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女扮男装的帝师,那天却一头栽进陛下怀里,太医:喜脉!我愣住

发布时间:2025-12-16 10:49  浏览量:15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身为帝师,向来以男装示人,于朝堂之上,亦是风姿卓绝,备受敬仰。

近日,我自觉心力交瘁,便以称病为由,向陛下递了辞官的折子。

陛下亲临我府相送,那场面,当真是感人至深。

陛下满目关切,拉着我的手道:“先生,您这一走,朕这心里,空落落的,仿若失了主心骨一般。”

我微微欠身,恭敬回道:“陛下,臣年事渐高,身体亦每况愈下,实难再为陛下分忧解难,还望陛下体谅臣之苦衷。”

正说着,我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软,竟直直晕倒在了陛下怀里。

陛下大惊失色,连忙将我抱起,急声吩咐道:“快,快传御医!”

不多时,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脉之后,御医满脸震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竟……竟是喜脉!”

此言一出,我心中暗叫不好,完了完了,我怀了皇帝的崽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了……

彼时,我年方十四,学富五车,名满天下,那才情,引得无数人赞叹。

一日,父亲满脸恳切地来求我:“儿啊,为父想请你做四皇子的先生,悉心教导于他,不知你可愿意?”

我心中疑惑,问道:“父亲为何突然有此请求?”

父亲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四皇子之母淑妃,乃是为父心中难以忘怀之人,如心头朱砂痣一般。”

父亲又接着道:“为父一直让你女扮男装,或许,为的就是这一天。”

我听闻此言,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怨父亲。

毕竟,我四岁时,流落难民之中,饥寒交迫,命悬一线,是父亲如天神降临般救了我。

既为报养育之恩,也为偿父亲所愿,我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道:“父亲放心,儿愿做四皇子的先生。”

我原想着,待四皇子及冠,我便可功成身退,回归田园,过那悠然自得的日子。

谁承想,那表面看起来瘦弱清俊的小少年,实则腹黑深沉,野心勃勃。

不过短短十年时间,他便凭借着自己的谋略与手段,荣登大位。

登基之初,陛下满脸恳切,拉着我的手道:“先生,如今国根不稳,朝堂局势复杂,需先生辅佐朕一二,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我见他言辞恳切,心中不忍拒绝,便想着再陪他一两年。

待那时,我远遁朝堂,隐于山野,凭着我这如花美貌,想来也还来得及嫁得如意郎君,过那平凡人的日子。

却不料,此次陛下南巡,竟遭遇不测,身中那令人不齿的毒,唯有鱼水之欢方可解。

时值深夜,四周危机四伏,我刚避开刺客的追踪,便听闻陛下命悬一线。

我心中一紧,暗自思忖:我岂能丢下他一人不管?

可他如今这情况,我亦不可见死不救。

无奈之下,我只能舍上自己的清白,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待我醒来时,身侧的少年君王,一条健臂紧紧搂在我的腰上。

我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心中暗自诧异:这手,竟如此宽厚有力。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见到的肌肤如雪、粉雕玉琢如小姑娘般,羸弱瘦削的小少年了。

我记得,那年他十岁。

因着体弱多病,先帝对他疼爱有加,可他却比同龄人瘦小许多。

那一日,淑妃牵着他走到我面前,温柔地向他介绍我:“儿啊,这是你的先生,以后便由先生教导你。”

他抬头看我时,眸里掠过掩饰不住的惊艳,脆生生道:“先生好。”

原说做他先生,淑妃却另有打算,竟让他拜我为师。

只见他规规矩矩地行三跪九叩拜师礼,从此,我便多了一个徒儿。

我看着他清隽俊逸的睡颜,轻叹一声,悄然起身。

我原以为,我不让他知道此事,便能泰然处之,却在瞥见那一抹落红时,双颊燥热,心慌意乱,只觉心跳如鼓……

章毅带人找过来时,陛下已醒。

陛下面色冷峻,吩咐章毅道:“去,追查昨夜的刺客,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随后,陛下又把我叫到房中问话:“先生,昨夜替朕解毒的女子……”

我面不改色,语气肯定地道:“陛下放心,臣使了银子,那女子一早就走了,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明枭却浓眉一挑,双眸锐利如鹰隼般盯着我,问道:“哦?先生使多少银子,竟能让一个清白姑娘委身于朕?”

我淡定抬眸,目光里有诸多不认同,字句铿锵道:“何谓委身?陛下乃天子,虽她昨夜不知陛下身份,但陛下年少体健,丰神俊逸,于她而言,并不委屈。”

明枭又问道:“她一清白姑娘,为何愿意?”

早料到他会问,说辞我早已想好。

我微微欠身,恭敬道:“确有苦衷。她夫君病重,成亲前便一直卧床不起。是以,她虽为良家妇,但不用陪老头儿或做那千人枕之事,就可赚得千两银子。此后,她既有钱医治她夫君,亦不用辛苦劳作就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于她而言,已是美事一桩。”

明枭微微皱眉,又问道:“良家妇?”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圆谎:“陛下贵为天子,虽为保命,但是臣又岂能让不清白的人家服侍陛下?臣所选之人,定是清清白白之身。”

我前后言语得当,逻辑紧密,自认为毫无破绽。

明枭神色未有半分疑虑,微微颔首,言道:“昨夜,着实辛苦先生了。”

我赶忙躬身,恭敬回道:“陛下龙体无恙,臣自是万死不辞,何来辛苦之说。”

明枭缓缓坐下,却又蓦地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开口道:“劳烦先生将那女子带过来,朕欲见一见她。”

“为何?”我满心诧异,不禁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心中暗自思忖:这有什么好见的?

听闻不过是村野乡妇,况且人家还有相公在侧!

陛下他怎会对此还有兴趣呢?

明枭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先生有所不知,那女子落下一物。”言罢,他伸手往袖口里探去,取出一物。

竟是红绳佩戴的水滴形玉坠!

