色阴沉如水,大步踏入厅中。他身后的亲兵们分立两侧,手按在佩刀上,带来一股肃杀之气。他目光如鹰隼,直直钉在我身上,带着压抑的怒火:
“清欢!你到底想要怎样?!”
“很简单。”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万两白银,少一分,都不行。”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萧彻上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我面前的桌案上,身体前倾,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在你眼里,就只值这一万两银子?”
“情分?”我轻轻笑出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他,“萧将军,你我之间,何时有过纯粹的情分?”
“我为你搜集情报,助你平步青云,不过是为了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同时,也为我自己在云京立足,寻一个靠山。各取所需,银货两讫。如今恩情已还,交易结束,你我两不相欠。”
“至于这一万两,是你欠我的酬劳与垫付,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并非情分。”

萧彻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你可知,沈渊那老匹夫正在搜集证据弹劾我!若陛下听信谗言,降罪于我,我多年心血,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名,便会毁于一旦!你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
“与我何干?”我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是你自己引狼入室,与沈知微纠缠不清,惹下这身骚,如今自食其果,怪不得旁人。”
“何况,”我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嘲讽,“以你萧将军的手段和如今在军中的势力,怎会真的怕一个日渐式微的沈渊?你今日来找我,怕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想让我帮你,找到能彻底扳倒沈太傅的‘利器’吧?”

萧彻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被说中心思的愕然,随即脸色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诱哄:“清欢,我知道你人脉广,消息灵通。醉仙楼是消息汇集之地,你定然知道些什么。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别说一万两,便是十万两,我也给你!日后我若登上更高之位,定不会亏待你,你和孩子……”
“不必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空头支票,“我对将军的宏图霸业不感兴趣,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
“现在,要么还钱,要么——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地方。”
萧彻被我毫不留情的话语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亲兵们见状,纷纷怒目而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放肆!竟敢对将军如此无礼!”
我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
瞬间,厅堂两侧的屏风后、帷幔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护卫,动作迅捷如豹,瞬间将萧彻与他带来的亲兵团团围住,杀气凛然。这些人,皆是我这些年来,利用醉仙楼的收益,暗中培养、绝对忠诚的死士,专门负责保护我和这处宅院的安全。
“萧将军,提醒你一句,”我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我的地方,不是你的镇北将军府。在我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的人撒野。”
萧彻看着这些突然出现、训练有素的护卫,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竟敢私养死士?!”

“我在云京立足多年,若连这点自保之力都没有,早就不知成了哪方势力的刀下亡魂。”我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他和他那些面露惊惶的亲兵,“将军还是乖乖还钱吧。否则,今日……怕是很难安然无恙地走出这扇门了。”
萧彻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震惊,或许还有一丝……陌生的恐惧。他深知我的手段和决绝,知道我说到做到。他带来的亲兵虽也是精锐,但在我这早有准备的地盘上,动起手来,绝讨不到好处,反而会将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他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我冰冷的面容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死士之间逡巡,终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一万两!我给你!但你需答应我,日后不得再插手我与沈家之事!”
“成交。”我干脆利落地应下。
当日下午,萧彻便派人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将一万两白银,一分不少地送到了我的宅院。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这笔钱,不过是他欠我的冰山一角,是他背叛承诺、践踏真心的代价之一。
而萧彻与沈渊的争斗,也果然如我所料,愈演愈烈。沈渊凭借多年经营的人脉,在朝堂上处处针对萧彻,弹劾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案;萧彻则利用手中的兵权和刚刚到手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些“证据”,暗中打压沈家的势力,剪除其羽翼。
云京的天空,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第8章:尘埃落定(大结局)

赐婚的圣旨,终究还是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下达了。
陛下或许是为了缓和萧彻与沈渊之间日益激烈的矛盾,或许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亲自下旨,将太傅沈渊之女沈知微,赐婚于镇北将军萧彻,择吉日完婚。
消息传来,沈知微喜不自胜,仿佛已经登上了人生的巅峰。即便仍在禁足中,她也在沈府内大摆了一场小型的宴席,宴请了些许还能请得动的闺中密友(多半是看在她即将成为将军夫人的份上),志得意满,春风拂面。

而萧彻,却在大婚的前夕,再次于深夜找到了我。
他身着一身尚未上身的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憔悴与疲惫,眼底布满红丝,早已不复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模样。
“清欢……”他站在我的院中,声音沙哑,“明日,我就要成婚了。”
我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对月独酌,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恭喜将军,得偿所愿。”
“你就……就没有一点不舍吗?没有一点……难过吗?”萧彻上前一步,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寂的意味,眼中竟还带着一丝可笑的希冀,“清欢,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被沈知微迷惑,不该辜负你的信任和情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机会?”我终于抬眸,看向他,月光下,我的眼神清冷如霜,没有半分波澜,“萧彻,机会我给过你。在你选择接受沈知微的靠近,在你默许她那声‘景兄’,在你脖颈上留下那道印记,在你明知我心意却依旧接受那道赐婚圣旨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所有的机会,都亲手碾碎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却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我身上的疏离与寒意:“我腹中的孩子,我会自己抚养长大。从今往后,他与你,再无瓜葛。”
萧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伸手欲抓住我的手臂,想要抚摸我的腹部,却被我轻巧地避开。“清欢!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肉!”

