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在即的夫君爱上一位姑娘 她女扮男装,参加科考

发布时间:2025-12-02 11:27  浏览量:22

成婚在即的夫君爱上一位姑娘。

她女扮男装,参加科考。

夫君为了她不惜触怒皇帝,全力求情。

他对我说:「虽然我与柳儿一见如故。」

「但婚姻尚在,你还是我正妻。」

我不吵不闹,转头举荐了那位姑娘的同乡竹马。

毕竟,这行善的好事,谁不会做呢?

1

这件事原不复杂。

安晴柳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一路从乡试到了殿选。

金銮殿上漏了怯,才让人发现是女扮男装。

冒名欺君是不小的罪过。

我敛眉,抿着苦涩的药汁:「顾墨如何说服陛下的?」

门客愤愤答道:「陆侍郎说,此女本来就出身寒微,一路上京赶考,勇气可嘉,他不过是爱才之心,何况陛下既然尊您为丞相,可见女子才学未必不如男。」

服侍我用药的贴身婢女顿时冷笑连连:

「呸,什么爱才之心?揣着明白装糊涂!」

「上京赶考的穷苦书生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对那些人求贤若渴?京郊外的乞丐也多了去了,怎么不见顾大人去施舍一二?」

我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顾墨是怎么想的。

他不会以为自己所做的这些能瞒天过海吧?

我身居丞相高位,一人之下而已。

想要打探消息实在是易如反掌。

几乎是同时,幕僚将他保下那位小姑娘的家世呈了上来。

安晴柳。

父母早亡,大伯嗜赌,大伯母差点将她卖到青楼换钱。

家乡连年旱灾,只有个同乡的竹马与她一起逃出来。

「慢着。」

我目光逐渐停留在那位竹马的名字上。

「松离?这名字我怎么觉得耳熟得很?」

玲珑名义上是我的婢女,可追随我多年,早是府上半个管事。

于是躬身回答:「大人您忘了,前些日子陛下送来一箱论赋请您过目,您说这一篇策论写得格外好,便批了青墨印。」

「是了。」

思绪渐渐回笼,我想起那人一手遒劲有力的金错刀笔法。

「哦,他殿选结果如何?」

玲珑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他……」

「他缺席了,未能面圣。」

我蹙眉。

「为什么?」

玲珑忙低下头:

「奴婢也不知为何,大人需要现在去查吗?」

原本是为着我未婚夫的这一桩不明不白的风月债。

但现在,我倒是没心思搭理他了。

我有些愤怒,更多的则是不可思议。

陛下亲赐我青鸾印,得此印举荐者,再不济也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他一个从穷乡僻壤逃荒出来的寒门学子,居然就这么放弃了仕途?

「不用查了,我要亲自去见他,备轿。」

「是。大人。」

我着实没料到。

会在街上撞见顾墨。

彼时,他正与一姑娘在街上拉拉扯扯。

小姑娘生得清纯,双眸含泪,泫然欲泣。

当真是我见犹怜。

「顾大人你不愿意帮我,那我走就是!」

她转身要走。

他便急忙忙上来扯她的衣袖。

「小柳儿!」

「你莫要闹了,你知不知道保下你有多难?」

「我竭力保你是因为我爱重你!可如今你让我去救你那废物同乡?」

「缺考便是无能!如此无才无德之人,我不将他逐出京城就是仁慈了!」

「不,松离他不是无能,只是……」

顾墨一把将小姑娘揽入怀中,神情激动。

「够了,我不想听你口口声声为别的男人辩驳!」

2

呵。

好一对痴缠鸳鸯。

如果男主不是与我有婚约的顾墨,我几乎要为他们鼓掌了。

玲珑远远地看着,表情森寒:

「大人。」

「需不需要奴婢去解决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我淡淡道:

「除了一个柳儿,就没有花儿月儿吗?是他自己先乱了心,平白杀一个无辜女子毫无意义。」

玲珑放下轿帘。

「是,大人宽容仁慈。」

我闭上了眼睛。

要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我与顾墨相识这么多年。

也曾是……为人艳羡的一对佳偶吧?