那玉坠我常年佩戴于脖颈之间,平日里皆被衣裳遮挡,从未让外人窥见过。

怪不得我一早醒来,便觉心神不定,竟未曾留意到玉坠已然不在脖颈之上。

我心下着急万分,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我眉眼低垂,语气不急不缓地道:“此物……此物许是那女子赠予陛下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她将这玉坠赠予陛下,必是留个念想。”

“哦?”明枭挑挑眉,目光紧紧盯着我,似笑非笑地道,“先生为何对女子的心事如此了解?”

“自是凭借……天资聪颖。”我毫不谦虚,昂首挺胸地回道。

明枭掌心轻轻摩挲着那玉坠,目光依旧紧紧锁住我,突然笑了一下,问道:“适才,先生言那女子家境困顿,那为何会有这玉坠?此物若拿去典当,少说也是一二十两银子。”

“这……”我假装一脸疑惑,轻蹙眉头,思索片刻后回道,“臣亦是不解。或许是她的传家宝之类?再者,臣给她千两银票,她或许觉得太多,这便算是回赠陛下吧。”

“先生……”明枭那清隽俊逸的脸庞上,竟闪过一丝落寞之色。然而,仅仅一瞬,他便勾唇笑了一下,点头称道,“先生这般解释,倒也合情合理。然,朕还是想见她一面。”

我闻言,顿时失了耐心,急道:“陛下,您这是为何?此事若让他人知晓,定然有损陛下圣誉,臣……臣实在不愿陛下见她!”我又着重强调道,“况且,臣也不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他向来听我的话,我也少有动气之时。

我心中料想,他定会听从我的劝告。

然而,他却摇摇头,神色十分执着:

“先生,那女子虽是清白之身,却也夺了朕的清白!如今,唯有先生见过她,朕命先生,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我:“……”

让我找出我自己?

我心中暗自盘算,料想皇帝定会问及我如何识得此女。

我早有准备。

那晚,我买通了客栈的掌柜,让他“时机一到”,便向我作证,说那女子只是偶尔来客栈当煮酒女,不知其来自何方。

如今,这出戏,终究还是用上了。

皇帝也听闻了掌柜之言。

接着,便是我“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地替皇帝寻觅那女子几日。

最终,我以一无所获之态,回禀圣上。

在我以为皇帝可能还会不死心时,他却只是怅然若失地长叹一声,言道:“罢了,原是朕与她缘浅。”

浅便浅吧!

我心中暗道:素日里,我也没见陛下留恋过哪个姑娘家!

好在,一切顺利,我们得以启程,返回皇宫。

陛下南巡已有月余,宫中朝务堆积如山,他每日日理万机,根本无暇再想起那女子。

我身为朝中大学士,又兼任国子监祭酒,回宫之后,亦是整日忙碌不堪。

原以为,此事已然雨过天晴,彻底翻篇。

岂料这一日,陛下邀我共进午膳。

刚一入座,一闻那油腻之味,我便觉胃中翻涌,频频反胃作呕。

“来人,快传御医。”皇帝见状,急忙说道。

我却突然想起,月事已然迟了十余日。

我微微欠身,恭声道:“陛下,臣不过是肠胃略有不适罢了。昨日,方韵已然为臣取了药来。陛下若再让御医为臣诊脉,方韵知晓了,定要心生恼怒,埋怨臣小觑了她的医术呢。”言罢,我轻轻摇了摇头,故作无奈之态,又道:“那丫头,臣着实是招惹不起呀!”

虽我面上温言笑语,仿若无事,可内心却慌乱如受惊之马,七上八下。

我暗自思忖:我这……莫不是怀上了吧?

皇帝见状,即刻吩咐宫人撤去那丰盛的午膳,又命御厨速速呈上一些清淡的饮食。

之后,他竟陪着我一同用这清淡之食。

我忙道:“陛下不必对臣如此体贴入微呀。”

他抬眸,目光温柔地看向我,低笑一声,道:“也是,先生往昔就不曾如此陪着朕。朕犹记得,十三岁那年,朕身染病疾,每日只能饮食清淡之食,倒是先生你,日日在朕的面前,大快朵颐,享受着那肥美的大鸡腿、油亮的酱肘子……”

“……”我顿时语塞,干笑两声,道:“呵呵,陛下的记性可真好!”

“没关系。”他紧紧盯着我,笑容温润如那霁月清风,轻声道,“是朕心甘情愿……陪着先生。”

许是我心虚作祟,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灼热且缱绻,似要将我融化……

我勉强笑了笑,伸手为他斟茶,刻意错开他那炽热的凝视。

我话锋一转,问道:“涠洲监粮贪渎一案,陛下可有想好派遣何人前往查办?”

“朕原想着命先生为钦差大臣,前去调查此事,可如今……”他看我一眼,接着道,“既然先生身体不适,还是让别人去吧。不知先生可有举荐之人?”

我思索片刻,道:“李岩如何?”

“李爱卿。”皇帝微微皱眉,思索一番,而后点点头,道,“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李岩,乃刑部侍郎,又是朱丞相曾经的得意门生。

“还有呢?”皇帝又问道。

我想了想,道:“监粮一事涉及户部,陛下不妨从户部择一合适之人,协助李大人审查此案即可。”

“甚好,劳先生费心了。”皇帝赞许道。

我陪着皇帝吃茶论事,又一同用了午膳。其间,我稍有不适,只暗自隐忍,不敢表露分毫。

对于我反胃一事,皇帝并未多想。

回到府中,我即刻让下人去把方韵叫到我屋中。

方韵匆匆赶来,为我诊脉后,先是惊诧了一下,又再仔细诊了一次,这才抬眸看着我,道:“是喜脉!”

“可是大人何时……”方韵满脸疑惑。

我长叹一声,道:“陛下此次南巡之时。”

“陛……陛下?”方韵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看着我,道,“大人您……”

我神色平淡地收回手,道:“局势所迫,为救陛下,只能行此下策。”

“陛下不知?”方韵问道。

我点头,道:“自然不知。他哪知他一直尊敬的先生,实乃娇娥?”

