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御史,死对头要求娶我妹妹

发布时间:2025-11-30 08:59  浏览量:37

我叫沈璃,是朝堂上专参锦衣卫指挥使的硬骨头御史。

没人知道,我这身官袍下藏着女儿身。

为抓死对头把柄,我夜探青楼却中招,醒来竟在他怀里!

我跑,他追,金銮殿上他竟求娶我“妹妹”?

好啊,顾晏,既然你非要往我这火坑里跳,那便看看——是谁先扒下谁的伪装。

01

我,沈璃,大胤朝七品巡城御史,此刻正站在金銮殿的玉阶之下,感觉头顶的蟠龙藻井都在旋转。原因无他,全因我那死对头,锦衣卫指挥使顾晏,刚刚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陛下,臣倾慕御史沈大人之孪生妹妹沈璎小姐已久,恳请陛下赐婚。”

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去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日告假,今日早起上了头。

满朝文武的目光,先是齐刷刷射向顾晏,然后又“嗖”地一下聚焦到我身上,充满了惊愕、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

顾晏,锦衣卫指挥使,皇帝心腹,权柄赫赫,行事狠辣,人称“活阎王”。而我,沈璃,一个芝麻大的巡城御史,职责就是纠察京城治安,风闻奏事。偏偏我这人轴,看不惯顾晏那套横行霸道、视律法如无物的做派,逮着机会就要参他一本。

纵马惊市?参!

滥用私刑?参!

仪容不整?参!……好吧,这条是实在找不到大错时凑数的。

可惜,陛下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每次我慷慨激昂地陈述完他的罪状(或许在陛下眼里是鸡毛蒜皮),陛下总是轻描淡写地一句“顾爱卿已知错,罚俸一月(或三月)”便轻轻揭过。

为此,我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我日日参他,他偶尔也会反击,说我“沽名钓誉”、“迂腐不堪”。我们俩在这金銮殿上,堪称水火不容。

可现在,这个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男人,居然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要求娶我那“体弱多病、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孪生妹妹?

荒谬!离了大谱!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不要抽搐,出列躬身:“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龙椅上的陛下,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看顾晏,又看看我:“哦?沈爱卿为何反对?顾爱卿年轻有为,乃我大胤栋梁,令妹若许配于他,也不算辱没了你沈家门楣。”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回陛下,微臣的妹妹沈璎自幼体弱,大夫曾断言……断言她命中带煞,活不过双十年华,且需静养,不宜婚嫁,以免……以免冲撞了顾指挥使这般贵重之人。”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对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妹妹”道歉。

顾晏却轻笑一声,那笑声听在我耳里,充满了戏谑和笃定。他转向我,狭长的凤眸里流光暗转:“沈御史何必如此咒自己的亲妹?冲喜之说,虽是无稽之谈,但若真能因此让沈小姐身体好转,岂不是美事一桩?再说,本使府中颇有些珍藏的良药,宫中御医亦能随时调用,定然能保令妹无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探究:“还是说,沈御史就如此不待见本使,宁愿令妹孤独终老,也不愿她觅得佳婿?”

我气得肝儿颤,佳婿?你顾晏算哪门子佳婿?京城里谁不知道你顾阎王的名号?哪家姑娘嫁你不是跳火坑?

“顾指挥使言重了!微臣只是……只是不忍妹妹受苦!”我咬牙道。

陛下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好了好了,你二人不必争执。顾爱卿,这求娶之事,不可儿戏。沈爱卿爱妹心切,朕亦理解。此事……容后再议。”

“陛下圣明!”我立刻高呼,生怕陛下改了主意。

顾晏倒也没再坚持,只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接下来的早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晏那句“求娶”,以及他最后那个眼神。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有个“妹妹”?我女扮男装考入科举,踏入朝堂,此事干系重大,一旦暴露便是欺君之罪,足以满门抄斩。家中父母早逝,仅余我一人,所谓的“孪生妹妹”不过是我为了圆谎,提前数年布下的烟雾弹,根本子虚乌有!

顾晏此举,绝非心血来潮。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一想到那个可能,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我几乎是脚底抹油,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刚走出大殿,步下玉阶,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沈御史——留步!”

我脚步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围尚未散尽的同僚们立刻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官方面具般的笑容:“顾指挥使,还有何指教?”

顾晏缓步走到我面前,玄色的飞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却带着锋利的侵略感。他唇角微勾,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我这身官袍,看清内里的真相。

“指教不敢当。”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有心人听清,“只是,前几日本使偶遇令妹,不慎冲撞了她,心中甚是不安。今日既然提及,本使想随沈御史一同回府,亲自向沈小姐致歉。”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见过“沈璎”?绝无可能!

