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女扮男装,助他登上丞相之位,却在他大婚当日假死脱身

发布时间:2026-03-15 00:00  浏览量:2

五年市井生活,让我几乎忘了,和这种徒有其表、心胸狭隘的草包浪费口舌,是多么无趣的一件事。

我懒得再看他,转而向着那位已面露惊异、若有所思的北方大儒,以及神色复杂的张夫子,微微福了一礼。

“民妇僭越,扰了讲学清静,这便告辞。”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刘文彦气急败坏的“你站住”的吼声,也不去看堂内众人是何反应,转身,朝着明伦堂的侧门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

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府学大门,走到街上,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滑。

我知道,我冲动了。

但我不后悔。

有些东西,可以忍。

有些东西,不能。

比如尊严,比如我凭本事立足的这方小小天地。

风吹过来,带着抚水城特有的、湿润的花草气息。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尚早。

该去接阿觅了。

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朝着王大娘的绣坊走去。

心里那根刚刚松了些的弦,不知为何,又悄然绷紧了。

刘文彦今日当众受此大辱,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我不知道,在这看似寻常的刁难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更不知道,那天惊鸿一瞥的马车和那个人,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抚水城。

从府学回来后的几天,抚水城表面依旧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日明伦堂上的争执,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城里的小范围内传开。

版本各异。

有的说我这个“容娘子”牙尖嘴利,把刘大公子驳得哑口无言,实在厉害。

有的则摇头,说我一个寡妇,如此锋芒毕露,当众让男子下不来台,太过不守妇道,恐怕要惹祸上身。

果然,祸事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先是砚清斋的生意,莫名冷清了许多。

往日里常来买纸笔、或是找我代写家书的几个熟客,接连几日不见人影。

偶尔有生客探头进来,还没等我招呼,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匆匆瞥一眼就离开。

接着,是流言。

起初只是在街坊邻里间窃窃私语,说我一个外乡来的寡妇,行为不检点,开书斋是假,借着与读书人往来,行不轨之事是真。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他们亲眼见过。

甚至有人“佐证”,说常看见不同的陌生男人,深夜出入我的书斋后院。

简直是荒谬。

我气得手脚发凉,却无从辩驳。

这种事,越是辩驳,越是给人增添谈资。

我只能关紧店门,尽量少出门,减少与外界接触。

但阿觅还小,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出门玩耍。

我带她去巷子口晒太阳,总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粘在身上,指指点点。

“瞧,就是她……”

“啧啧,看着挺本分,没想到是那种人……”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检点……”

阿觅懵懂无知,扯着我的裙角,指着树上的小鸟咿呀叫。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指甲陷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

我知道,这背后,少不了刘文彦的推波助澜。

他不敢在明面上对我一个“寡居妇人”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怕落人口实。

但这种阴损的、毁人名节的手段,却足以将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逼入绝境。

王大娘偷偷来找过我一次,趁着夜色,提了一小篮鸡蛋。

她是个热心肠的妇人,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容娘子,你……你最近可要小心些。刘家那混账东西,放话出来,说要让你在抚水城待不下去。他爹是商会副会长,有钱有势,那些跟着他家吃饭的,还有想巴结他家的,都在暗地里使绊子呢。”

她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听大娘一句劝,要不……你去给刘公子低个头,赔个不是?这世道,我们女人家,硬碰硬要吃亏的。”

我摇了摇头,对王大娘笑了笑,心里却一片冰凉。

低头?

赔不是?

我何错之有?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营生,不能与人论学,甚至不能为自己辩白一句?

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与恶意,我年少时扮作男装,尚不能完全体会。

如今以女子之身,带着孩子在这市井中求生,才真正尝到了其中滋味。

“多谢大娘,我晓得了。” 我送王大娘到门口,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关上门,我看着趴在桌上,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毛笔胡乱涂画的阿觅,心里那点冰凉,慢慢烧成了火。

不能坐以待毙。

刘文彦想用流言和孤立逼走我。

我偏不走。

砚清斋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是我和阿觅的家。

谁也别想夺走。

又过了两日,麻烦升级了。

上午,我刚开门不久,就有两个穿着公人服色的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目光在书斋里逡巡一圈,态度倨傲。

“掌柜的,出来!”

我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账册,从柜台后走出,福了一礼:“二位差爷,有何贵干?”

高个的那个差役斜睨着我,抖开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奉府衙之命,清查城内商户。你这书斋,可有州府下发的勘合文书?经营书籍,可有在官府备案?所售书籍,可有违禁内容?”

我一听,心沉了下去。

砚清斋是小本经营,当初盘下铺子,一切手续都是通过牙行办理,该有的文书一样不少,也按时缴纳市税。至于书籍,我卖的都是最常见的经史子集、话本杂记,绝无违禁。

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差爷,文书在此,请过目。” 我转身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整齐地放着房契、税契、牙行担保等一应文书。

那差役接过去,装模作样地翻看,手指在纸张上用力捻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税契的印章,颜色似乎不太对。” 他指着其中一张,冷冷道。

“还有这牙行担保,落款日期模糊,有待查证。”

矮个的那个差役则直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哗啦啦地翻,忽然“咦”了一声,指着一行字,厉声道:“此处!此处有妄议朝政之嫌!还有这里,用词不敬!掌柜的,你作何解释?!”

