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扮男装十年,我那抛妻弃女的父亲,空降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发布时间:2025-12-03 21:47  浏览量:32

我女扮男装十年,成了战功赫赫的苏小将军。

我那抛妻弃女的父亲,空降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他冷笑看我:“逆子,还不跪下?”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个被夺权的死对头谢筠,却将一份密报推到我面前。

“合作吗?”他眼神锐利,“一起送他上路。”

1

我叫苏禾,但世上无人知晓这个名字。

他们都叫我苏恪,苏继昌将军那个“不成器”的庶子。

此刻,我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看着我的父亲,身着崭新的主帅盔甲,在高台上宣读接管兵权的诏书。

十年了。

我离他这样近,近得能看清他鬓边新生的白发,也能看清他眼底那不曾改变的、对权位的贪婪。

风吹过校场,卷起肃杀的铁锈味。

台下黑压压的士兵们寂静无声,一种不安的躁动在沉默中蔓延。

谢筠的旧部们,个个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而谢筠本人,就站在我身侧不远的地方。

他被剥去了帅袍,只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我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疏离的侧影。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冷然。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认为,我这位“苏小将军”是跟着父亲来夺权、来对他们斩草除根的。

他错了。

我和他一样,都是这盘棋局里的棋子。

只是,我早已不甘为棋。

2

父亲的“下马威”来得又快又狠。

他入驻帅帐的第一道军令,便是以“贻误军机、损耗粮草”的罪名,要将谢筠最得力的副将赵猛军法处置。

“五十军棍,一棍都不能少!”苏继昌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回荡在帅帐内外。“本帅初来,正需整肃军纪,以儆效尤!”

赵猛被两名兵士押着,梗着脖子,双眼赤红,却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帐内诸将神色各异,有人面露快意,有人惴惴不安,更多的则是敢怒不敢言。

我站在武将队列中,感觉谢筠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背上,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我明白父亲的用意。

杀鸡儆猴。

用谢筠心腹的血,来染红他新官的第三把火。

顺便,逼我表态。

我若顺从,便是他座下忠犬。

我若反抗,他便有理由连我一并收拾。

“苏恪。”苏继昌终于将目光投向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你素来熟知军中事务,依你看,赵猛该不该罚?”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帅帐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我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清晰开口:“回主帅,赵副将之事,尚有疑点。”

苏继昌的脸色沉了下去。

“哦?有何疑点?”

“所谓贻误的军机,是三月十七日的巡防任务。”我不疾不徐地说,“但三月十七日,赵副将奉命护送粮草至黑风隘,有军令文书与押运记录为证,二者时间冲突,何来贻误一说?”

苏继昌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对谢筠麾下将领的行踪如此清楚。

“至于损耗粮草,”我继续道,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近半年来各营粮草支取明细,赵副将所部人均耗粮最低,何来损耗之说?”

我将册子双手呈上。“请主帅明察。”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继昌盯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怒,更有一种被忤逆的阴沉。

我能感觉到侧后方,谢筠那道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既如此,”苏继昌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此事容后再议。退帐!”

3

我走出帅帐,寒风扑面,让我因紧张而微烫的脸颊稍稍冷却。

刚才那一幕,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但我必须走。

若连赵猛都保不住,日后在这军中,我将寸步难行,更遑论其他。

“苏小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谢筠走到了我身侧,与我并肩而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将军有何指教?”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指教不敢。”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好奇,苏小将军今日为何要替赵猛出头?得罪主帅,于你并无益处。”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离我这样近。

我得以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本是极出色的样貌,却被眉宇间那道深锁的刻痕,以及眼底沉淀的风霜,染上了几分冷峻与沧桑。

“谢将军以为我是为何?”我反问。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讽刺的弧度。“示好?抑或是,苏帅父子联手演的一出双簧,欲擒故纵?”

