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朝堂上,我能听到大臣们的心声
发布时间:2025-12-08 14:31 浏览量:127
我叫江璃,女扮男装考了个榜眼。
结果上任第一天,我就打开了“心声外放”模式。
威严的陛下内心是个磕CP狂魔,温润的左相天天在心里骂街。
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觉得我和状元郎有一腿?!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我们是断袖,只有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救命,现在掉马还来得及吗?等等,陛下您那欣慰的姨母笑是怎么回事?!
01
我叫江璃,是新科榜眼。
此刻,我正穿着极不合身的进士服,与状元萧景珩、探花柳文轩一同,跪在琼林宴的御座之前。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果香,但我只觉得呼吸艰难,宽大的袍袖下,指尖冰凉一片。
我是女子。
欺君之罪,足以让我江家满门抄斩。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日夜压在我的心头。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今科的三鼎甲。”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陛下的声音。
我依言,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御座上的天子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嘴角含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他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状元萧景珩和探花柳文轩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与我平日所闻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兴奋和揶揄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中炸开:
【啧啧,这状元郎萧景珩果然名不虚传,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探花柳文轩也是清雅俊秀,我见犹怜。两人跪在一处,当真是珠联璧合,养眼得很!朕这琼林宴,倒成了赏美宴了!】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这是谁在说话?声音分明是陛下的!可他嘴唇未动,周遭其他人也毫无异状。
是幻觉?一定是我太紧张了!连日的担忧恐惧,加上这身束缚的男装,让我心神恍惚产生了幻听!
我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试图让自己清醒。
陛下已收回目光,端起了酒杯,说些勉励“国之栋梁”的场面话。那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果然是幻觉。
然而,当我的目光不经意再次掠过陛下时,那声音又来了,带着一丝不满:
【这榜眼江璃,模样倒是清秀,就是这身板也太单薄了些,跪在中间,生生挡住了朕欣赏景珩和文轩的视线,实在碍事……嗯?他方才是不是偷偷掐自己了?呵,有趣,看来也是个心思重的。】
我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不是幻觉!我真的能听见陛下的心声!
这发现比被发现是女儿身更让我惊骇。窥探圣心,同样是死罪!
接下来的宴席,我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周围的喧闹恭贺声仿佛隔了一层膜,唯有那些不断钻入脑海的“心声”清晰无比。
坐在我斜对面的吏部侍郎,面上带笑举杯祝贺萧景珩,心里却在骂:【萧家小子,仗着有几分才学就目中无人,此次点了翰林,怕是更要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老翰林捋着胡须,看着我们三人,心中感慨:【后生可畏啊,只是不知这官海沉浮,他们能坚持几时?】
而最多的,还是来自于陛下。
他看着萧景珩从容应对各方敬酒,心声雀跃:【好!宠辱不惊,有乃父之风!朕越看越喜欢。】
看到柳文轩不胜酒力,脸颊微红,陛下内心姨母笑:【哎呀,文轩这孩子脸红了,更添颜色!景珩你快看看他呀!】
而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我时,心声则变成了嫌弃:【这江璃怎么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毫无新科榜眼的气度。啧,他坐在那里,真是破坏了景珩和文轩之间的气场交融。】
我:“……”
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告病离席。原来在陛下心里,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阻碍了他“磕CP”?