“顾指挥使说笑了!”我立刻反驳,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舍妹久病,从不出府,指挥使怎会见过?”

顾晏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沈御史又怎知,本使一定没见过?”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难不成,沈御史与令妹……实为一体,形影不离?”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我耳中嗡嗡作响。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我强作镇定,袖中的手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顾指挥使慎言!此等有辱门风之言,岂可乱说!”

“哦?是吗?”他低笑,不再看我,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沈御史昨日告假,说是‘身体不适’,本使瞧着今日气色尚可,想来是无大碍了。那瓶……活血化瘀的良药,想必是用不上了。”

他特意加重了“身体不适”和“活血化瘀”几个字,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脖颈以下,随即扬长而去,留下我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连我昨日告假的真实原因都知道?那瓶药……是了,那晚在暗香阁……

那是在顾晏当众求娶的三天前。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暗香阁”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与男女调笑声交织,弥漫着奢靡甜腻的气息。

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便服,脸上做了些修饰,混在来往的客人中,目光紧紧锁定在二楼雅座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锦衣卫指挥使,顾晏。

线报说他今夜会在此私会某位重要人物,或有违法之举。若能抓到实证,或许就能一举扳倒这个横行霸道的家伙。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沿着回廊阴影处移动,试图靠近一些,听清他们的谈话。然而,就在我全神贯注盯着顾晏时,并未留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危险。

一股异香突然窜入鼻尖,带着甜腻的花香,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我心中一惊,立刻屏住呼吸,但已然吸入少许。几乎是同时,一只粗糙的手从我身后伸出,捂住了我的嘴,将我猛地向后拖去!

“唔!”我奋力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听到一声闷哼,钳制稍松。我趁机挣脱,回头只见一个面目猥琐、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正贪婪地盯着我。

“小公子生得真是俊俏,陪爷玩玩……”他淫笑着再次扑上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那异香的药力开始发作,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开始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是欢药!而且是药性极烈的那种!

“滚开!”我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匕,逼退那人两步,趁机转身就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府找心腹大夫解毒!

药力如野火燎原,灼烧着我的理智。我脚步虚浮,撞到了几个客人,引来一阵骂声。视线越来越模糊,只知道要往外冲。

就在我踉跄着快要冲出暗香阁后门,投入外面清冷夜色的前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好从旁侧的月亮门走出,与我撞了个满怀。

“唔……”我撞得头晕眼花,抬头一看,魂飞魄散。

玄色飞鱼服,金线刺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不是顾晏又是谁?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和冷意的凤眸里,此刻盛满了惊讶:“沈璃?”

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他的目光落在我潮红得不正常的脸上,语气带着探究,“脸怎么红成这样?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

我此刻浑身燥热难耐,意识像一团浆糊,只想找个冰凉的地方纾解。他的靠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仿佛成了唯一的解药,诱使我不断靠近。

“我……我……”我想解释,想推开他,但出口的声音却软糯无力,伸出去的手也像是欲拒还迎。

顾晏眸色深了深,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指尖微凉,让我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好烫。你中了药?”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走开……不用你管……”我试图保持清醒,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那力道不重,却让我无法挣脱。

“本使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他嗤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来此是查案的。不过,沈御史这副样子出去,明日京城怕是要多一桩风流韵事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眼神迷离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罢了,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将我带离后门,推开附近一间空置的客房。房间布置得花哨暧昧,显然是供客人寻欢作乐之用。

一进入相对封闭的空间,我体内那股邪火更是烧得旺盛。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我只觉得眼前的人能解我的痛苦。

“热……好热……”我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向他靠近。

顾晏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似乎想查看我的情况。然而,在挣扎拉扯间,我束发的玉簪“啪”地一声脱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三千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衬着我潮红的脸颊和迷蒙的水眸。

顾晏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的目光凝固在我散落的头发上,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他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却噎在了喉咙里。

女子!他定然看出了破绽。常年束胸伪装出的平坦,以及刻意压低的嗓音,在散落的长发和此刻媚眼如丝的情态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我,早已被药力支配,最后的防线溃不成军。我抓住他的衣襟,凭借本能贴了上去,寻找那能缓解我灼热的源泉。

“帮帮我……”破碎的哀求溢出唇瓣。

我感觉到顾晏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似乎也粗重了几分。他眸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幽暗所取代。

他没有推开我。

反而,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迟疑地拂开我颊边汗湿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是你自找的。”他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随即,灼热的吻落下,彻底吞噬了我残存的意识……

那一夜,是破碎的,是炙热的,是混乱的,是无力抗拒的浪潮。我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唯一的浮木便是身前这具同样滚烫的身躯。疼痛与陌生的快感交织,羞耻与渴求并存,到最后,只剩下精疲力尽的沉沦。

次日清晨,我在一片陌生的环境和浑身酸痛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红色鸳鸯戏水的帐顶,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紧接着,我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

我僵硬地转头,看到了顾晏沉睡的侧脸。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然而,这并不能减轻我心中的惊骇。

我们……我们竟然……

我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身上斑驳的痕迹和散乱的里衣。而顾晏,同样衣衫不整。

完了!