方韵神色复杂,问我道:“大人有何打算?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这个问题,我今日……不,从我舍上清白救皇帝的时候,就已然想过。

我缓缓道:“我迟早是要退出朝堂,退出他的人生。父亲离世之后,我便孤寡一人。这孩子,不若就留着吧。”

方韵乃父亲留给我的心腹丫鬟。

与其说她是丫鬟,不如说与我情同姐妹,她亦是父亲收养的孩子之一。

她会武功,又会医术,本事颇大。

这些年,我能够顺利地女扮男装,全是她的功劳。

我喉间的喉结,是她帮忙做的假体。

音色调改,亦是她所教。

这些年,纵然我容貌阴柔昳丽,但是足以证明男儿身的喉结,以及中性得雌雄难辨的音色,大家最多也只以为,我男生女相。

“大人的意思是,要提前退隐吗?”方韵问道。

我点头,将今日在宫中我谎称肠胃不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方韵。

“做足铺垫,时机一到,便称病辞官!”我坚定道。

说做就做。

翌日,我便“病倒”在床,无法上朝。

我知道皇帝一定会来看我。

果然,一下早朝,他就带着御医匆匆赶来探病。

然而,御医却没能见着我。

因为被方韵轰走了。

「跟我抢病人?哼!」方韵当着明枭的面,柳眉倒竖,直言道,「陛下,莫怪奴婢说话直白难听,若是我家大人病入膏肓,连我都束手无策,那宫中的御医,更是无计可施、回天乏术!」

「韵儿,你且退下。」我面色虚弱,无力地挥了挥手。

「是,大人。」方韵应了一声,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和皇帝二人。

明枭缓缓坐到我床畔,目光紧紧盯着我,问道:「昨日瞧着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病倒了?」

「病痛之事,本就无常。不过陛下无需挂怀,方韵医术超群,定能让我好转。」我说着,却接连咳了几声。

这一咳,面色泛起红晕,更衬得原本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难看。

明枭见状,一脸心疼,赶忙给我倒来一杯温热的水,说道:「还是让御医瞧一瞧……」

「那可不行。」我微微一笑,说道,「陛下,您若一意孤行,臣这后院怕是要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

明枭眯了眯眼睛,冷声道:「这方韵简直放肆无礼……」

「陛下可还记得,娘娘那时病重之况?」我赶忙提醒道。

想当年,比起宫里的御医,方韵的医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年前,当年的淑妃,如今的太后,病重卧床不起,宫中御医皆束手无策、毫无办法。方韵进宫侍药,悉心照料,太后才得以病愈康复。

果然,听我这么一说,明枭的神色稍缓。

「虽然方韵性子傲气,但她确有过人之处。」

明枭看着我,神色有几分复杂,缓缓说道:「也是。先生有如此佳人贴心照料,难怪你如此宠爱她。」

我但笑不语,并未接话。

明枭瞧着我这般,似是默认了,不知为何,冷哼一声,说道:「未料先生也是好色之徒!」

话罢,他一甩袖,起身便要离开。

「……」

谁好色?

我?

我方才说了什么?怎的就成了好色之徒?

酒过三巡,方知醉意浓。

病倒三回,方显病态真。

我还得继续演下去。

将养了三四日,我又拖着病体去上朝。

不过,此时我也不能是一副病愈的模样。

我拖着羸弱不堪的病体,脸色苍白如纸,病恹恹的,这都是方韵给我易容的效果。

我如今有孕在身,很多药都不能再用。

方韵说,我的害喜情况会愈发严重,让我务必在十日内完成这三回「病倒」之举。

为免暴露身份,我也不能跟皇帝独处太久。

这一日,朝议结束之后,已近午膳时辰,皇帝留我用膳。

我连忙推脱道:「陛下,臣尚未病愈,恐病气沾染龙体,有损陛下圣体安康。」

「无妨,朕不怕。」明枭说道,还特意吩咐让御膳房给我精心准备些好吃的,补补身体。

我想起御膳房的那些美味佳肴,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可是,我得忍住,说道:「陛下,实不相瞒……韵儿已经为臣准备了药膳,臣一早便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用膳,不可失信于她。」

我话落,皇帝盯着我,许久未语。

他一张俊脸,铁青冷沉,仿佛我说了什么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话。

我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生气动怒,好一会儿,他却笑出一声,说道:「既如此,先生就请回吧。」

也是许久以后,我才知晓,这一日皇帝莫名其妙地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扫落满桌珍馐美味,连桌子都掀翻了!

方韵确实给我准备了药膳。

是安胎的药膳。

前些年我女扮男装,方韵给我用过一些药,多少有所损害身体。

就连方韵都说:「真不知道是您走运,还是陛下太走运……就您这身体情况,竟然能够一夜幸孕、怀上龙嗣!」

我担心胎儿会受影响,忧心忡忡。

方韵却笑道:「有我在,定保您生个大胖宝宝,您就放宽心吧。」

「那我就多谢方神医了!」我笑着说道。

她一笑,又轻哼一声,说道:「您啊,可得藏好身份!不然这欺君之罪,满门抄斩,我还得陪您黄泉路一道走,那可就糟了!」

我笑着摇头,说道:「不会。」

即使真有那一日,陛下也不会对我如此狠心吧?

方韵坐到我身边,瞧着我,关切道:「您近日感觉如何?」

“怎的了?”我下意识抬手,轻抚着脸颊。

莫非我脸上沾了米粒?

“大人您……”方韵摇头轻笑,言道,“罢了。以大人之聪慧,我能想到之事,大人定也早已思量过。”

我放下手中筷子,看向她,诚恳道:“你我之间,情同亲姊妹,有何话不可直言?”

方韵一副欲言又止、踌躇不前之态。

终了,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大人您就没有想过,卸下这身男装,向陛下坦诚……与陛下共结连理吗?”

“休要胡言!”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与陛下乃君臣之谊,更是师徒之情,怎能……怎能行那等之事!”

方韵嗤笑一声,调侃道:“哦,不能在一起?那大人您还与陛下同榻而眠?您这……莫不是吃干抹净便不认账了!”

“……”我无言以对,一时语塞。

接连三日,我皆上朝,然却“久病缠身,难以痊愈”。

陛下甚是关切,甚至欲让我休养一阵。

可我为陛下之臣,为朝廷之栋梁,每每勤勉克己,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向陛下言道:“除非臣命将休矣,否则,定会一直辅佐陛下,不离不弃!”