我的心微微一沉。

他的戒备,比我想象的更深。

“谢将军想多了。”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坦然,“我行事,只问对错,不分阵营。赵猛无罪,我便不能眼睁睁看他蒙冤。”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我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无论你目的为何,今日之情,我代赵猛谢过。”

说完,他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绝。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4

边关的局势,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不过平静了数日,探马便传来紧急军报:北境瓦剌部的一支精锐,绕过主力防线,突袭了七十里外的白沙镇。

白沙镇虽小,却是粮草转运的要冲,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帅帐内,气氛凝重。

苏继昌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诸将议论纷纷,大多主张稳妥,调派主力徐徐图之,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白沙镇守军不足三百,瓦剌骑兵逾千,攻势凶猛,等主力赶到,恐怕镇子早已被屠戮一空!”一位老将军焦急道。

苏继昌却沉吟不语,显然不愿为一个小镇冒险,折损他刚刚到手的兵力。

我站在末尾,看着沙盘上那个孤零零的点,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座被父亲放弃的城池,看到了母亲绝望的眼神。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知道,我不能等。

“主帅。”我踏前一步,声音清晰响起,“末将愿率本部轻骑,驰援白沙镇。”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

我本部只有八百人,以步卒为主,去迎战上千瓦剌精锐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继昌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愠怒。“胡闹!八百步卒对上千骑兵,你这是去送死!”

“兵贵神速,出其不意。”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瓦剌人料定我军不敢贸然救援,防备必然松懈。我可趁夜沿小苍山古道急行军,天明前可至,或可奇袭致胜。”

“小苍山古道崎岖险峻,夜间行军,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苏继昌厉声呵斥。

“末将愿立军令状!”我斩钉截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继昌脸色铁青,显然被我当众顶撞气得不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筠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苏小将军勇气可嘉。小苍山古道,谢某曾走过数次,对其地形略知一二,或可绘制简图,供苏小将军参考。”

他这话一出,满帐皆惊。

连我都感到意外。

苏继昌的目光在我和谢筠之间来回扫视,惊疑不定。

最终,他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帅便准了!若败,军法无情!”

5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我带着八百儿郎,牵着战马,沉默地行走在陡峭狭窄的小苍山古道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士兵们咬紧牙关,无人抱怨,只有沉重的呼吸和马蹄偶尔踏落碎石的声响。

怀中,是谢筠派人悄悄送来的羊皮地图。

上面不仅清晰地标注了路径,更在几处险要关隘旁,用朱笔细密地写下了注意事项与可能的伏击点。

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他那人。

我的心绪有些复杂。

他此举,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份地图,确实给了我和麾下将士多一线生机。

“将军,前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一线天’了,最是险要。”亲卫压低声音提醒我。

我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仰头望去,两片陡峭的崖壁如同巨门般夹峙,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月光勉强漏下几缕,更显得幽深可怖。

若瓦剌人在此设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派一队斥候,先行探查。”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终于,斥候安全返回。

“将军,峡内无异样。”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升起一丝疑惑。

谢筠在地图上明确标注此处宜设伏,瓦剌人竟会放过?

来不及细想,我下令全军快速通过。

当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峡谷,天际已露出了鱼肚白。

白沙镇,就在眼前。

镇子方向,火光隐隐,喊杀声随风传来。

战事正酣。

6

“列阵!冲锋!”

没有片刻犹豫,我翻身上马,长枪前指。

八百儿郎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一夜奔袭的疲惫与决死的意志,冲向混乱的战场。

瓦剌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一支军队从天而降,后方阵脚大乱。

我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刺一名瓦剌百夫长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带着腥咸的气息。

十年了。

这熟悉的感觉,从未改变。

只是每一次杀戮,都让我离那个十岁时无助的女孩更远一些。

“杀!”