一瞬间,如坠冰窟。欺君之罪,女子身份暴露,还与死对头有了肌肤之亲……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强烈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我。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胡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穿上,甚至来不及整理,束胸也顾不得仔细绑好,只用最快的速度将长发随意挽起,插上一根备用木簪。

我不敢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个房间,逃离了暗香阁。

回到御史府,我立刻称病告假,将自己关在房里,如同惊弓之鸟。

我等待着顾晏的报复,等待着东窗事发,等待着锦衣卫上门拿人。

可是一天过去了,风平浪静。

两天过去了,依旧无事发生。

我甚至开始怀疑,难道顾晏那晚之后并未醒来?或者,他也觉得此事难以启齿,打算就此揭过?

直到第三天,他站在金銮殿上,掷地有声地请求陛下,为他和我那“孪生妹妹”赐婚。

我才明白,风暴不是不来,而是换了一种更刁钻、更可怕的方式,降临了。

顾晏要求一同回府“致歉”的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府,立刻下令紧闭大门,称病谢客,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顾晏,一律不见。

然而,我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管家就面色惶恐地来报:“大人,顾……顾指挥使在门外,说是……说是奉旨前来探望‘沈小姐’。”

奉旨?陛下竟然默许了他这般胡闹?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说小姐病重,无法见客。”我咬着牙道。

管家还未转身,一个散漫而清晰的声音已经穿过庭院传了进来:“沈御史,本使携陛下关切之心前来,你便是这般待客的?若是让陛下知晓沈小姐病重至此,连面都不能见,怕是更要派御医前来仔细诊治了。”

话音未落,一身玄色常服的顾晏已然绕过影壁,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仿佛回自己家一般。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锦衣卫力士。

我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铁青:“顾指挥使,这里是御史府,不是你的北镇抚司!岂容你擅闯!”

顾晏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日光落在他身上,俊美得近乎妖异。他挑眉一笑,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我的书房,仿佛在寻找什么:“沈御史何必动怒?本使说了,是来向沈小姐致歉的。既然沈小姐不便出迎,那本使就在这院中,隔着窗棂问候一声,总可以吧?”

他这是铁了心要见“沈璎”!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不让“沈璎”露面,他绝不会罢休,甚至可能真的请来御医,那便彻底无法收场了。

“舍妹就在内院厢房静养。”我冷冷道,“指挥使若要致歉,便请在此稍候,待我命人设下屏风。”

顾晏从善如流:“客随主便。”

我立刻回到书房,快速吩咐心腹丫鬟几句。然后,我带着顾晏来到内院一间早已布置好的厢房外厅。厅内,一架六扇绢素屏风已然立起,挡住了内室的景象。

我站在屏风外侧,顾晏则被引到屏风前的一张梨花木椅坐下。

“璎儿,顾指挥使前来探望你。”我对着屏风内说道,声音刻意放得柔和。

屏风后,传来几声虚弱的、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然后是一个细弱游丝的女声:“有劳……指挥使大人挂心……小女子病体沉疴,不便见礼……还望……恕罪。”

那声音,自然是我模仿的。幸而我本音并非粗犷,稍加调整,便能模仿出病弱女子的声线。为了今日,我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顾晏看着那屏风,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端起丫鬟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并未饮用。

“沈小姐不必多礼。”他语气倒是难得地“温和”,“那日街头偶遇,本使座骑受惊,险些冲撞了小姐的车驾,心中一直不安。今日特备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小姐安心静养,勿要受惊。”

屏风后的“沈璎”又咳嗽了两声:“大人……言重了。意外之事……岂能怪罪大人。礼物……小女子心领,实在……不敢受。”

“小姐不必推辞。”顾晏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个熟悉的精致白玉小瓶,放在桌上,“此乃宫中御制的‘雪参玉露丸’,最是益气补血,安神定惊。对小姐的病体,或有些许裨益。”

又是这瓶药!我盯着那白玉瓶,脸颊不可抑制地微微发热。他昨晚就想用这药来试探我!