言罢此话,次日,我又“病倒”,卧于榻上,无法起身,更无法上朝。

虽装病乃我计划之内之事,然这日晨起,我害喜之症严重,只觉五脏六腑皆要被吐出。

直至下午,我仍又饿又没胃口,脸色苍白如纸,懒洋洋地躺着,毫无生气。

方韵为我辛苦钻研,精心熬制一碗有营养又不会引起反胃之灵芝煨鸡汤。

我饿了快一日,手脚虚软无力,只能靠躺在床头,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喂我。

这世上,除父亲与陛下外,便是方韵对我最为关怀备至。

我不由得问她:“你为何就对我如此之好呢?”

方韵轻哼一声,言道:“老爷临终之时,将您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心尽力。”

“就仅此而已?”我追问道。

她挑眉看我一眼,大有“不然还能如何”之意。

我轻笑一声。

她却又缓缓言道:“好吧,我承认,我倾慕大人之才学,喜爱大人之容貌……但凡大人长得丑陋些,我可能都不会如此惦记着,待您这般好……”

突然,有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我抬眸一看,竟是皇帝……

他俊脸冷沉,满脸不屑之色……

“陛下。”我出声唤道。

方韵转过头,将只喂了我几口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矮桌上,起身行礼,而后退出去。

“先生可好些了?”明枭走近,神色已不见方才之阴鸷。

就好似那一眼冷沉,只是我的一时错觉。

“有劳陛下挂念,已好多了。”我欲伸出手去端过那碗汤,他却先我一步。

他端起那碗汤,坐在我床畔,给我盛了一汤匙,送到我嘴边。

“陛下不可……”我轻蹙眉头,婉拒道。

明枭冷哼一声,言道:“怎么?方韵喂你,你就欣然接受。朕喂你,就不够资格吗?”

“陛下言重了……”他跟方韵,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但是,我也不敢直言他不够资格……

我只好闭嘴不言,乖乖接受他的“投喂”。

喝了几口汤,我不慎被呛到,猛地一咳……

我想起原定之计划,顺势猛咳不止。

在明枭往一旁侧身放下碗之际,我迅速地往床里侧俯身,手从枕头下取出一方淡蓝色手帕,就着唇捂着咳!

我咳得身体微颤,如那残风中之弱柳,摇摇欲坠……

再一抹唇,淡蓝色的手帕上,已染上鲜血,而我的唇瓣上,鲜血殷红,触目惊心……

“怎么了?”方韵听到声音,连忙跑进来。

我很是配合,缓缓地两眼一翻,身体虚软无力,晕倒过去……

“先生!”

“大人!”

事后,方韵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害喜的那股子劲儿已然过去,晚饭时分,胃口大开,吃啥都觉香甜无比。

见我这般模样,我抬眼看向身旁的方韵,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但说无妨。”

方韵听闻,扬声一笑,那笑声清脆,好似被点了笑穴一般,连绵不绝。

我瞪了她一眼,佯装恼怒道:“够了够了,你莫要太过分!”

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瞧把她乐成这般模样!

方韵止住笑,挑眉说道:“我原想着,大人您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远离那庙堂之高,实乃暴殄天物。可今日瞧见大人您这精湛演技,我倒觉得,往后您去那说书拍演的三巷子里,定能成为一传世红角儿!”

我装傻充愣,一边啃着那肥美的猪蹄,一边豪气干云道:“那是自然,跟着你家大人我,保准到哪儿都能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享尽荣华!”

方韵轻哼一声,笑道:“这还差不多,没白疼您!”

这已是我第二次病倒,且此次病况愈发严重,还让那明枭“亲眼目睹”。

是以,方韵“特意”前往药铺买药。

她给我诊断的病因乃是:积劳成疾,五脏皆已衰竭。

至于那安胎的药,她则另外安排人秘密去买。

果然,过了两日,方韵同我言道:“药铺掌柜的跟我说,在我买药的第二日,便有人上门使了银子,跟他拿了我买药的药方。”

我轻应一声:“哦。”

方韵挑眉,问道:“您这是何意呀?”

我缓缓说道:“陛下。”

方韵讪讪道:“他也没有那么信任您啊!”

我摇摇头,盯着她一笑,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不信任你的医术呢?”

方韵听闻,转身便走,那关门声极大,“嘭”的一声,震得门槛都颤动了几下。

“……”

当天晚上,方韵瞅着我,说道:“大人,您愈发圆润了。”

“……”

我心中暗自怀疑,她莫不是伺机报复我?

方韵接着说道:“算一下日子,孩子已有月余,按您这圆润的速度,再不出一月,您定然孕相十足,能叫人一眼便瞧出来。”

我猛地吞下吃了一半的红烧肉,差点儿被噎到,赶忙顺了顺气。

“还有孕相这回事?”我惊问道。

方韵啧了一声,说道:“妇人再胖,若肚子里藏着一个枕头,跟她真显怀了,那脸色、神韵,能一样吗?”

我想起我曾见过的孕妇……

心中怎的这般心慌呢?

于是,翌日,我便又上朝去了。

这是我辞官前,给明枭演的最后一出大戏。

我因病,将手里的朝务,乃至国子监的诸多事宜,皆交由我以下的相应官员。

陛下与我们,一同在御书房议事。

即将散去之时,我当众一咳,竟咳出一大口鲜血。

众人见状,皆震惊不已,惊叫慌乱起来。

我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皇帝见状,直接将我抱起来,一边大声喊着:“快传御医!”

我有幸躺在皇帝的龙榻之上,等着御医过来给我诊脉。

很快,那御医便对皇帝跪下,声音颤抖,带着惊恐道:“陛下,朱大人怕是……怕是不大好了!”

皇帝低喝一声:“怎么回事?”

此时,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她一同出现的,便是“恰好”今日进宫给她请安的方韵。

几年前,蒙方韵治病,我得以痊愈之后,太后便一直将方韵当作救命恩人。

接下来,自然是由方韵给我诊脉。

方韵看向皇帝,问道:“陛下,您对我家大人的病,可了解?”

皇帝沉默一下,说道:“积劳成疾?他还那么年轻……”

方韵说道:“难道陛下没有听过英年早逝吗?”

皇帝神色凝重,说道:“只要能救先生,任何药,多珍贵,多稀有,朕都会找得到!”