宴至中途,陛下似乎兴致极高,点名让萧景珩即席赋诗一首。萧景珩起身,略一沉吟,便口占一绝,辞采华茂,意境高远,引来满堂喝彩。
陛下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心中却在疯狂刷屏:【妙极!此诗当记下,回头就让起居注官好好写写景珩方才的风采!文轩那崇拜的小眼神,快!画师呢?快把这画面给朕画下来!】
我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让它抽搐。
就在这时,陛下忽然将目光转向我,笑容和煦:“江榜眼。”
我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臣在。”
“朕观你席间沉默少言,可是身体不适?”陛下语气关切。
【快说你不适,赶紧退下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这是陛下的心声。
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恭敬回答:“回陛下,臣……臣只是初见天颜,心中激动,又感沐皇恩,一时惶恐,不知如何自处。”
【哼,倒是会说话。】陛下心声不屑,面上却笑道:“原来如此。你与景珩皆是江南人士,又曾同在岳麓书院求学,算是旧识。日后同在翰林院供职,当互相砥砺,共为朝廷效力。”
“臣遵旨。”我和萧景珩同时应道。
萧景珩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担心我是否真的不适。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声:【江兄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这袍服过于厚重?还是……依旧为了家中之事烦忧?】
他竟是在真心关心我?与陛下那充满“嫌弃”的关心截然不同。这让我在无尽的惶恐中,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而,陛下的心声立刻将这丝暖意击得粉碎:
【看!景珩看江璃了!哎呀,这眼神……不对啊,他怎么去看江璃了?不应该看文轩吗?难道……难道朕磕错了?!不可能!景珩只是出于同窗之谊,一定是!这江璃,果然碍眼!】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趁着陛下与旁人说话的空隙,我找了个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喧闹的宴席。
走到殿外,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我能听见陛下和部分朝臣的心声。
这个发现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危险。它像一把双刃剑,或许能让我在危机四伏的朝堂中窥得一线生机,但更可能让我更快地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远处宫灯映照下的重重殿宇,答案显而易见。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我替兄赴考,名字写上榜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今,不过是这条欺君之路,变得更加诡异和……吵闹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我必须弄清楚,这能力是只对陛下有效,还是对所有人都有效?其次,我要学会控制它,至少,要学会在这些纷杂的心声中,保持镇定,不露破绽。
回到府中时,夜已深沉。
祖母还在灯下等我,见到我苍白的脸色,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我的手:“璃儿,怎么了?可是在宫中……”
“祖母,我没事。”我打断她的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琼林宴上多喝了几杯,有些头晕。”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只会让祖母徒增担忧。
祖母将信将疑,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一边念叨着:“你自幼体弱,又不善饮,往后这种场合,能推则推……”
我听着祖母的唠叨,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这孩子,脸色这么差,定是在宫里受了惊吓。唉,真是苦了她了……明日得去庙里拜拜,求菩萨保佑我璃儿平安渡过此劫。】
祖母的心声清晰传来,充满了慈爱与忧虑。
我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来,我能听见的,不止是陛下的心声。
这能力似乎不受我控制,只要我集中注意力看向某人,或者在特定环境下(比如面对陛下时),那些心声就会自动涌入我的脑海。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但我已踏上这条船,便只能迎着风浪,走下去。
我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痛。
至少,我现在能“听”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了,不是吗?
这或许……是危机,也是转机。
琼林宴后的第三日,吏部的文书便下来了。我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与状元萧景珩、探花柳文轩一同入翰林院任职。
踏入翰林院那扇朱红色大门时,我的心情比那日赴琼林宴更加复杂。这里不仅是天下文人士子向往的清贵之地,更是消息汇集、暗流涌动之所。以我女子之身,又身负窥探人心之秘,在此地无异于行走于刀尖。
引路的翰林院老典簿面上堆着笑,语气恭敬:“江修撰,这边请。您的直庐就在萧修撰隔壁,日后也好互相请教。”
【啧,又一个靠关系进来的?看着弱不禁风,能有什么真才实学?怕是连繁重的文书都处理不来。】——老典簿的心声与他热情的态度截然相反。
我心下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典簿。”
翰林院初入,通常需从整理档案、编纂史料、起草一般性文书等基础事务做起。我被分派到的第一项任务,便是整理前朝一部分关于漕运的旧档,并撰写一份概要。
直庐内,书卷堆积如山,散发着陈年墨香和淡淡的霉味。我埋首其中,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泛黄的纸页上,试图忽略周遭可能传来的各种心声。