我嘶吼着,将所有的恨意与力量都倾注在手中的长枪上。

我所率领的虽是步卒,却是我一手训练出的精锐,结阵而战,配合默契,如同一个巨大的绞盘,狠狠楔入瓦剌骑兵的队伍中。

城头上,原本绝望的守军看到了希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反击得更加猛烈。

里应外合之下,瓦剌骑兵终于溃败,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北逃。

我勒住马,看着眼前满是断壁残垣和尸骸的小镇,胸口剧烈起伏。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也照亮了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白沙镇守将浑身是血,踉跄着上前,便要跪拜。

我连忙下马扶住他。“分内之事,将军不必多礼。”

清理战场,安抚百姓,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亲卫前来禀报战果和伤亡。

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人,轻伤无算。

以步克骑,又是长途奔袭,这已是一场惨胜。

但终究,是胜了。

我站在镇口的石墙上,眺望北方茫茫的戈壁。

风吹起我染血的披风,带来刺骨的寒意。

一份还带着体温的干粮和一囊水递到我面前。

我转头,是谢筠。

他不知何时也上了石墙,就站在我身边。

“一天一夜水米未进,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我确实又饿又渴,没有推辞,接过来默默吃着。

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远处,士兵们正在收敛同袍的遗体。

一种无声的沉重,弥漫在空气中。

7

凯旋而归,并未带来预期的嘉奖。

帅帐内,苏继昌端坐上位,面色阴沉地看着我呈上的战报。

“擅离职守,贸然出击,虽侥幸获胜,然士卒折损近两百!”他将战报重重拍在案上,“苏恪,你可知罪?”

帐内诸将,鸦雀无声。

我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他需要的不是胜利,是绝对的服从。而我,又一次挑战了他的权威。

“末将驰援白沙,保全粮道,击溃瓦剌,何罪之有?”我挺直脊背,朗声道,“若按兵不动,白沙失守,粮道被断,届时损兵折将,又当如何?”

“放肆!”苏继昌勃然大怒,“你敢顶撞本帅!”

“末将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谢筠再次站了出来。

他先是向苏继昌微微一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主帅息怒。苏小将军虽行事冒进,然其心可嘉,其功亦不可没。白沙镇一役,不仅保全粮草要冲,更重创瓦剌锐气,于我军士气提振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若赏罚不明,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几位原本中立的老将也纷纷附和。

“谢将军言之有理。”

“苏小将军确实有功。”

苏继昌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没料到谢筠会再次为我说话,更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支持我。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谢筠,最终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如此……便功过相抵,下去吧!”

“谢主帅。”我面无表情地行礼,退出了帅帐。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层虚伪的父子情谊,已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

8

夜色深沉。

我独自一人在校场边缘练枪。

冰冷的枪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

汗水浸湿了内衫,寒风一吹,冷得刺骨,却无法冷却我心头翻涌的火焰。

母亲的容颜,那座沦陷的孤城,苏继昌冷酷的眼神,白沙镇死去的士兵……一幕幕在眼前交替闪现。

“你的枪法,戾气太重。”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收势转身,看到谢筠不知何时靠在不远处的兵器架上,双手环胸,静静地看着我。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谢将军是来指点我枪法的?”我语气微讽。

他走近几步,月光洒在他脸上,神情是罕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枪是百兵之王,讲究的是心与意合,意与气合。”他缓缓道,“你心中有滔天恨意,出枪便只余杀伐,刚猛无匹,却失了灵动与变化。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便是取死之道。”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出了我的恨?

他看出了多少?

“谢将军以为,我该恨谁?”我握紧枪杆,声音有些发紧。

他停下脚步,离我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已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清冷的月光。

“苏继昌抛下你们母子时,你多大?”他忽然问。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恐慌和杀意瞬间涌上心头,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手中的长枪。

“你不必紧张。”他似乎看穿了我的震动,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并无恶意。只是……偶然查到了一些旧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十年前,郦城的那场旧事。”

9

郦城。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底最深的伤疤。

十年了,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这座城的名字。

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我忍辱负重的根源,我所有仇恨的起点。

我的指尖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现在撕破脸,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还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声音沙哑:“谢将军还知道什么?”