“多谢……指挥使美意。”屏风后的声音带着感激,却又推拒,“只是……小女子之疾乃先天不足,寻常药石……恐难见效,如此贵重之物……用在妾身身上,怕是浪费了。”

顾晏笑了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站在屏风外的身影:“怎会是浪费?良药赠佳人,再合适不过。沈小姐若不收,便是还在怪罪本使了。”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心中暗恨,只得示意丫鬟收下。

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几句,顾晏终于起身告辞。我将他送至府门外,看着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去,那玄色的背影在日光下透着说不出的冷硬与莫测。

他今日看似只是走了个过场,但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他根本不信屏风后有什么“沈小姐”!

这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夜幕降临,我草草用了晚膳,便回到卧房。卸下官袍,解开束胸,换上宽松的寝衣,我才觉得稍微喘过气来。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褪去伪装后,眉目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我不由得想起那晚在暗香阁的混乱,以及顾晏今日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

难道,我真的要受制于他?从此沦为他的傀儡?

不,绝不!

我沈璃寒窗苦读,历经艰辛才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屈服于强权的!

正当我心潮起伏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窗棂响动。

我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

顾晏!

他竟然去而复返,而且深夜潜入我的闺房!

“你……”我惊得站起身,下意识地拢紧衣领,后退一步,撞到了梳妆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顾晏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凤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狩猎般的精准和势在必得。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他目光扫过我散落的长发,未施粉黛的脸,以及因为惊慌而微微起伏的、属于女子的柔软曲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了然和戏谑。

“沈御史,”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或者说,我该叫你……沈小姐?”

他伸出手,指尖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璃纹,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那晚在暗香阁不慎遗失的贴身之物!

“这玉佩,物归原主。”他将玉佩放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却牢牢锁住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关于你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以及……那晚之后,你打算如何负责的问题。”

玉佩落在梳妆台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他拿出这铁证时,彻底灰飞烟灭。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掌握着我生死秘密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恐惧、羞愤、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顾晏好整以暇地在我房中的圆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冷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我想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沈璃,哦不,或许该叫沈璎?你女扮男装,科考入仕,欺君罔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而那晚在暗香阁……”他顿了顿,凤眸中掠过一丝幽暗的光,“你我有了夫妻之实。于公于私,你觉得,本使该如何处置你?”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冷静:“顾指挥使若是想揭发我,此刻我便已身在诏狱,何必多此一举,深夜来访?”

他赞许地挑了挑眉:“聪明。所以,我们不妨谈谈条件。”

“条件?”我警惕地看着他。

“不错。”顾晏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可以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甚至可以动用锦衣卫的力量,帮你完善‘沈璎’这个身份,让她在必要的时候,‘病愈’出现,坐实她的存在,彻底打消外界对你性别的疑虑。”

我心念电转,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他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从今往后,在朝堂之上,你需收敛锋芒,不再刻意与我作对。在某些关键时候,我需要都察院,或者说,需要你沈璃的立场和情报。”

果然!他是想将我收为己用,在监察系统里安插一枚棋子!

“你要我背叛都察院,为你锦衣卫做眼线?”我声音冷了下来。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顾晏淡淡道,“只是合作,互利互惠。你保住了性命和家族(虽然你家族就你一个),而我能得到一个……有价值的盟友。至于背叛?”他嗤笑一声,“沈璃,你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活下去。活着,才有资格谈忠诚与背叛。”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扎进我心里,鲜血淋漓,却也是残酷的现实。

“此外,”他补充道,目光在我脸上流转,“为了坐实我与‘沈小姐’的关系,也为了更方便……‘保护’你,在外人面前,你需要配合我,扮演一对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妻。毕竟,陛下似乎也有意促成这桩婚事。”

未婚夫妻?还要扮演情投意合?我简直要气笑了。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掌控!

“若我不答应呢?”我咬着牙问。

顾晏摊了摊手,语气轻松,眼神却骤然变冷,带着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森然寒意:“那很简单。明日早朝,陛下案头便会多一份密奏,详细陈述御史沈璃欺君之罪。然后,北镇抚司的刑房,会恭候沈御史大驾。相信以锦衣卫的手段,定能让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浑身一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诏狱里那种阴冷血腥的气息。我知道他不是在吓唬我,他绝对做得出来。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我看着他,他亦看着我。一个稳坐钓鱼台,一个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我没有选择。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若此刻拒绝,便是立刻粉身碎骨。

良久,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答应你。”