隔壁隐约传来萧景珩与同僚讨论经史的声音,清朗从容。他的直庐似乎总是人来人往,与他清冷外表不符的是,他似乎颇擅交际。
“江兄,可还适应?”午间歇息时,萧景珩敲了敲我敞开的门扉,端着一杯清茶走了进来。
我连忙起身:“萧兄,请坐。尚可,只是典籍浩繁,需得细细梳理。”
【江兄似乎比琼林宴时气色好些了,只是依旧沉默。他整理漕运旧档?那部分档案颇为杂乱,涉及诸多陈年旧例,对新人而言恐有些吃力。】萧景珩的心声带着善意的关切。
“漕运旧档涉及颇多,若有不明之处,江兄可随时问我。”他语气温和。
“多谢萧兄。”我真心实意地道谢。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这份不带太多杂质的关心显得尤为珍贵。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就被路过同僚的心声打破。
【看,萧状元又去找江榜眼了!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听说他们曾是同窗,萧状元这是念旧情啊。不过江榜眼这性子,也忒闷了些。】
【嘿,你们说,萧状元对谁都彬彬有礼,唯独对这江榜眼似乎格外关照几分?莫非……】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几乎能想象出陛下若在此地,内心会是何等的欢欣鼓舞。这些读书人的想象力,有时比市井话本还要丰富。
下午,我遇到一个难题。一份关于漕粮折色的档案中,关键数字处有污损,难以辨认。这直接影响到我对当时漕运政策的判断。我翻阅了相关记录,却找不到佐证。
正当我蹙眉思索时,那位安排工作的老典簿恰好过来巡查。他看了看我摊在桌上的档案,皮笑肉不笑地说:“江修撰,可是遇到了难处?这整理档案,考校的便是耐心与细致,年轻人切莫浮躁。”
【哼,果然卡住了吧?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真不知是怎么考上榜眼的。】他的心声充满鄙夷。
我心中一动,集中注意力看向他,假装随意问道:“典簿大人经验丰富,可知晓光化年间,漕粮折色通常以何种比例为准?下官见此处污损,难以断定。”
老典簿捋了捋胡须,看似在回忆,心中却飞快地闪过念头:【光化年间?那不就是漕运使张启贪污案发前那几年?当时折色比例虚高,普遍在……嗯,一石折银七钱到八钱之间,这份档案记录的怕是实情,所以才会被特意污损吧?】
得到了关键信息!我心中豁然开朗,面上却依旧恭敬:“多谢典簿大人提点,下官再查查其他资料印证一下。”
老典簿满意地点点头:【还算有点悟性。】转身走了。
我依据他心声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旁证,顺利解决了这个问题。第一次,我感觉到这诡异的能力,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
下衙回府,祖母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我,她仔细端详我的脸色:“璃儿,今日在翰林院可还顺利?无人为难你吧?”
“一切安好,祖母放心。”我挽住她的手臂,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
【菩萨保佑,看来今日无事。只是璃儿这眉头,似乎还锁着愁绪,定是在外强撑。这孩子,心思太重了。】祖母的心声满是慈爱与担忧。
我无法向她解释今日听到的种种,只能将头靠在她肩上,汲取片刻的安宁。前路迷茫,但这份家的温暖,是我此刻唯一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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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翰林院旬日后,迎来了我第一次参加大朝会。
天色未明,我便已穿戴整齐,随着人流步入巍峨的皇城。午门外,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气氛庄重而压抑。我站在翰林院的队列中,位置靠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各种无形压力。
钟鼓齐鸣,宫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序入内,穿过巨大的广场,步入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因为身处天威之下,更因为我知道,一旦陛下开口,或者我集中注意力,无数的心声将会如潮水般涌来。
“众卿平身。”陛下的声音从丹陛之上传来,带着惯常的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站立。
朝会伊始,是各部院例行奏事。户部尚书出列,奏报南方漕粮已陆续抵京,但提及途中因雨水损耗,请求核销部分数额。
陛下沉吟不语。
我却清晰地听到他的心声:【损耗?又是这套说辞!年年如此,真当朕是傻子不成?定然是沿途那些蛀虫中饱私囊!户部这帮人,审核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一群废物!】
然而,陛下开口却是:“准卿所奏,着户部依例核销。然需严查其中是否有贪渎情弊,不得纵容。”
【查?查个屁!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陛下内心嗤笑。
接着,兵部侍郎出列,奏报西北大将军秦烈已班师回朝,不日将抵达京城献俘。
此言一出,我明显感觉到朝堂上的气氛微变。
站在文官前列的左相林文正,手持玉笏,面色平静无波。但我“听”到了他内心的冷哼:
【秦蛮子回来了?又要开始耀武扬威,鼓吹他那套穷兵黩武的论调了。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不想着与民休息,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群莽夫!】
而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的一位老将军(我后来才知是秦烈旧部),虽未出声,心中却愤愤:
【哼!林文正这老狐狸,肯定又在琢磨怎么克扣我们边军的粮饷了!将士们在西北浴血奋战,保护他们这些酸儒安稳度日,倒成了罪过了?】
我暗自咋舌,这朝堂之上,果然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这时,陛下的心声又响起了,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哦?秦爱卿要回来了?好!正好煞煞文官集团的威风。林文正这会儿心里肯定在骂街吧?哈哈!还有那老将军,脸都憋红了,有趣!打起来,打起来!(内心疯狂鼓掌)】
我:“……”陛下,您这内心戏能不能不要这么丰富?