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我知道苏继昌败走郦城,为逃命,弃满城百姓与家小于不顾。”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打在我心上,“我知道城破后,苏夫人……遭受折辱,郁郁而终。我还知道,苏家当时有个体弱多病的幼子,在城破后不久便‘夭折’了。”

他每说一句,我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他果然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我的身世,恐怕连我女扮男装的秘密,也……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谢筠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想怎么样。苏恪,或者说……苏禾。”

当他唤出我真正的名字时,我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他继续说道,“在这座军营里,你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我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坦然而平静,没有威胁,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真诚。

“为什么?”我问,“你父亲下狱,你被夺权,皆因我苏家……或者说,因我父亲投靠了阉党。你我不该是死敌吗?”

谢筠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命运,还是嘲笑他自己。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他看着我,“更何况,我们有共同的对手,不是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我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禾,合作吧。你帮我查清我父亲冤案的真相,我助你……向该复仇的人,讨还血债。”

10

合作。

这两个字在他口中说出,带着千钧之力。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儿,又消散无踪。

我的心跳得飞快,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信任他吗?

一个知道我最大秘密的人。

一个与我有着复杂纠葛的人。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我有更好的选择吗?

独自一人,在这龙潭虎穴中挣扎,既要隐藏身份,又要对抗父亲,还要寻找报仇的机会……

谢筠的智慧和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无疑是我急需的助力。

而且,他查到了郦城的旧事,或许……也能帮我查清当年折磨母亲的那个敌将的下落。

风险与机遇并存。

赌一把?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墨色中,分辨出丝毫的虚伪或欺骗。

但我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深海,以及深海之下,与我相似的、被压抑的痛楚与坚韧。

“我该如何信你?”我听到自己问。

“你只能信我。”他的回答很干脆,甚至有些冷酷,“就像我,此刻也在赌。赌你不是苏继昌派来试探我的棋子,赌你心中的仇恨,足以让你保持清醒和忠诚。”

他说的对。

我们之间,本无信任基础。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豪赌。

基于对共同敌人利益的判断,基于对彼此能力和处境的需求。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我的头脑异常清醒。

“好。”

我听到自己说。

“我与你合作。”

谢筠的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稍纵即逝。

他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兵器形成的薄茧,沉稳而有力。

我略一迟疑,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瞬间包裹住我冰凉的指尖。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安全感,顺着相握的手,悄然传递。

但下一秒,他便松开了手,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

“当务之急,是稳住你在军中的地位。”他冷静地分析,“苏继昌经此一事,必容不下你。他会想办法夺你的兵权,或者……让你‘意外’死在战场上。”

我点头,这一点,我早已料到。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谢筠的目光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朝廷的粮草被瓦剌精锐盯上了,押运任务凶险万分,苏继昌很可能会派你去。”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而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11

谢筠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三日后,军令下达:命我率本部剩余兵马,前往三百里外的黑水河谷,接应一批至关重要的粮草。

帅帐内,苏继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此批粮草关系全军存亡,不容有失。苏恪,你前番驰援白沙,用兵如神,此等重任,非你莫属。”

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将“用兵如神”四个字咬得极重。

帐内诸将神色各异,谁都知道,黑水河谷地势复杂,极易设伏,瓦剌主力骑兵近来就在那片区域活动。

这分明是一条死路。

我面无表情,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接过令箭的瞬间,我能感受到苏继昌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退出帅帐,谢筠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营帐阴影下闪过。

是夜,我的军帐内。

油灯如豆,在地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

谢筠指着铺开的手绘地图,指尖点向黑水河谷的一处隘口。

“这里是‘落鹰涧’,是押运队必经之路,也是最理想的伏击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苏继昌定然已将我部动向泄露给瓦剌人。”

我盯着那处险要,心头沉重。

“你有何对策?”