那是一本前朝文人写的山水游记,里面提到某地风物,顺带感慨了几句时政,是旧时文人常有的习气,根本谈不上“妄议”。

我知道,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挑刺了。

解释无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看着他们将我的文书扔在柜台上,看着他们将书架上的书胡乱翻动,扔得满地都是。

阿觅被吓到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小声啜泣。

我弯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扫过那两个差役,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起伏:“差爷既然认为文书有疑,书籍有问题,按律该如何处置,民妇自当遵从。只是,还请差爷出示正式的核查公文,列明疑点条款。也好让民妇知晓,日后若是申辩,该向哪位大人、依据哪条律例。”

两个差役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镇定,还说出这样一番条理分明的话。

高个差役脸色一沉:“怎么?你还敢质疑官府办案?我们这就是在核查!”

“民妇不敢。” 我垂下眼,“只是国有国法,民妇虽是小女子,也知办事需有章程。若无正式公文,便如此搜查、扣押,传扬出去,恐有损府衙清誉,对二位差爷,怕也不妥。”

我这话,软中带硬。

暗示他们,没有正式手续,就是滥用职权,我可以去告。

虽然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去告也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至少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果然,两个差役对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刘文彦能给他们的好处有限,若真闹大了,他们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哼,牙尖嘴利!” 高个差役将手中那本书重重摔在地上,“今日暂且记下!限你三日之内,将一应文书重新备齐,送至府衙户房核验!还有这些书,全部封存,不得再售!若有违抗,封店拿人!”

说完,两人又踢翻了两个凳子,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留下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缩在我怀里的阿觅。

我抱着孩子,站在凌乱的书斋中央,看着散落一地的书页,看着被扔得到处都是的笔墨。

阳光从门板缝隙里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憋闷和愤怒,在四肢百骸冲撞。

五年了。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想求一个安稳。

我不去招惹任何人,只想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

为什么,就这么难?

就因为我是个没有依靠的妇人?

就因为我“不识时务”,得罪了地头蛇?

阿觅的小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温热的眼泪蹭湿了我的衣襟。

“娘亲……怕……”

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倒。

容砚,你不能倒。

你倒了,阿觅怎么办?

我轻轻拍着阿觅的背,声音放得极柔:“阿觅不怕,有娘亲在。只是有坏人来捣乱,把家里弄乱了。阿觅帮娘亲一起收拾,好不好?”

阿觅抽噎着,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把她放在一旁干净的小凳子上,给了她一个没被摔坏的布老虎玩。

然后,我开始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

用袖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捡拾的,不是书,而是我被践踏的尊严,和想要安稳生活的、卑微的愿望。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被撕破的书页时,忍不住微微颤抖。

不能哭。

容雁回不会哭。

容砚,也不能哭。

收拾到一半,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踩在未收拾干净的书页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以为是刚才离去的差役去而复返,心猛地一紧,攥紧了手中的书,霍然抬头。

逆着光,我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靛蓝锦缎常服,但料子极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内敛的光泽。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斋,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走近,光线落在他脸上。

剑眉星目,面容清俊,只是比五年前,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多了深沉,也多了几分经年位高权重蕴养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眼角似乎有了极淡的细纹,但眼神,却比当年在马车帘后惊鸿一瞥时,更加幽深难测。

是沈玦。

他竟然,直接找到了这里。

我蹲在地上,保持着捡书的姿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怀中被我无意识捏紧的书本,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看到我了吗?

认出我了吗?

他来这里做什么?

是巧合,还是……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我却一个也抓不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听到阿觅摆弄布老虎时发出的细微哼唱,能听到门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喧嚣。

沈玦的脚步,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我。

目光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古潭,将我此刻的狼狈、惊慌、强装的镇定,尽数收纳眼底。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我身后的小凳子上。

阿觅正好奇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高大叔叔。

四目相对。

阿觅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并不怕生,反而举起手里的布老虎,对着沈玦,含糊地“啊”了一声。

沈玦的目光,在触及阿觅小脸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里面,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我脸上。

开口,声音比那日在马车旁,少了几分嘶哑,却更沉,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斤重。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凌乱的地面,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容……娘子,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他叫我“容娘子”。

用的是我现在的身份。

我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凭借本能,撑着有些发软的腿,站了起来。

因为蹲了太久,眼前一阵发黑,我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书架才站稳。

怀里的书,哗啦啦掉了几本在地上。

我也顾不上了。

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市井妇人见到陌生贵客时应有的惶恐与疏离。

“这位……老爷,是来买书,还是?”

沈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了我刚刚掉在地上的那本书。

是一本《水经注疏》。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书页上被踩脏的痕迹,动作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我。

那目光,不再是古井无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露出其下汹涌的、我完全看不懂的暗流。

他拿着那本书,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阿觅都不耐烦了,从小凳子上爬下来,摇摇晃晃走到我腿边,抱住了我的腿,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叔叔。

沈玦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紧紧依偎着我的阿觅身上。

他看着阿觅,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伪装的力道,一字一句,砸在我的耳膜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阿回。”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这孩子眉眼,和我小时候,有七分像。”

“阿回。”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玦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四肢百骸,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怀里的阿觅似乎感觉到了我身体的紧绷,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更紧地抓住了我的裙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骗?

我骗了他什么?

是骗了他我是女子,还是骗了他这孩子……

不,阿觅不是他的孩子。

绝不可能。

我离开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