朝会继续进行,讨论了几件地方政务。我努力眼观鼻,鼻观心,减少与人对视,避免接收到过多杂乱信息。但偶尔飘入耳中的心声,依旧让我对朝堂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知。
有人表面赞同,内心反对;有人看似中立,实则偏向一方;更有人心思完全不在政事上,琢磨着下朝后去哪家酒楼,或者担心自家后院妾室争风吃醋。
就在朝会接近尾声,我以为可以松口气时,一位御史突然出列,弹劾都察院一位官员治家不严,纵容子弟强占民田。
这本是寻常弹劾,但那位被弹劾的官员,似乎与萧景珩的座师有些关联。我下意识地瞥了萧景珩一眼,他站在我前方不远处,身姿挺拔,侧脸线条紧绷。
我听到了他极力压抑的心声:【王御史此举,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冲着我老师来的……老师为人刚正,定是碍了某些人的路。我该如何应对,才能不牵连老师,又能保全自身?】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听”到的心声中,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政治忧虑和算计。那个温润如玉的状元郎,也并非全然不谙世事。
陛下听完御史的陈述,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此事,着都察院自查明白,再行回奏。”
【又来了,整天就知道互相攻讦,没点新鲜事。这御史是受了谁指使?嗯……有点意思,先看看风向。】陛下内心盘算着。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终于响起。
我随着人流退出金銮殿,感觉比整理一天档案还要疲惫。不仅要维持仪态,还要消化那些纷乱的心声,精神上的消耗巨大。
阳光照射在广场的汉白玉石阶上,有些刺眼。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心中凛然。这里,果然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而我,必须尽快学会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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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万物复苏。陛下兴致颇高,下旨于京郊皇家围场举行春狩,特许翰林院新晋官员随行观礼,以示恩宠。
对于这项“恩宠”,我实在是敬谢不敏。骑射之术,非我所长。幼时虽与哥哥一同偷学过几日,但也仅限于能稳坐马背,慢跑几圈而已。至于开弓射箭,更是力有未逮。
围场之内,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文武百官按序排列,勋贵子弟们则摩拳擦掌,准备在御前一展身手。陛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端坐于高台之上,意气风发。
【嗯,今日天气甚好,正合围猎!让朕看看,今年有哪些好儿郎能拔得头筹?景珩呢?文轩呢?哦,在那邊……可惜都是文弱书生,怕是只能旁观了。】陛下的心声一如既往地活跃。
我穿着略显宽大的骑射服,混在翰林院的队伍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萧景珩和柳文轩站在我附近,萧景珩神色平静,柳文轩则面带兴奋,好奇地四处张望。
“江兄不擅骑射?”萧景珩注意到我的沉默,低声问道。
我尴尬地点点头:“惭愧,于此道确是生疏。”
【果然。江兄家境似乎寻常,怕是少有练习骑射的机会。】萧景珩的心声带着理解。
就在这时,几名宗室子弟纵马从我们面前掠过,马蹄扬起些许尘土,其中一人还故意炫耀似的挽了个漂亮的弓花,引来一阵喝彩。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蹙了蹙眉。
这一细微的动作,却引来了不远处几个勋贵子弟的注意。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嗤笑一声,虽未明说,但心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瞧那个瘦鸡似的榜眼,怕是连马鞍都爬不上去吧?也配来围场?真是煞风景。】
【听说他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看来是把力气都用在笔杆子上了,哈哈!】
我抿紧了唇,袖中的手微微握拳。这种直白的轻视,比那些复杂的政治算计更让人难堪。
狩猎开始,号角长鸣。骑士们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山林。我们这些文官则留在外围安全区域,自有侍卫准备好了一些温顺的御马,供我们体验。
我犹豫着不敢上前。柳文轩倒是兴致勃勃地选了一匹,在侍卫的帮助下颤巍巍地爬了上去,引得陛下在高台上哈哈大笑。
【文轩骑马的样子也这般可爱!景珩,快去帮帮他呀!】陛下内心催促。