方韵说道:“我家大人的病,是神思耗尽,身体衰竭。除非,陛下能说服大人辞官,否则他必定……命不久矣!”

皇帝问道:“必须辞官吗?”

方韵说道:“陛下,您还不了解他吗?他一日不远离朝堂,就会一日为陛下,为国操心,耗尽心力!”

方韵顿了顿,轻叹一声,又说道:“当然,若他休养得好,没准儿,过几年还能回来。但若是继续虚耗下去,我怕他都熬不过这个年头。”

皇帝沉默一会儿,回道:“好,朕明白了。”

方韵借故给我行针,屏退旁人。

我掐算着大致的时辰,悠悠然“转醒”过来。

只见皇帝正端坐在一旁,满脸关切地凝视着我,轻声问道:“先生可算醒了?”

我气若游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虚弱道:“臣有罪,竟让陛下如此忧心挂怀。”

只见他俊朗的面容瞬间一沉,说道:“先生还是辞官休养吧。”

“啊?这如何使得……”我激动得挣扎着想要起身,言辞恳切且坚持道,“臣曾答应过陛下,定要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

“您如今也就剩这一口气了!”他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眸,缓缓说道,“这天下和朝堂,没了先生,朕亦能治理得妥妥当当。起初,不过是朕舍不得先生离开罢了。如今,先生身体为重,还是听朕一回劝吧。”

“既如此,臣……谨遵圣命。”我低着头,又轻咳了两声,气若游丝道,“臣思来想去,倒不如就返乡休养,待臣病愈,定会重返京都,再为陛下效力。”

“嗯。”皇帝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突然微微蹙起眉头,说道:“先生这身子……怎的如此单薄,竟不似男子之躯。”

我赶忙辩解道:“……皆是因病所致啊!”

原以为,辞官之后,我便能立马松上一口气,好好休养。

谁料,后来才发现,这日子竟还不如没辞官的时候自在!

只因皇帝一下朝便来我府上探望我,晚上还不定时地又来一趟……

且不说我现在这饭量大得惊人,恨不能用盆来盛饭,就是这动不动就反胃作呕的毛病,我着实怕一不小心就露了馅儿!

接连两日皆是如此,我实在是顶不住了!

晚上,皇帝又来探望我时,我无奈地对他说道:“陛下,臣明日便要回乡了,日后,还望陛下多多保重。”

“明日?这般匆忙?”他一脸诧异之色。

我神色沉重,一脸羸弱之态,说道:“嗯,韵儿说,我若再不走,怕是就性命不保了……”

再不跑,我可就要露馅儿了!

皇帝一脸担忧之色,最终,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明日何时出发?朕送一送先生。”

“一早就走,如此也好赶路。陛下不必相送,朝堂之事要紧。”

为此,我还特意挑选了早朝的时辰呢!

皇帝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

我赶忙命下人连夜打包行李。

这孩子我是定要生下来的,回来之事是绝无可能了!

所以,贵重的东西,我统统都要带走。

至于下人,明日便多给些银钱,将他们遣散。我只带走我的贴身丫鬟绿柳,还有方韵。

翌日,卯时刚过,我们便出发了。

岂料,刚到城门,皇帝的车马便追了上来。

我心中暗叹,我不敢逃,也根本逃不掉啊……

我淡定地走下马车,打算跟皇帝来个最后的告别。

谁承想,我刚想给皇帝行礼,刚一俯身,突然一阵眩晕眼花,骤然间便朝着皇帝的怀里撞了过去,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当真是完完全全的猝不及防啊!

“先生……”

那时,方韵所乘的那驾马车,中途返回府中取东西去了,没赶上与我同行。

我就这样被皇帝带回了宫中。

等我终于清醒了一些时,只听到御医震惊地说道:“喜脉……竟是喜脉!”

我闻言,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

完了完了,我怀了皇帝的崽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御医继续惊道:“陛下,这这……这朱大人怎么会有喜脉呢?”

皇帝沉声道:“退下!都退下!”

“是,陛下……”御医和旁人纷纷退了出去。

我闭着眼睛,继续装晕。

可是,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摸向我的脸。

“嗤。”男人发出一声低沉且嘲讽的笑声,“原来,这才是先生真正的‘病’因!”

“……”

“先生还打算继续装睡吗?”他冷冷地说道。

我:“……”我继续再装一装?

“朱瑾年!”他沉声道。

我愣了一下。

我和他师徒多年,他从未喊过我的大名。

看来,这次他真是气极了。

“陛下,臣有罪。”我睁开眼睛,走下榻,朝他跪下。

可是他却拉住我,又俯下腰将我抱了起来。

“陛下……”

我欲挣扎,他却已经把我放回了榻上。

我看着他,心中琢磨不准他的心思。

但是眼前看来,他似乎并非想要治我欺君之罪?

“陛下,这孩子……”

“是谁的?”他收回手,站在榻边,垂眸紧紧盯着我。

什么谁?

这一问,给我整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然而,我很快便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那孩子的父亲。

「……」

我心中暗自思忖,是啊,他自是不可能知晓的。

「一……一个书生罢了。」我支支吾吾地答道。

「书生?」他挑了挑眉,随即冷冷地嗤笑一声,「先生这般才学,又一身傲骨,竟会看上区区一个书生?」

「我也是书生啊。」我抬眸,紧紧盯着他那张昳丽艳绝的脸庞,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主要是他……长相极为俊美!」

「呵,先生果然好色!」他冷笑一声,目光中满是嘲讽。

我点了点头,坦然道:「是,我也如此觉得。」

他俊脸瞬间一沉,转身便欲离开。

「陛下……」我急忙唤道。

「先生欺君罔上,乖乖地待着,朕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处置你……满门上下!」他冷冷地抛下这句话。

我:「……」

满门?

这般残忍?