“将计就计。”谢筠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想要你死,我们便让他以为你必死无疑。”

他详细道出计划。

由我明修栈道,大张旗鼓前往接应,吸引瓦剌主力。

而他,将率领一批绝对忠诚的旧部,轻装简从,抄隐秘小路,直插瓦剌可能的屯兵之地。

“围魏救赵?”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错。”谢筠点头,“若能端掉其老巢,或擒杀其首领,前线伏兵自溃。即便不能,也能搅乱其部署,为你创造突围之机。”

这是一步险棋。

我和他,任何一环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需要我坚持多久?”我问。

“至少两日。”谢筠看着我,眼神凝重,“两日内,我若未回,你……自行突围,不必等我。”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油灯噼啪作响。

“好。”我最终点头,“我信你。”

谢筠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帐外的黑暗中。

12

黑水河谷,草木萧瑟。

我率领着疲惫不堪的部队,押送着沉重的粮车,缓慢行进。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斥候不断回报,两侧山岭上,发现瓦剌游骑的踪迹。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虽然沉默,但眼中都带着决死的光芒。

他们信任我,跟随我走到了这里。

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日落时分,我们如期进入落鹰涧。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天空只剩一线。

“结圆阵!护住粮车!”

我厉声下令。

几乎在命令发出的同时,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传来。

无数箭矢如同蝗虫般倾泻而下!

“举盾!”

战斗瞬间爆发。

瓦剌人占据了绝对的地利,箭矢、滚石、檑木,不断从高处落下。

士兵们依靠粮车和盾牌拼死抵抗,伤亡迅速增加。

我挥舞长枪,格挡开射向我的箭矢,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我们必须撑下去。

为了那一线生机,也为了给谢筠创造时间。

第一天,在惨烈的防御中度过。

夜幕降临,瓦剌人的攻势稍缓,但包围圈纹丝不动。

清点人数,又折损了近百兄弟。

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在峡谷中回荡。

我靠在冰冷的粮车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心沉到了谷底。

谢筠,你到哪里了?

13

第二天,瓦剌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

他们开始试图从谷口强攻进来。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我冲杀在最前线,长枪所到之处,不断有瓦剌骑兵倒下。

鲜血染红了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手臂早已酸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等到他来!

夕阳再次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

我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圆阵已被压缩到极致。

瓦剌人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带着胜券在握的嚣张。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母亲……谢筠……

就在我几乎绝望之际,瓦剌人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和混乱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瓦剌军的侧后方狠狠插了进来!

为首的将领,玄甲黑马,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是谢筠!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那一刻,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我的鼻腔。

我强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援军到了!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里应外合之下,瓦剌军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我和谢筠的人马终于汇合。

他策马冲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一向冷静的眼眸中竟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悸。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吧?”

我看着他风尘仆仆、甲胄上满是血污的样子,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迅速下令。“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立刻撤离!”

14

我们带着剩余的粮草和伤员,成功返回大营。

这场惨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继昌脸上。

他不仅没能除掉我,反而让我和谢筠的声望在军中达到了顶峰。

帅帐内,气氛诡异。

苏继昌看着我和谢筠,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强挤出笑容,说着“二位劳苦功高”的场面话。

我和谢筠默契地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泄密或伏击的猜测,只是公事公办地汇报了战况。

有些刀子,不需要立刻捅出去。

退出帅帐,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走到无人处,我低声说。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和我麾下的兄弟,都已成了枯骨。

谢筠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说:“你我既已同盟,无需言谢。”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夕阳在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况且,你守住了两日,很了不起。”

我的心微微一动。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等。”谢筠目光深邃地望向主帅营帐的方向,“他接连失算,背后的人很快就会坐不住。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鱼儿自己咬钩。”

他说的没错。

苏继昌只是一枚棋子。

我们要钓的,是那条隐藏在深水中的大鱼。

那个真正害死我母亲,构陷谢父的元凶。

15

机会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五日后,一名信使深夜潜入苏继昌的营帐。

谢筠安排的眼线,成功截获了密信。

信上的内容,让我和谢筠看完后,背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信是朝中那位权势滔天的刘公公写来的。

信中严词斥责苏继昌办事不力,未能按计划除掉谢筠及其势力,反而令其坐大。

并下达了最后通牒:若半月之内再无法取得谢筠性命,便要舍弃苏继昌这颗棋子,并将当年“郦城之事”的全部罪责,推到他一人身上。

“郦城之事……”我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当年父亲的败退和弃城,背后真的有这只黑手在操纵!