“曾经是。”我语气冰冷,字字如刀,“但从你选择接受赐婚,选择为了权势和所谓的‘负责’而娶沈知微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做他的父亲。”
“萧彻,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夫妻情分,同袍之谊,皆如这杯中残酒,尽了便是尽了。”我将杯中酒液缓缓洒在地上,如同祭奠逝去的过往。
我转身,从石桌的抽屉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火漆密信,递到他面前。
“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今日你大婚,我便送你一份‘贺礼’。”

萧彻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密信,眼中满是困惑与难以置信:“这是……”
“这是沈渊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暗中与北狄某些部落有所往来、贩卖边境军情的部分证据。”我缓缓道,声音平静无波,“虽然不足以将他连根拔起,但足以让他在陛下面前失宠,让沈家……万劫不复。”
萧彻猛地握紧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狂喜,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你……你为何要帮我?你不是……”
“帮你?”我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萧彻,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并非帮你。”

我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太傅府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厌恶:“我只是,看不惯沈渊那老匹夫道貌岸然的嘴脸,更看不惯沈知微那副小人得志、以为抢了别人东西就能幸福的愚蠢模样。”
“何况,”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沈家倒了,沈知微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她那个太傅庶女的身份便一文不值。你与她这场建立在利益与算计之上的婚姻,想必……也不会幸福到哪里去。”
“这,便是我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萧彻握紧密信,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与他相伴多年、曾被他视为红颜知己的女子。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涩声问出一句:
“清欢……你……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你永远也看不懂,也永远不配再拥有的人。”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将军请回吧,明日便是你的大好日子,莫要……耽误了吉时。”
萧彻在我身后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夜风中,只能听到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僵直的背影一眼,转身,踏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大婚当日,沈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宾客盈门。沈知微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梦寐以求的新郎。
然而,就在司仪高喊“一拜天地”,众人准备观礼之际,身着大红喜服的萧彻,却猛地从袖中抽出那封我给他的密信,当众朗声,一字一句,揭发了沈渊的累累罪行!
金銮殿上,陛下龙颜大怒,证据确凿,不容辩驳。即刻下旨,将太傅沈渊打入天牢,抄没沈家全部家产,沈家子弟,永不录用。显赫一时的沈家,顷刻间大厦倾颓,树倒猢狲散。

沈知微从云端狠狠跌落泥潭。她难以置信地掀开盖头,看着眼前这荒谬而残酷的一幕,看着那个昨日还对她温言软语(或许只是敷衍)的新郎,今日便亲手将她和她家族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接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尖叫一声,当场心神俱碎,疯疯癫癫,又哭又笑,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官差,送往了城郊一所荒僻的尼姑庵,了此残生。
一场原本盛大风光、令人艳羡的婚礼,最终以新郎当众揭发岳父、新娘当场疯癫的闹剧收场。萧彻虽凭借“大义灭亲”、“揭发有功”暂时保全了自己,甚至得到了些许褒奖,但他这般“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的行径,也彻底暴露在朝野上下面前。陛下虽未立刻惩处,但眼中那深深的猜忌与寒意,已足以让萧彻的仕途蒙上厚重的阴影。他虽保住了镇北将军的虚衔,手中的实权却被暗中削弱大半,声望更是一落千丈。

狗咬狗,一嘴毛。最终,谁也没能成为赢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此刻已悄然离开了云京。带走的,只有这些年来凭借醉仙楼积累下的巨额财富,以及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命。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繁华,却充满了阴谋、背叛与虚情假意的城池。朝阳初升,给城墙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我已然冰封的心湖。
萧彻或许会追寻我的下落,或许会懊悔,或许会愤怒。但这一切,都已与我无关。
他失去了权势,失去了名誉,也永远地……失去了我和他未曾谋面的孩子。
而我,斩断了故国的束缚,抛弃了虚妄的情爱,亲手埋葬了过往的一切。带着我的孩子,我的财富,和我用智慧与决绝换来的、真正的自由,奔向属于我的,海阔天空。
风掀起车帘,拂过面颊,带着远方山川草木的清新气息。
前路漫漫,再无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