我生来带了一身的病。

云游术士曾说:「早窥天机,慧极必伤,恐难过加冠之年。」

傅家世世代代辅佐帝王。

我也不例外。

曾经年幼的小太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抱着我不肯撒手:

「鸾音姐姐,我把宫里的好东西都给你吃,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啊?」

我也不想死。

可我的身体实在太差。

眼睛遇光遇雪都会灼痛,四肢到了冬日就毫无知觉。

渐渐地,我脾气愈发孤僻乖戾。

当我因为旧疾复发乱摔古董,弄得满屋狼藉时。

被那些奸臣勾结气到呕血不止时。

所有下人都怕我,躲着我。

只有顾墨是个例外。

他能踏过满地碎瓷片来到我身前。

缓缓俯下身,抱住我因为愤怒颤抖不止的身体:

「鸾音,你是特别好的人,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若眼下尚有不如意,那一定不是最后的结局。」

「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他曾经推着我慢慢地走过春日下的杏花疏影,曾经在盛夏湖心亭与我谈词论赋。

也许曾经的曾经,顾墨对我也是有过爱的。

只可惜,那份爱经不起掂量。

他面对安晴柳时,不在意君子端方的仪态,也没有了世俗顾忌。

这份偏爱已经明晃晃地摆在我面前。

原本下个月便是我二人成亲之日。

如今看来——

只怕是不必了。

我出神地望着手中的大红喜笺,那贺词还是我亲自拟的,已写了大半。

轿子停下,玲珑恭敬俯身:

「大人,到了。」

我将松离约在一间茶楼包厢。

隔着薄如蝉翼的月影纱,松离一定看到了我瘫坐在轮椅上。

但他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惊讶之色。

只是依着规矩行礼。

我开门见山:「松离,你不去殿选,便是错过了五年科举,依法要被逐出京外。」

说完,抿了一口茶: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沉默。

他居然沉默了。

许久,松离低低地笑了一声。

声音如同清泉激石,格外动听。

从来只有旁人怕我惧我。

可他的表情居然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邻家妹妹。

我有些恼火:「你笑什么?!」

松离却认真说道:「我不知道贵女您的身份,但在下出身寒微,又缺考殿选,倘若与您纠缠,恐怕对小姐清誉有损。」

「所以,若是小姐想要收一个面首,我实在不是上佳人选。」

我气得重重搁下了茶盏。

他居然以为我要养他当男宠!?

3

一抬手,那卷被我批注的论赋甩在他脚边。

松离蓦然愣住。

「贵人是……」

玲珑在旁边说道:「我家大人乃当朝丞相傅鸾音。」

男人撩袍跪下行礼,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是草民失礼,还请大人恕罪。」

「公子所做论赋,是本次科举中唯一得到我家大人青睐的,可是你放弃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机会?」

「是,辜负大人青眼,在下愧疚难安。」

我挥手打断:「松离,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要知道原因。」

他沉默良久才道:

「在下有一位故人,身患重病,急需银两救命。」

「为了筹钱,实在不得不……不得不放弃这次机会。」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若是松离为自己的爱人赴汤蹈火,那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心中郁气稍微消解。

问道:「倘若最终没把人救回来,你也五年不能科举,不后悔吗?」

松离答得丝毫没有迟疑。

「不悔。」

我把玩着白玉骨扇上面的精妙纹理,微微偏头。

「你可认得安晴柳?」

「认得。是在下同乡,和我同样为故人的病焦灼难安。」

我听糊涂了:「等……等等。」

「你是说,你俩一起救同一个人?」

「是啊。」

「你救爱人尚在情理之中,她为什么要救你的心上人?」

松离也愣了:

「心上人?什么心上人?」

派出去调查的幕僚很快折而复返。

告诉我松离这些日子的确四处筹钱,卖字画、抄书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救的是一位六旬老者。

老者曾是秀才,落榜后就在家乡当起了教书先生。

收留不少走投无路的孤儿。

晚年却重病缠身。

对上松离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瞳,我顿时觉得心中惭愧。

遣退了玲珑和两个侍卫。

厢房内只剩我二人。

「抱歉,是我妄加揣测了。」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你放心,我会请来宫中御医,尽力医治。」