萧景珩并未如陛下所愿去帮柳文轩,反而走到我身边,温和道:“江兄,既来了,不妨一试?选一匹温驯的,慢走几步,感受一下便好。”
他指了指一匹看起来最为矮小安静的白马:“这匹‘雪团儿’性子最是温和,适合初学。”
我看着他清澈的目光,其中并无嘲讽,只有真诚的邀请。他心中也在想:【江兄似乎有些窘迫,若能尝试一下,或许能放松些。】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在侍卫的搀扶下,我笨拙地爬上了马背。雪团儿果然温顺,一动不动。萧景珩亲自替我牵着缰绳,引着马在场边缓缓踱步。
“放松,江兄,身体随着马的节奏微微起伏即可。”他边走边耐心指导。
微风拂面,带着青草的气息。最初的紧张过后,我渐渐放松下来。然而,周遭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和心声依旧不断传来。
【看,萧状元亲自为江榜眼牵马!】
【这江璃何德何能?】
【啧,关系果然匪浅啊……】
就连高台上的陛下,也注意到了这边,心声充满了意外的兴奋:
【哦?景珩去帮江璃了?不是文轩?这……这难道是新组合?冰山状元与文弱榜眼?好像……也不是不能磕?】
我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远处,一名勋贵子弟大概是追逐猎物过于兴奋,一箭射偏,惊扰了另一群正在休息的马匹。几匹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其中一匹径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小心!”萧景珩反应极快,猛地一拉我手中雪团儿的缰绳,试图将我的马带离危险区域。
雪团儿受此一惊,也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我本就不善骑术,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一晃,险些栽下马去!
电光火石间,我脑中一片空白。然而,就在这混乱中,一个充满恶意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异常清晰:
【撞过去!趁乱让那江璃落马,摔他个半死,看他还怎么得意!萧景珩,算你倒霉跟他站在一起!】
这心声……来自那个最初嗤笑我的勋贵子弟方向!
他不是无意惊马,是故意的!
“拉住缰绳!”萧景珩的喝声将我惊醒。他死死拽住雪团儿的辔头,用身体挡在了受惊马匹冲来的方向前,另一只手则迅速拔出腰间装饰用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匹冲来的惊马臀部!
那马吃痛,悲嘶一声,方向一偏,擦着我们的身边冲了过去,带起一阵狂风。
场面一时大乱,侍卫们纷纷上前安抚马匹,控制局面。
我坐在马背上,心跳如鼓,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方才那一刻,若非萧景珩果断出手,我和他恐怕都要遭殃。
“江兄,没事吧?”萧景珩稳住气息,抬头看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幸好无事……方才那马冲来的方向,似乎有些蹊跷。】他心思缜密,已然生疑。
我惊魂未定,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勋贵子弟的方向。他正混在人群中,假装安抚马匹,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得逞的懊恼和心虚。
第一次,我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官场的恶意,不仅限于朝堂的唇枪舌剑,甚至延伸到了这狩猎场,可以如此直接而狠毒。
也第一次,我如此明确地利用这心声的能力,窥见了一场针对我的阴谋。
萧景珩的援手,陛下的“脑补”,勋贵子弟的恶意……这围场一日,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百倍。
回程的路上,我沉默不语。萧景珩似乎以为我受了惊吓,也未多言,只是默默护在我马车旁边。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中已然明了。退缩与逃避毫无用处。既然有人已将我看作眼中钉,那么,为了自保,我也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这能聆听心声的能力,或许就是我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最强的武器。我必须学会更好地掌控它,运用它。
围场惊魂之后,我告假一日在家休憩,实则是为了梳理心绪,并尝试更主动地掌控那诡异的能力。我发现,当精神高度集中时,我能更清晰地“听”到特定对象的心声;而若心绪纷乱,则容易被动接收周围杂乱的信息。我需要练习筛选和屏蔽。
祖母见我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只当我是受了惊吓,又灌了我几碗安神汤,并悄悄在我枕下塞了道平安符。
【佛祖保佑,信女愿吃斋念佛三月,只求璃儿无病无灾……】听着祖母虔诚的心声,我心中暖流涌动,更坚定了要保护好这个家的决心。