好歹我与他也算师徒一场啊……

我轻叹一声,低声骂道:「这混账……」

皇帝带我进宫之时,命绿柳和马夫留下。

所以,等方韵赶过来,定然能知晓发生了何事。

午膳时分,我与皇帝一同用膳。

今日的膳食,营养丰富又不显油腻。

可我却没什么胃口,食不知味。

「陛下,方韵呢?」我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枭神色冷淡,面无表情地回道:「在牢里。」

「你把她怎么了?」我心中一紧,急忙追问。

「严刑拷打,直到问出那个书生的身份。」他语气冰冷,毫无波澜。

「你……」我瞠大双眸,气愤地说道,「这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拷问,朕怎知她到底知不知?」他反问道,目光冷峻。

我怒道:「我何时有骗过你?」

「哦?没有吗?」他侧目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我一阵心虚,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意外。我不是存心要骗你。」

「也好。」明枭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如炬,「既然先生想坦白,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坦白什么?」我心中疑惑,不禁问道。

「朕不问先生,就会派人问方韵。」他扬起嘴角笑着,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眸底,「先生是想自己回答,还是……」

「我回答。」无奈之下,我妥协道。

但我是被逼无奈啊。

「那书生是何人?」他目光紧紧锁住我,问道。

「偶然相识于茶楼,并未询问是何人。」我如实答道。

「姓名,总该知晓吧?」他目光锐利,逼问道。

我看着他,犹豫片刻,回了两字:「叶木。」

当即,皇帝俊脸变得极为难看,深深凝视我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生什么气?

后来,不出一个时辰,他竟然又回来了。

他又紧紧盯着我,问道:「先生喜欢他吗?」

我也看着他……

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我喜欢他吗?

当初,与他翻云覆雨,实乃局势所迫,是为了救他……

「我……」我欲言又止。

「先生,想好再说。」明枭眸子沉沉,目光中带着一丝威胁,「先生若是被迫的,这孩子便是羞耻,不该留着!若是因爱……朕可以网开一面,不会伤害这个孩子。」

我:还能这样?

「爱,爱!」我连忙点头,顿时来了劲儿,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乃当朝大学士,何人敢强迫我?」

「如此说来,先生是完全心甘情愿的?」他目光紧紧锁住我,追问道。

我:「自然!」

「先生只爱孩子父亲的皮相吗?」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问道。

「这……」我有些犯难,小心翼翼地问道,「跟这个有关系吗?」

明枭冷沉着俊脸,说道:「有。若只爱皮相,可见先生也不是真心喜欢此人,不如,这孽种一碗落胎药……」

「先爱他的皮相,再爱他整个人!」我急忙说道,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

「如此……甚好。」明枭盯着我,突然一笑。

是那种明媚的,染上了眉梢的笑意,仿佛冰雪消融。

当夜,华灯初上,宫人便恭恭敬敬地伺候我沐浴更衣。

此次,更的是女装。

换上的,是我素日里最为喜爱的淡雅青色衣裳。

我亦是女子,这世间,哪有女子不爱美呢?

如今,我的身份已然暴露,再也无需伪装。

我卸下了往日故意做糙的伪装,即便此刻素面朝天,未施丝毫粉黛,却也足以叫人惊艳。

伺候我更衣的宫人退下后,便有几个捧着首饰的宫人鱼贯而入。

那盘中的首饰,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我不过挑了一根青玉簪,轻轻挽起长发,再未多取其他。

为首的身着湛蓝色宫装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可是不喜欢这些首饰?”

“什么?”我疑惑地抬眸,诧异之下,沉声问道,“你唤我什么?”

他们以为我动了怒,吓得连忙跪下,不住地磕着头,说道:“娘娘息怒,这是陛下的吩咐,让我们进宫好好伺候叶娘娘!”

我心中暗道:什么玩意儿?

突然,我发觉,眼前这些宫人,皆十分陌生。

我沉声道:“你们抬起头来。”

他们纷纷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惶恐。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崇明殿的宫人,竟已换了一拨。

我转身,径直往外走去。

宫人们连忙跟上来,焦急地说道:“娘娘,您要去何处?娘娘……”

“娘娘,您万万不能离开崇明殿呐。”

在殿门外,刘喜拦住了我。

我诧异地抬眸看向他,说道:“刘公公,是我啊!你莫不是失忆了还是怎的?唤谁娘娘呢?”

刘喜左右望了望,朝着其他的宫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抬眸看我一眼,又垂下眼帘,说道:“您如今便是娘娘,否则,陛下如何能保得住您?”

我蹙眉,问道:“陛下呢?”

刘喜回道:“陛下正在收拾您留下的烂摊子呢。”

“……”

自此,我便被软禁在皇帝居住的崇明殿。

接连好几日,我都未曾见到皇帝的身影。

崇明殿人员大换血,我熟识的,便只有刘喜一人。

他让我放宽心,说皇帝定会为我摆平一切。

这我倒是不曾怀疑。

只是,我心中怀疑明枭的用心……

他究竟意欲何为?

接下来的几日,我害喜的情况好了许多,却越发地嗜睡。

每日里,吃了便睡,睡了又吃。

如此一来,倒是足足地又圆润了几分……

真真愁煞人也。

再这般胖下去,怕是熟人见着我,也难以认出来了。

被软禁的第十三日,我终于见到了明枭。

而且,还是在榻上。

夜半时分,我一梦醒来,惊觉身侧竟有人。

可是,这可是皇帝的寝宫啊……

我轻声唤道:“陛下?”

“先生。”他回应道,伸出手,轻轻放在我的腰上。

我连忙要拿开他的手,说道:“陛下,这成何体统!”

可是,他紧扣着我的手,我竟动不了他分毫。

我情急地道:“陛下这到底要做什么?”

他沉默着,将我紧紧地搂在他的怀里。

我心跳加快,情急之下,说道:“明枭你……你放肆!”

他低沉嗤笑一声,说道:“先生解我衣,与我共枕时……就不放肆吗?”

“……”

我震惊地道:“你何时知道的?”

他却只抱着我,不发一语。

自此,他每日与我同榻,拥我入睡。

别的……倒也未曾再做。

过了三四日。

这一日,他来陪我用早膳。

我终于忍不住,小声同他商量道:“等孩子出生,我把孩子给你,你放我走吧?”

皇嗣血脉,我以为他是看上这个孩子了。

岂料,他冷笑一下,说道:“先生觉得,这世间,朕还缺可以给朕生儿育女的女子吗?”