然而,松离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并无喜色。

过了良久,他开口:

「大人在朝中早已万人之上,怎会缺少臣子驱使左右?」

他讥讽我。

从来树大招风,我是知道的。

民间对我毁誉参半,有人说我是挟天子的奸臣,我也是知道的。

可不知为何,这些话从松离口中说出来,竟然格外刺耳。

我只觉呼吸一滞,随后是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

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出血来。

松离端起药碗,膝行上前。

「大人,先用药吧。」

我怒极恨极,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松离被打得偏过头去,他肤色冷白,如今脸上掌痕根根分明。

乌黑药汁浸透他的衣衫,他也丝毫不恼,只是沉默着从紫砂壶里续上。

重新端到了我面前。

4

我从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好性子。

伸手掐住了男人的脖颈。

俯下身来,对上那双漆黑如琉璃的眼眸:

「松离,你说得对。」

「我就是在利用你,我要你当我身边的鹰犬走狗,事事顺从,不得违背。」

「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小青梅,再杀了你的恩师。」

「听懂了吗?」

他十指紧攥,几乎掐进掌心。

「大人并非真的这么想,何必言不由衷?」

我冷笑:「错了,我本就是乱臣贼子。这就是我的本心。」

说完,直接挥袖让人送客。

玲珑有些担心:「大人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松离公子说了什么?」

我任由她推着轮椅,疲倦地阖眸。

「没什么。」

「他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罢了。」

我官拜宰相,所有同僚对我表面上恭恭敬敬。

可私底下流言蜚语根本没断过。

——一介女流,又是个残废,就算当了众臣之首,能成什么气候?

——女子当贤良淑德,她却如此狠辣,实在是牝鸡司晨。

他们看不见我秉烛夜读,将天文地理烂熟于心。

看不见我寒霜酷暑地练习行走,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跌倒在地。

更看不见我为了能让幼帝坐稳帝位付出了多少。

玲珑最知我心,也不免跟着难过。

「大人为朝中事鞠躬尽瘁,陛下都知道。别把那些小人的话放在心里,反倒气着自己。」

「至少……至少顾墨受您举荐为官,也算是有所成就,不是吗?」

话音刚落,却听长廊深处另一间厢房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我既然答应过娶傅鸾音,便不会食言。只是她这人了无生趣,是个男人都会厌烦。」

「傅鸾音也曾是京中四大美人,私底下居然是个木头?」

「顾大人不妨与兄弟直说,你们可曾圆房?滋味如何啊?」

「没有,她从不让我碰。自命清高得很。」

「哈哈哈!想来也是,不过如今顾大人得了美娇娘,且晾她些时日,等她主动服软低头就是了。」

「嗯,我与小柳儿两情相悦,只是做妾委屈了她。」

「怕什么?看傅鸾音病恹恹的样子,只怕要不了三两年就过身了,届时一切不都是顾大人您的?」

里间传来男人们朗声大笑、觥筹交错的声音。

玲珑飞起一脚,踹碎了半扇门。

「你们再说一遍,都是谁的?」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几人全惨白了脸色。

就像是看到了修罗厉鬼。

瞬间哗啦啦跪了满地。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磕头请罪声。

「卑职妄言!卑职妄言!」

「下官该死啊!」

其实,无需亲自撞见我也知道。

有多少贪官污吏盼着我有朝一日暴毙身亡。

就像是秃鹫等待着将死之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便能蜂拥而上,吃肉饮血。

那些人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拔出绝非一朝一夕。

我知道我要跟他们斗到底。

可我没想到,曾经与我同仇敌忾的爱人如今坐在中央。

和他们一起肆意对我品头论足,甚至羞辱。

好,当真好极了。

我笑出声,不知是笑顾墨,还是笑我自己。

笑够了,我冷冷丢下一句话:

「拖下去掌嘴。」

「什么时候说不出腌臜言语,什么时候停。」

5

这屋子的味道实在令人恶心。

玲珑推着我离开。

顾墨后知后觉,追了上来。

「鸾音,你听我说。」

「官场上总要说些逢场作戏的违心话,你该理解的。」

我不答,反而问他:「你想将松离逐出京城?为什么?」

顾墨大概没想到我完全不打算追究他和安晴柳。

倒是问起他心里的情敌。

语气瞬间变得不忿:「他占了名额却不去殿选,如此无能之辈,论律就该逐出京外!」

「哦?你可曾关心过他为何缺席?」

顾墨莫名其妙:「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安晴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顾墨被噎住了,小心地觑着我的神色,见我表情淡然。

像是有了某种底气,说道:「好吧,鸾音,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想瞒下去。」

说完,他看似诚恳地在我面前蹲下来,与我平视。

「我与柳儿的确是相逢恨晚。」

「但你放心,你我成婚后,你仍然是我的正妻。」

「我也不会因为你身有残缺就嫌弃你。只希望你能容柳姑娘做个良妾。自古男子莺莺燕燕左拥右抱,可我只要有一贤妻一美妾足矣。」

我哑然失笑,偏过头去。

「是吗。」

「那你真是个用情至深的好男人啊。」

顾墨以为我真的接受了,一时喜上眉梢。

「鸾音,我就知道你知书达理,不是那等无知妒妇,你——」

啪!

玲珑迎面给了他一个耳光。

顾墨呆滞数秒,不可置信:「玲珑,你疯了?!」

啪!

又是一巴掌。

玲珑是父亲从小培养在我身边的家生子。

武功高强,身手过人。

接连两巴掌抽下去,男人原本还算硬朗的脸上瞬间肿胀起来。

两只眼睛里更是充满了愤怒和惊惧。

玲珑不着痕迹地退回我身侧,语气冷漠:

「陆侍郎请谨言慎行。」

「莫要说尚未成亲,就算成了,你也没有非议我家主子的资格。」

「何况若非我家主子举荐,你是不配站在这里与当朝宰相说话的。」

「你……」

顾墨一向最重体面。

偏偏他还不敢就此发作,只是怒视着我:

「鸾音,你看看你纵容出来的奴婢!」

「你心悦柳姑娘,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顾墨看向我的眼神瞬间了然。

像是彻底猜到我的心思。

瞬间冷笑出声:

「傅鸾音,我就知道你会用皇帝来压我!」

「不就是想用皇权逼我娶你吗!我又不曾退婚,你该知足!」

我喟然摇头。

再次为曾经的猪油蒙了心而感到丢脸。

「你不必急着跳脚,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和柳姑娘情投意合,愿意娶她,那便自己去找陛下请旨退婚,别到时候畏缩在我后面,没个男人样。」

顾墨呆了片刻。

像是努力理解我的话,又像是完全不敢相信我的话。

「什么意思?你要跟我退婚?」

「就因为我要纳妾?」

「那你能为我生儿育女吗?你这样病弱的身体,就算你愿意,我还怕顾家的后嗣体弱多病呢!你怎能如此自私?」

玲珑又要动手。

但这次被我拦下来了。

我倒想看看顾墨能把自己作死作到什么地步。

果然,他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者说,你也不想想,离了我,谁来照顾你?谁又能忍受你呢?!」

我淡淡应了声。

「玲珑,陆大人金口玉言,可都记下来了?」

「奴婢记得。」

「明日面圣时记得一字不落地悉数转达。」

「遵命。」

「赵嬷嬷,顾墨的那堆破烂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好了,家主。」

「扔出去。」

「我府里不要这些垃圾。」

顾墨还想再说什么,迎面被一个大布兜子甩在脸上。

四个壮硕家丁直接一拥而上,将他架着就往外拖。

结果迎面和管家撞了个正着。

男人恭恭敬敬地朝我行礼:「主子,松离公子求见。」

顾墨瞬间定在了原地。

「谁!?」

松离踏着满地清冷月色,穿过斑驳疏影而来。

分明是街头巷尾再寻常不过的布衣纶巾。

偏偏那张脸若国手笔下的水墨丹青,身姿倜傥,恍若仙人。

6

顾墨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原地,目光像是胶着似的粘在松离身上。

一寸一寸,逐渐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随后,他转向我,怒声道:

「傅鸾音,我说松离怎么还没有逐出京城,原来保他的人是你?」

「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你凭什么护着外人!」

「还是你早就变心了?你说话!」

我不语,只抬了抬下巴。

再也按捺不住的玲珑上前噼里啪啦就是四记耳光。

飞起一脚将顾墨踹倒在地。

他刚刚那番无耻言论早就惹了众怒。

家丁们更是一拥而上,拳脚相加。

原来读书人发出来的惨叫和杀猪差不多。

男人两颗碎牙混着血掉落在地。

一张脸肿得像猪头。

啧,这副样子可真丑啊。

我慢条斯理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丢在他面前,目光轻蔑:

「你可以资助学子,我为什么不能?」

说完,我忍不住讥笑出声。

笑够了,眼底才漫起森然的寒色。

「顾墨,被捧高了太久,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滚回去问问顾家老爷子,看你上下九族加起来配不配与我叫板。」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蠢还是坏。」

「就冲你刚刚那番话,足够你顾家满门为你陪葬。」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而我的眼神冰冷嫌恶。

早没有半点昔日的情分。

他像是大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不是他柔弱谦卑的妻子。

而是能与皇帝并肩齐坐,弹指间定生死的权臣。

顾家根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顾墨浑身打了个寒战。

终于灰溜溜地离开。

我有些倦怠,沉声吩咐玲珑。

「你知会下去,婚约取消,往后此人与我再无瓜葛。」

「是。」

朝堂之上没有傻子。

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我只需要撇清和顾家的关系。

自然有的是看不顺眼他的朝臣上赶着替我办事。

松离站在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偏头,嘴角微微弯起:

「松离公子,怎么,这就害怕了?」

「像我这种心狠手辣、冷血绝情的奸臣做事就是这样的。」

男人却沉默着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松离此番特来,负荆请罪。」

他身形修长,就连跪着都比别人跪得好看。

我尾音上扬「哦」了一声:

「奇了,你何罪之有?」

他抿了抿唇,稽首再拜行礼:

「听闻御医说恩师转醒,在下前去探望,才知道原先诸多误会冒犯了大人,惭愧不已,是以前来请罪。」

心中蓦然一松。

居然有春风拂面,冰雪消融之感。

我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傅鸾音何时在意过旁人评价?

有点别扭地垂下眼眸,正看见松离洗得发白褪色的袖口。

「明日我会让明辉堂给你赶制一件衣裳出来。」

「别误会,只是我需向陛下解释你的事情,总不好让你穿着寒酸随我进宫。」

说完,廊下一阵寒风,我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松离温声道:「大人,在下曾经也钻研过药膳之道,能否容我一试?」

7

我赶紧摆手,表示婉拒。

「太医院早就试过,呈上来的饭菜一个比一个难吃。」

「我看不是要医好我,是要存心饿死我。」

「人死了病自然就没了。」

「哼,这群老家伙。」

玲珑在旁笑道:「分明是主子您挑嘴,陛下时时刻刻操心着,不是上好的食材谁敢送上来呢?」

我也笑了笑,想起皇帝年幼尚且是太子的时候。

听说我身体孱弱,注定短命,小家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跟牛皮糖似的抱着我不肯撒手。

「鸾音姐姐,我把宫里的贡品都给你吃,你可不可以不要死啊?」

我无奈:

「殿下,不老不死的是妖。」

「那你……那你晚一点再死。」

他哭得抽抽搭搭,格外上心,「你若是不在了,没人护着我,那些老臣都欺负我。」

我摇头叹息。

「好,殿下,我争取多活几年。」

活到海晏河清、繁荣昌盛的那一日。

人果然还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我不过是为松离安了个九品芝麻官。

他却驻扎在府上,日日不带重样地研究药膳。

白及冰糖燕窝、枸杞川贝母甲鱼汤、党参固元鸡汤……

每一道都清淡可口,药草的气息不算过分浓烈,汤汁的火候也把控得刚好。

如我这般挑剔的人居然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在玲珑服侍我喝完第三碗汤之后。

我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松离,你可不能再这么做下去了。」

「我会舍不得放人的。」

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上舒展开笑意。

「是吗?」

「我还在研究,往后会做得更好。」

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转向玲珑,满脸不解:

「你看见没有?」

「他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我可是打算先试炼一阵子,就将他举荐给陛下的。从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变成我家后院的掌勺厨子,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玲珑一双妙目流转,只是掩面而笑。

笑声银铃似的掠过廊下。

「奴婢愚钝,奴婢也不知道。」

「松离公子明明文韬武略、才德兼备,偏偏赖在您这里不走。」

「唉,这是为什么呢?真难猜呀。」

「……?」

再次上朝。

顾墨告假没来。

顶着被扇成猪头的脸,想必也是不方便来的。

那群御史台的大臣们见风使舵,把他从里到外扒了个透彻。

龙椅上,小皇帝越听脸越黑。

最后骂了句「混账东西」。

拂袖而去。

意思早已明了。

离开金銮殿之后,他的愤怒再也藏不住了,一脚踹在宫门的石狮子上面。

给旁边的太监宫女们吓得乌泱泱跪了满地。

首领太监冷汗直冒:

「哎哟!我的陛下,您仔细伤了脚啊!」

幼帝怒气横生,眉毛倒竖:「鸾音姐姐,我能不能亲自揍他一顿?!」

私底下他还是喜欢叫我的名字。

我赶紧给他顺毛:「陛下息怒,玲珑已经代劳了。而且她习武,揍得更疼一些。」

他还是龇着牙。

「从前朕瞧着他也是安分,虽然论才学远不及你十中之一,论相貌也就中人之姿,总归是你认可的人吧。如今他居然蹬鼻子上脸,还娶妻纳妾,做春秋大梦去吧!」

我哭笑不得。

「陛下这么说,臣实在不知道,是夸我才华横溢呢,还是损我识人不清呢?」

幼帝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朕没有说你的意思。不过他实在德不配位,朕回去就拟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最好滚去南蛮种土豆。」

「是。不过他空出来的位置,臣想举荐一人。」

我说完,招手示意让松离上前。

果然,人还是得靠衣装。

松离换了一身天青色缎面直缀,玉簪将满头乌发挽起。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除了原先的书卷气,更添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幼帝眼前一亮。

「这位是?」

「先前臣批注的便是这位的论赋。他叫松离,出身寒微。为了救昔日恩师,错失了殿选的机会。」

「不过臣已考究了一番,的确是个可用之才。」

小皇帝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兴奋。

「哦?!寒门学子背井离乡,在绝境之中被天之骄子的丞相大人拯救?」

「朕明白!不必多言,朕心中了然!」

松离满脸迷茫,小声问我:

「大人,陛下他明白什么了?」

我转头怒视跟在皇帝身后的宫人们:

「谁偷偷溜出宫给陛下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通通没收!」

「以后不许他再看!」

8

回程路上。

我被小皇帝乱点鸳鸯谱的一番话说得心烦意乱。

一时间也不知该和松离说点什么。

他是早晚要翱翔长天的鹤。

我从未想过要将其占为己有。

从未……

吗?

松离见我不语,便替我按摩着双腿。

顺带着说着自己的过往。

最穷的时候,他替人写过书信、卖字画、挑过货,甚至下田种地……

他什么都干过。

可是那双眼中并无被世间疾苦磋磨的怨与恨。

反而如同岁月打磨出来的一块墨玉,流淌过温润的光泽。

我静静聆听着。

末了,我垂眼叹息:

「松离公子,你是个良善之人。」

「但我,不是。」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

「你可知道辛元二十一年的那桩震惊朝野的大案?」

当时,几名大臣伙同党羽,秘密搜罗了各个郡县穷苦人家的幼童,用尽各种非人的调教手段,然后当成礼物一批批送出去,用以拉拢各地官员。

他们虽然落网,却咬死了不认。

三法司的人用尽手段,却没问出什么。

最后只好我去审讯。

几个主犯看着我,无所畏惧:

「这三十六计最后一计怕不是美人计?」

「只是这看起来娇娇滴滴的小娘子,怕是不够咱们兄弟折腾啊。」

「放肆!」

「这一位是当朝相傅傅鸾音!」

男人们顿时哄堂大笑:

「真的假的,如今老皇帝死了,换了个小的,居然轮到女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