谢筠的脸色也极为凝重。

“这封信,是催命符,也是我们的转机。”他沉声道,“苏继昌为了自保,定会狗急跳墙。”

“我们能否将计就计?”我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谢筠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我们连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是时候,为这长达十年的恩怨,做一个了断了。

16

网,悄然撒下。

苏继昌果然如我们所料,开始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以“协同演练,共御外侮”为名,强令谢筠麾下主力调防至前沿阵地,使其与大营隔绝。

同时,频繁以议事为借口,将谢筠召至帅帐,意图软禁。

谢筠将计就计,每次只带少量亲卫前往,表现得毫无防备。

暗地里,我们的人牢牢控制着大营的各个要害。

我则奉命“清剿小股流窜瓦剌骑兵”,带着经过补充的本部人马,在外围游弋,实则随时可以回师,形成反包围。

决战前夜,谢筠避开耳目,来到我的军帐。

“都安排妥当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大战前的肃杀,“明日午时,苏继昌会在帅帐设宴,名为犒劳,实为鸿门。届时,他会以摔杯为号。”

“我们的人呢?”我问。

“赵猛已带人控制了武库和粮仓。你的部队,明日辰时秘密运动至大营西侧密林待命,见中军升起红色狼烟,即刻杀入,直扑帅帐。”

我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个,你拿着。”谢筠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轻便坚韧的银丝软甲,在灯下泛着冷光。

“明日凶险,穿上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有推辞。“多谢。”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苏禾。”他忽然唤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等此事了结,你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

打算?

复仇之后的路,我似乎从未仔细想过。

“或许……卸甲归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低声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谢筠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山河破碎,烽烟未熄,何处能得真正的安宁?”他缓缓道,“留下来,苏禾。与我一起,重整这旧山河。”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与我一起。

这四个字,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保重。”他最后说道,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17

次日,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大营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我率领部队悄然进入预定位置,潜伏在密林中,能远远望见中军帅帐的旗帜。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午时已到。

帅帐方向隐约传来喧闹声,那是宴席开始了。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紧握着冰凉的枪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突然!

一道刺眼的红色狼烟,如同血痕,猛地从中军位置冲天而起!

“杀!”

我厉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密林。

身后是如潮水般涌出的士兵。

“清君侧!诛国贼!”

喊杀声震天动地。

我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留守大营的士兵大多已被策反或被告知真相,纷纷让开道路。

帅帐近在眼前!

帐帘猛地被掀开,苏继昌在几名心腹死士的护卫下冲了出来,他盔甲歪斜,脸上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看到一马当先的我,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怨毒。

“逆子!果然是你!”

我懒得与他废话,长枪直指。“苏继昌,你通敌卖国,构陷忠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边的死士嚎叫着冲上来。

我挥枪迎战,枪出如龙,每一式都带着积攒了十年的恨意。

银甲染血,枪锋所向,无人能挡。

谢筠也带着人从帅帐另一侧杀出,我们的人马迅速合围,将苏继昌及其死士团团围住。

大势已去。

苏继昌看着我们,看着周围倒下的死士,看着那些曾经敬畏他的士兵们此刻冰冷的眼神,终于崩溃。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刘公公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筠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冰:“你的刘公公,自身难保了。你与他的密信,早已呈送御前。”

苏继昌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却又带给我无尽痛苦的男人。

“母亲在看着你。”我轻声说,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没有求饶,只是用一种无比复杂、混合着仇恨、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眼神看着我。

枪锋划过。

血光迸现。

十年的噩梦,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我站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片巨大的、空茫的寂静。

结束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温暖而有力。

是谢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这一刻的无声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18

苏继昌伏诛,其罪证被迅速整理,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军中事务暂由谢筠和我共同署理。