“这倒是……不缺!”我想了想,点头说道,却又不解地道,“那你图什么呢?若是让人知道,我犯下欺君之罪,你护着我,朝堂上必然是……”

“朱瑾年已经死了。”

“啊?”

我死了?我什么时候死了?

明枭看着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大学士朱瑾年,十日前离京路上,遭遇匪徒所杀。”

“……”

“世上再无朱大学士,唯有后宫的叶妃娘娘。”

“叶……”我突然了悟,瞪大双眼看着他,说道,“你……你怎么猜出来的?”

难道他就是这么怀疑的?

明枭问我:“在先生眼里,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就那么蠢笨吗?”

我低头,小声说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伸出手,缓缓地勾起我的下巴,绯唇勾扬,说道:“先生,你骗得朕好苦。”

我干笑两声,抬眸看他一眼,说道:“那不是局势所迫吗?包括我和你那事儿……”

“明白。先生,继续用早膳吧。”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离开前,他还说了一句:“关于先生先是爱上我皮相……后又爱上我整个人的事,我一样明白。”

“……”

别走,你回来……我要跟你说清楚!

对此,我多次想要同皇帝解释。

可是,皇帝他就是不听解释。

每次都要打断我,甚至不惜作势要亲我……

我只好默了。

我也总算明白了。

他并非真个儿懵懂不知。

实乃有意装痴作傻。

我心中所思所想……或许方才是他心中所期之答案。

又过了两日,方韵终是进了宫来。

她言道,皇帝召她入宫,是为给我诊脉。

我赶忙问道:“你此番入宫,可还安好?皇帝未曾为难于你吧?”

言罢,我细细打量于她,瞧着她神色尚可。

果不其然,方韵微微一笑,说道:“我自是无事,在府中吃好喝好,惬意得很呢。不过,这还得多谢您呀。”

我闻言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方韵蹙起那秀丽的眉头,说道:“我知晓您晕倒之事后,心中焦急万分,匆忙进宫欲见您。彼时陛下见我这般模样,便道……”

我赶忙追问:“陛下说了什么?”

方韵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说道:“当时陛下言道,让我不必为您担忧,您腹中孩儿,足以保您欺君之罪。”

我瞪大双眼,惊道:“然后呢?”

方韵吞咽一口口水,回道:“我便道,陛下,您都知晓了?不对……莫不是陛下故意诈我?”言罢,她瞪大双眼,一脸惊惶。

我轻叹一声,说道:“你如今才知晓?”

方韵似有所悟,说道:“哦……如此看来,陛下对您早有觊觎之心呐!”

我满心疑惑,问道:“觊觎我?此话怎讲?”

方韵忍不住一笑,说道:“您莫不是读书读得糊涂了!我就说,怎每次皇帝瞧我的眼神,就跟瞧见情敌似的!”

我闻言,一时无言。

我自是不愿听方韵这般胡言乱语。

在我看来,她倒是见识短浅了。

那明枭聪慧果敢,又重情重义,多年来一直感恩于我对他的悉心教导。

如今事发,他定会想尽办法保全于我,此乃情理之中之事。

即便我腹中孩儿并非他的血脉,他亦会竭尽全力,保我性命无虞。

我岂会不明此理?

故而,他精心布局,将我的“死”安排得滴水不漏,好让天下人皆知“朱瑾年”已然亡故。

可我心中却明白,这世间尚有一句话:“纸终究包不住火。”

待我腹中孩儿五个多月时,终是有人按捺不住,一同上书,求陛下赐死“叶妃”这个欺君罔上的大骗子。

他们言我先是女扮男装在朝为官,欺瞒皇帝多年,后又处心积虑怀上龙子,成为陛下身边受宠之妃。

闻此,我心中多少有些寒意。

我在朝中为官之时,自认并未得罪何人。

可一旦有机会将我拖入深渊,便有诸多人毫不犹豫地伸出那罪恶之手……

对此,皇帝勃然大怒。

然此事已然瞒不住了。

朝堂之上,君臣对立,闹得不可开交,气氛紧张至极。

那一日,皇帝正在朝堂之上处理政务,太后却突然前来见我。

她赐予我两样物什:

一瓶鹤顶红。

一块出宫腰牌。

我自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太后见我选了腰牌,轻叹一声,说道:“年儿,哀家并非真心欲杀你……”

我赶忙说道:“我明白,您定不会如此。”

太后深深凝视着我,突然问道:“你真的舍得放下他吗?”

舍得吗?

心中那微微刺痛之感,似在告诉我,我心中那从未向人承认过的情意……

我笑了笑,轻轻摇头道:“这深宫幽寂清冷,终究非我瑾年所求之地。”

番外 1 明思年

我叫明思年,年方十岁,乃当朝皇储。

我自诩聪明绝顶,然却不学无术。

似我这般模样,如何还能稳坐皇储之位呢?

此皆怪我那父皇。

他六宫无妃,独我一子。

至于我如何而来?

我自非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有娘亲。

只是,她并不喜爱这皇宫之地。

而我那父皇呢,竟惧内得很。

他媳妇儿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就他这一点,着实叫我十分瞧不上……

今年,我娘亲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儿已长大,也该抓一抓学业了。”

父皇立马便给他的好大儿,请了两位先生,两个师父。

先生教我读书识字,师父教我习武强身。

我身为这团宠小殿下,本可以不学无术,逍遥自在,对吧?

然我那父皇,纵容我吃喝玩乐多年,却默默将我最爱吃什么、最爱玩什么、最爱哪个小宫女伺候,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竟专门朝我软肋下手!

我还能有何办法?

我自是每日都勤勉刻苦,一心想着早日完成先生与师父所安排的任务,如此一来,便能有空闲去玩耍一番。

然而,我刻苦了大半年,父皇却愈发过分起来。

这日,父皇竟将大臣唤至跟前,言道:“从今日起,你们便辅佐太子批阅奏折。”

我心中大惊,忙道:“父皇,儿臣尚且年幼,这批阅奏折之事,怕是难以胜任啊。”

父皇却摆摆手,笑道:“儿啊,你已不小,该学着处理朝政了。”

说罢,他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常常出宫去找我那一直住在宫外的娘亲。

我忍不住嘟囔道:“父皇可真是稀罕我娘得紧呐。”

方韵姑姑在一旁,偷偷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当年您娘啊,可是不想要您父皇的,特别嫌弃他呢。”

我瞪大了眼睛,问道:“姑姑,此话怎讲?”