回到翰林院,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同僚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或许是因为围场之事已悄然传开。萧景珩待我依旧,只是偶尔看向我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那日江兄落马虽未成,但绝非意外。他平日谨慎,怎会无故招惹那等纨绔?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他的心声显示他并未放下疑虑。
这日,翰林院掌院学士将我与萧景珩一同唤去。原来是京兆尹府遇到一桩棘手的陈年旧案,涉及一宗多年前的户部文书造假,需要翰林院协助核对笔迹、梳理文书脉络。此案牵扯到一位已致仕的户部老郎中,因其门生故旧遍布,京兆尹处理起来颇感掣肘。
“景珩,江璃,你二人心思缜密,文笔俱佳,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协理。务必仔细核对,找出确凿证据。”掌院学士吩咐道,将一叠卷宗推到我二人面前。
【此案水深,背后恐有牵扯。让他二人去碰碰也好,年轻人,磨砺一番。】掌院学士的心声透着老谋深算。
我与萧景珩领命,在翰林院辟出一间静室,开始埋头于故纸堆中。卷宗浩繁,证词杂乱,那老郎中做事谨慎,留下的直接证据寥寥无几。
萧景珩专注于比对不同年份的户部文书格式和印鉴细节,眉头紧锁。我则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证词和零散物证上,尤其是几位关键证人的供述。
当我拿起一份当年负责核对文书的小吏(现已升任主事)的证词时,集中精神,心中默念:“此人当时知道多少?”
刹那间,一段带着惶恐和侥幸的心声碎片涌入脑海:
【……当时就觉得那批文书数目不对,格式也略有差异,但……但孙老郎中对我有提携之恩,他暗示我睁只眼闭只眼……我、我也不敢深究,就按正常文书归档了……天爷保佑,千万别查出来啊……】
孙老郎中?提携之恩?暗示?
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这份证词抽出,对萧景珩道:“萧兄,你看这份证词,这位李主事当年经手过这批文书,言语间对流程颇为熟悉,但提及具体细节却含糊其辞,似乎有所保留。”
萧景珩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确实。江兄观察入微。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我们又调阅了与这位李主事同期、可能知晓内情的一些低阶官员的档案和后续升迁记录。当我翻阅到一位因“办事不力”很早就被调离户部的书记官档案时,又捕捉到了一段愤懑的心声残留:
【……凭什么?就因为我没像李三那样会巴结,知道点内情就被排挤走?孙老头手底下就没几个干净的!】
“萧兄,”我指着这份档案,依据听到的心声线索,引导道,“你看这位书记官,与李主事同期入职,却早早调离,考评也突然变差。会不会……他当年也察觉了什么,因此被刻意排挤?”
萧景珩目光一凝,仔细看了看档案,又对比了李主事的升迁路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江兄所言极是!这确是一个可疑之处。我们或可尝试寻访此人,他或许愿意提供更多线索。”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依据这些“直觉”找到的线索顺藤摸瓜。萧景珩负责逻辑推演和证据链衔接,我则凭借“听”到的心声碎片,不断调整方向,避开误导,精准地找到那些知情却不敢言、或心怀怨怼的关键人物和物证。
在外人看来,我们二人配合无间,江修撰虽沉默寡言,却往往能提出切中要害的疑问,直指核心疑点。
【江兄于刑名断案一道,竟有如此天赋?每每能于细微处发现关键,心思之缜密,令人佩服。】萧景珩的心声充满了惊讶与赞赏。
就连原本只是让我们“磨砺”一番的掌院学士,在听取我们阶段性汇报后,也收起了最初的随意,神色变得郑重。
【这两个年轻人,不简单啊。尤其是江璃,看似不声不响,洞察力却如此敏锐。此案若真能由他们打开局面,倒是意外之喜。】
最终,我们成功找到了那位被排挤的书记官,并在他提供的线索下,于故纸堆深处翻出了一份被刻意遗忘的、记录着异常数据转移的底单。结合李主事在确凿证据面前崩溃后的供词,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案件迅速告破,那位致仕的孙老郎中被缉拿归案,其在朝中的些许庇护者也受到牵连。京兆尹大喜过望,特意上书为萧景珩与我请功。
陛下在朝会上特意提及此事,勉励青年官员要“明察秋毫,勇于任事”。
【不错不错!景珩和江璃都是好样的!没想到江璃还有这等本事,看来不只是会碍眼嘛。嗯……办案搭档?这个组合好像也挺带感?】陛下的心声依旧跑偏,但其中的赞许却是真实的。
经此一事,我在翰林院中彻底站稳了脚跟。无人再敢因我外表文弱而轻视,“江修撰心思缜密,善于断案”的名声悄然传开。萧景珩与我的关系也更为密切,他似乎真心将我引为值得信赖的同僚与朋友。