我们一边整肃军队,安抚人心,一边密切关注着京城的动向。

半个月后,圣旨抵达。

天使宣读诏书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校场上。

为谢父平反昭雪,官复原职(追赠)。

谢筠晋爵镇北侯,总督北境军政。

而我,苏禾,女儿身的身世,以及郦城旧案的真相,亦在诏书中得以阐明。

“……苏氏女禾,忠勇节烈,忍辱负重,其志可嘉,其功甚伟。特敕封为镇北将军,领三品职,望尔不负皇恩,继续为国效力。”

我跪在地上,听着这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旨意,心中百感交集。

从此,我不再是苏恪,我是苏禾。

我可以堂堂正正,以自己的名字,立于这天地之间。

谢筠侧过头看我,眼中带着清晰的笑意和骄傲。

仪式结束后,我们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场上。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该去找当年那个瓦剌将领了。”谢筠说。

我点点头。

母亲的仇,还差最后一步。

“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谢筠道,“那人名叫兀脱,如今是瓦剌一个部落的首领。”

我握紧了拳。“他在哪里?”

“放心。”谢筠停下脚步,看着我,目光坚定,“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陪你一起去。”

19

三个月后,经过周密准备,我们率领一支精锐骑兵,深入漠北。

根据情报,兀脱的部落就在斡难河上游的丰美草场。

我们昼伏夜出,避开瓦剌主力,如同草原上最狡猾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在一个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我们如同神兵天降,突袭了兀脱的营地。

战斗毫无悬念。

兀脱在睡梦中被惊醒,仓皇应战。

他依旧高大凶悍,但岁月和酒色早已磨去了他当年的锐气。

我拍马而出,拦在了他面前。

“兀脱!还认得我吗?”我用瓦剌语高喊。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看着我一身的将军戎装,以及那双与记忆中某个凄婉身影依稀相似的眼睛。

“你是……郦城那个女人的……”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我来讨还血债了。”我不再废话,催马挺枪,直取他咽喉。

仇恨化作了最精妙的枪法。

十年的苦练,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爆发。

十几个回合后,我的长枪刺穿了他的咽喉。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眼中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我勒马站在他的尸体旁,仰头望向东方。

天际,第一缕阳光正刺破黑暗。

母亲,您看到了吗?

女儿,为您报仇了。

谢筠策马来到我身边,默默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我接过,擦去脸上溅到的血点。

心中那片压抑了十年的阴霾,终于在漠北的晨风中,渐渐消散。

20

凯旋归来,北境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朝廷论功行赏,但我和谢筠都婉拒了入京为官的提议。

我们选择留在这片我们共同战斗、共同守护的土地上。

这一日,春和景明。

在北疆最巍峨的镇北关城楼上,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婚礼。

没有凤冠霞帔,我依旧是一身赤色戎装,只是袖口和衣襟用金线绣上了精致的缠枝莲纹。

谢筠也是一身侯爵常服,挺拔俊朗。

没有高堂满座,来宾是北疆所有的将士。

他们列队站在城楼下,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却掩不住一张张真诚祝福的笑脸。

赵猛担任司仪,嗓门洪亮。

“一拜天地——”

我和谢筠转身,对着关外的大好河山,深深一拜。

这天地见证我们的苦难,也见证我们的新生。

“二拜英灵——”

我们对着南方,郦城的方向,以及所有战死沙场的英魂所在的方向,再次躬身。

告慰亡者,我们必将继承遗志,守护这万里疆土。

“夫妻对拜——”

我与他面对面站着。

阳光落在他含笑的眼眸里,璀璨如星。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同样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我们同时躬身,额头轻轻相触。

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已静止。

“礼成——!”

赵猛的声音响彻云霄。

城楼下,数万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贺侯爷!贺夫人!”

“愿侯爷与夫人,百年好合,永镇北疆!”

声浪如潮,滚滚而来。

谢筠轻轻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并肩走到城墙边,眺望着远方。

关山万里,山河壮丽。

“这江山社稷,”他侧过头,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郑重,“你我同守。”

我迎上他的目光,微笑点头。

“这余生漫漫,”我轻声回应,“你我共度。”

春风拂过我们的脸颊,带着青草与新生的气息。

阳光正好,将我们的身影紧紧融合,投射在古老的城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