顾晏脸上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堪称愉悦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的脸颊,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顿在半空,也不在意,只是低笑道:“很好。那么,合作愉快,我的……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钻进我的耳膜,带来一阵战栗。

“记住你的承诺。”我冷声道。

“自然。”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窗口,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明日,我会让人送些‘沈小姐’喜欢的物件过来,把戏做足。”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他留下的那枚冰冷的玉佩,以及一室令人窒息的、属于顾晏的气息。

我无力地跌坐在凳子上,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彻底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与恶魔共舞的险路。

顾晏的行动快得惊人。

翌日下朝,我刚回到御史府,几辆满载的马车便停在了门口。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玩古物,甚至还有几盆名贵的兰花,流水般地被抬了进来,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

领头的是顾晏的心腹,锦衣卫千户韩松,他面无表情,声音洪亮:“指挥使大人感念沈小姐病中寂寥,特寻了些小玩意给小姐解闷,望小姐早日康复。”

我站在府门口,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只能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代为收下。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是顾晏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对“沈璎”的重视,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我和他牢牢绑在一起。

很快,指挥使顾晏痴情于病弱御史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有人感叹顾阎王竟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有人羡慕沈家一步登天,更有人暗中嗤笑,觉得顾晏是昏了头,娶个病秧子回家。

朝堂之上,我也依约收敛了锋芒。当同僚再次弹劾顾晏纵容下属在街市驰骋时,我罕见地保持了沉默。白钰,我的那位都察院同僚,下朝后特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沈兄,你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我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却只能摇头:“无事,只是……舍妹婚事已定,家中琐事繁多,有些疲累罢了。”

白钰将信将疑,却也不好再多问。

与此同时,我开始暗中调查两件事。

第一,便是那晚在暗香阁给我下药之人。我仔细回忆那猥琐男人的相貌特征,动用了我这些年经营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人脉去查访。直觉告诉我,那晚的事并非简单的见色起意,或许背后另有隐情。

第二,我试图查清顾晏真正的目的。他费尽心机将我控在手中,绝不仅仅是为了在都察院多一个眼线那么简单。他想要什么?他背后又在谋划什么?我让心腹暗中留意北镇抚司的动向,以及顾晏近日接触的人和事。

这日,我以“为妹妹挑选婚后用物”为由,带着丫鬟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闲逛,实则想借此机会与线人接头。在一家绸缎庄后院,我见到了负责查访下药之事的老鬼。

“大人,您描述的那人,有点眉目了。”老鬼低声道,“绰号‘赖皮张’,是暗香阁常客,专好……男风。但奇怪的是,那晚之后,这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消失了?”我眉头紧蹙。

“是。暗香阁的人也三缄其口,问不出什么。而且……”老鬼犹豫了一下,“小的隐约查到,这赖皮张前阵子似乎和齐王府的一个外围管事有过接触。”

齐王?陛下的三皇叔,一向低调,沉迷书画。他的管事,怎么会和暗香阁一个下三滥的混混有牵扯?

我心中疑窦丛生,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边缘。

就在这时,绸缎庄外传来一阵喧哗。我示意老鬼离开,自己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后院。

刚走到前堂,便看到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门口,不是顾晏又是谁?他身边还跟着韩松等几名锦衣卫,气势迫人,店内的客人和伙计都噤若寒蝉。

顾晏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唇角微扬,大步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我的腰,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璎儿,身子才好些,怎么就出来吹风?让为夫好找。”

我身体一僵,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垂下眼睫,模仿着病弱的声线,低声道:“整日在府中闷得慌,出来走走……顾大人怎么来了?”

“下朝路过,听下人说你在此,便过来看看。”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我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刚才老鬼离开的方向,“喜欢什么料子?尽管挑,府库里还有几匹江南新进的云锦,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周围传来羡慕的低语。我脸颊微热,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气愤。他这分明是做戏给旁人看,同时也是在警告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不必麻烦了……”我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他却揽得更紧,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戏既然开了场,就得演到底,我的御史大人。”

他的气息喷在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我抬眸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一刻,我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场与虎谋皮的交易中,我所谓的暗中调查,或许从头到尾,都没能逃过这头猛虎的视线。

秋高气爽,皇家秋狩如期在京郊围场举行。

因着顾晏“未婚妻”的身份,我那位“体弱”的妹妹沈璎,也在受邀的女眷之列。这意味着,我不得不再次以女装示人,且要全程在顾晏的眼皮子底下。

围场行宫,我被安排在靠近女眷区域的一处独立小院。顾晏以“保护”为名,直接将韩松和几名精锐安插在了我院子周围,美其名曰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