而我,也初步尝到了善用这“心声”能力带来的甜头。它像一盏暗夜中的孤灯,虽不能照亮全部前路,却足以让我在迷雾中辨明方向,避开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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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旧案侦破带来的风光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潜流的寒意却已悄然袭来。
那日下衙略晚,我独自一人走在返回直庐取落下的文稿的路上。翰林院深处,竹影摇曳,暮色渐沉。拐过一处回廊,却见两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台官员站在廊下低声交谈,看品级似是监察御史。
我本不欲打扰,准备绕道而行。然而,就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人状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捕捉到了一段极其清晰、充满恶意的念头:
【……便是此人,江璃。出身微寒,却骤得榜眼,升迁似也顺遂。观其形貌,过于清秀,举止间……似无男子阳刚之气。哼,莫不是有什么隐情?或可细查其籍贯、家世,或许能挖出些有趣的东西……】
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怀疑我了!
并非怀疑我的能力,而是直接指向了我最致命的秘密——性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我强迫自己维持正常的步速,甚至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的直庐。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惊惶。
是谁?是那个在围场设计我的勋贵子弟背后的势力?还是我侦破漕运案时,无意中触动了哪方的利益,招来的报复?或者,仅仅是因为我升迁略快,引起了某些人的嫉妒和猜疑?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无疑是一支瞄准了我咽喉的毒箭!
接下来的几日,我变得格外谨慎。言行举止更加刻意模仿男子,甚至故意将声音压低几分。与同僚交往也保持着更远的距离,尤其是对萧景珩,我害怕过于亲近会引来更多审视的目光。
萧景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江兄近日似乎心事重重,比往日更加沉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他的心声带着关切。有一次,他甚至直接询问:“江兄,若有事需相助,但说无妨。”
我只能勉强笑笑,借口是家中琐事烦心,搪塞过去。
然而,危机并未因我的谨慎而解除。我隐约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并未减少。在一次整理各地上报的祥瑞奏章时,我甚至“听”到一位素无来往的给事中心中闪过念头:
【……御史台那边好像在暗中查探新科进士的底细,重点似乎是江南籍的几位,包括那位江榜眼……奇怪,为何突然对此感兴趣?】
风声越来越紧了。
这日,宫中设小宴,招待几位近臣及翰林院表现优异者,我与萧景珩皆在列。宴席设在水榭,气氛本该轻松。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自如,不敢有丝毫懈怠。
酒过三巡,一位颇受陛下信重、但素以言辞尖刻著称的宗室郡王,忽然将目光投向我,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江修撰年纪轻轻,便如此沉稳干练,实乃栋梁之材。只是……本王观江修撰风姿特秀,倒让本王想起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女儿,若她们有江修撰半分气度,本王也便安心了。”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这话看似夸奖,实则隐含机锋,直接将我与女子相比较,其心可诛!
我背后瞬间沁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起身拱手道:“郡王谬赞。下官蒲柳之姿,岂敢与金枝玉叶相比。唯有勤勉王事,以报君恩。”
【反应倒快。】郡王心中冷笑,面上却哈哈一笑,“江修撰过谦了,坐,坐。”
然而,他并未罢休,抿了一口酒,又道:“听闻江修撰乃江南临川人士?临川多出才子,亦多出美人啊。江修撰家中可有姊妹?想必亦是钟灵毓秀之人。”
他是在试探我的家世!若我回答有姊妹,他下一步或许就会问及相貌、年纪,甚至……是否会与我相似?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脑中飞速旋转,思考着如何应对才能不露破绽。直接否认有姊妹?不行,户籍档案上或许有记录(我与哥哥互换身份,家中对外宣称有一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