方韵姑姑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年,是您父皇先用了手段,骗您娘怀上了您。后来,您娘要离开的时候,您父皇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您娘留下,还扬言要喝鹤顶红,又要抹脖子,甚至还威胁您的皇祖母呢。您娘怕逼死了他,这才答应跟他好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原来如此,这算是皇帝‘秘史’啊,姑姑可莫要再与旁人说起。”

方韵姑姑点头道:“殿下放心,老奴省得。”

对了,我娘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天才“帝师”——朱瑾年。

当年,她女扮男装在朝为官之事暴露后,那可真是闹得沸沸扬扬,满朝皆惊。

可父皇却丝毫不惧。

毕竟,他敢为我娘喝鹤顶红,可哪个大臣敢为了阻止他发疯,也说要喝鹤顶红威胁他啊!

这世道,向来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命的不怕惜命的。

我父皇有多爱我娘,其实,看我的名字便可知晓。

我忍不住暗自腹诽:这可真是个恋爱脑!

番外 2 明枭

我初次见到先生时,便觉惊艳不已。

他生得极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仿若谪仙下凡一般。

起初,我倾慕的不过是他的才学罢了。

我时常缠着他,问道:“先生,这治国之道,该如何为之?”

先生总是耐心解答,那渊博的学识,让我愈发钦佩。

十六岁那年,我才隐隐察觉到,我对先生的倾慕,似乎已经变了味。

我每日都盼着能见到他,即便见到了,仍觉得不够。

夜里,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止不住地思他,想他。

他的一言一行,都如同魔咒一般,令我心动不已……

我也曾一度困惑,莫非我真的好男色不成?

于是,我试着去接触其他男子。

可刚一靠近,我便觉得恶心不已,赶忙远离。

我心中暗道:不可能的,这定不是因为男色。

那只是因为,我喜欢先生,无关他是男还是女。

我喜欢的,就是“他”,独一无二,无可取代,这份喜欢,早已超越了性别。

那些年,我步步为营,精心谋划,终于登基为帝。

登基的第二个月,我到了弱冠之年。

朝臣与太后纷纷前来催我选妃。

太后语重心长道:“皇帝啊,你如今已长大成人,该选些妃子,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朝臣们也附和道:“陛下,选妃之事,刻不容缓啊。”

我却以新朝事务繁忙为由,推辞道:“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实在无暇顾及选妃之事,待日后再说吧。”

可那时,我心中却忍不住想:他若是女子,该有多好?

纵是我心中有着肆意妄为的念头,可是先生不能啊。

先生如清风霁月,应受万人敬仰,我岂可为了一己之欲,拉他跌下神坛,让他沾染污垢,遭人折辱?

我将那日渐深浓的爱意,深深埋藏在心底,如同将一颗珍贵的宝石藏于最隐秘之处。

我想,与他做一生师徒,做一世君臣,有他相伴,我亦该知足了。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却不想这风云竟助了我一臂之力……

我身中奇毒,性命危在旦夕。

昏迷之际,我恍惚间看到先生在我身旁。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贪心作祟,在意识迷离之际,看到的是先生,梦到的也是先生。

在我以为那是我羞耻的梦里,我对他贪心至极,对他放肆至极……

可谁能想到,天助我也。

他竟然是女扮男装!

曾经的疏阔男儿,换上女装,竟摇身一变成了貌美娇娥。

从我得知她是女子,又有身孕起,我便一度怀疑那个我以为的“梦”。

后来,她言孩子的父亲叫“叶木”。

我心中愤懑不已,怒道:“叶木?这是何人?竟敢与我争!”

说罢,我愤然离开,独自坐着,心酸心痛至极。

我拿起笔,咬牙切齿地写下那两字,心中满是嫉妒。

让我嫉妒的两个字!

可是,当我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时,却突然发现,叶……也可以是月?

日月明的月。

这木更之事,竟巧合得紧……

我心下思量,便决定去找方韵。

彼时,方韵已然多日未曾见到她,心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瞧着方韵那焦急模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稍施小计,略一诈她,便在方韵这儿,将那真相给诈了出来。

果然……果然那一夜之事,竟是真的!

得知真相后,我片刻未歇,赶忙去寻她。

她瞧见我,满脸诧异,惊道:“你……你怎会得知此事?”

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我自有法子得知。”

她微微别过头,嘴硬道:“我不想承认喜欢你,你莫要逼我。”

我微微一笑,柔声道:“我自不会逼你。于我而言,你身为‘女子’出现在我生命里,已是上天对我最大、最大的恩赐……”

我心中暗忖:来日方长,我只要将她留在身边,她便迟早是我的。

然而,我终究还是失策了……

不知何人竟将此事揭发,此事再也瞒不住了。

朝堂之上,朝臣们纷纷上书,言辞激烈,皆道:“此等女子,当诛之!”

我听闻此言,怒极反笑,喝道:“好笑!就算我死,我都断不会让她死!”

我目光冷冽,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道:“当然,他们得先死!”

可惜,我在朝堂上这般雷霆之怒,却让母后心生惶恐。

母后竟趁我不备,将朱瑾年送走了。

我得知此事,心中大惊,暗道:差一点儿,我就真的要与她擦肩而过,错过她了。

若非我上朝之时,心中总觉隐隐不安。

若非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赶回了寝殿。

那么,我们或许真的就要错过了!

我心中一横,豁出去了!

我目光坚定,大声言道:“今日,要么我得到我痴想多年之人,要么……我便死在她们面前!”

母后被我这般决绝之态,吓得脸色惨白。

朱瑾年亦被我这痴狂的告白,震惊得呆立当场……

母后回过神来,转而求她,言辞恳切道:“你便答应留下吧。”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轻声道:“我可以跟你在一处,但是,我不会留在皇宫。”

我微微一怔,问道:“至于六宫无妃……”

她微微一笑,道:“自然也不是我所求的。”

我望着她,目光温柔且坚定,轻声道:“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己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