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御前侍卫,最近皇上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发布时间:2025-12-25 15:30 浏览量:6
我叫楚钰,为了家族女扮男装顶替兄长入宫,成了新帝的御前侍卫。
他总用探究的眼神看我,指尖若有若无擦过我的下巴。
后来御书房灯火通明,他把我抵在书架前低声问:“楚侍卫,你还要骗朕到何时?”
我咬牙说臣有苦衷,他却忽然笑了:“那就用一辈子来还。”
01
我叫楚钰,此刻穿着男人的衣服,站在宫门前接受检查。
“楚枫,御前侍卫,腰牌核对无误,进去吧。”
守卫挥了挥手,我压低嗓音应了声“是”,握紧佩刀踏入宫门。
七日前,我那在边境驻守的兄长楚枫快马传书,说途中遭遇山匪袭击,右臂骨折,无法按时回京赴任。信是密语所写,但我读懂了其中的焦急——北境局势微妙,楚家这个御前侍卫的职位若丢,在朝中将失一耳目。
我那身为太傅的父亲楚明远,在书房里踱步整夜,最终想出了这个铤而走险的主意——让我女扮男装,顶替兄长入宫当值三个月。
“钰儿,你八岁起随你外祖父在江湖行走,十二岁拜入峨眉,武艺不输男儿。”父亲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恳求,“只需三个月,待枫儿伤愈归来,你们暗中调换即可。为父知此事委屈你,但新帝登基,朝局未稳,几位皇叔虎视眈眈,楚家需要这个位置。”
“父亲不必多言,女儿明白。”
我确实明白。新帝萧玄十九岁登基,先帝突然驾崩未留遗诏,朝中分作三派——以宰相王嵩为首的外戚派,以户部尚书李庸为首的清流派,还有以镇北侯旧部为首的军功派。御前侍卫一职看似不高,却是天子近臣,能第一时间知晓宫中动向。
“记住,凡事低调,谨言慎行,莫要与人冲突,莫要引起注意。”父亲送我至侧门,反复叮嘱,“苟到枫儿归来,便是功成身退。”
我重重点头,将胸束得更紧些,昂首走向那朱红宫墙。
入职手续比想象中简单。负责安排侍卫的副统领陈展是个国字脸的中年汉子,只是瞥了我一眼,便指着名册道:“楚枫,分在紫宸殿外轮值,戍时交班。记住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同。”
“属下明白。”
我学着兄长的姿态抱拳行礼,力道刻意收了三分,显得沉稳。陈展并未在意,挥手让我去领装备。
侍卫房内,十余人正在整理佩刀。见我进来,一个圆脸年轻侍卫凑过来:“新来的?我叫周平,比你早来半月。你分在哪儿?”
“紫宸殿。”我刻意压低声音,模仿兄长略带沙哑的嗓音。
周围几人顿时投来羡慕目光。
“好差事!能在陛下眼前走动,升迁机会多。”一个瘦高侍卫酸溜溜地说,“咱们这些守在宫门的,怕是干到老也见不着圣颜几面。”
周平拍拍我的肩:“别紧张,陛下虽年轻,但处事公正。只要守好本分,不难相处。”
我点头谢过,心中却想:父亲那般谨慎,这宫中定非善地。
领了佩刀和腰牌,我在铜镜前最后检查仪容。镜中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因长期束胸而略显单薄的身板套在侍卫服中,倒真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这是我与兄长最相似之处——若非极为熟悉之人,很难分辨。
只是兄长楚枫性情沉稳,喜怒不形于色;而我楚钰,江湖十年,养成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父亲让我“低调”,实在是对我最大的考验。
戍时,我准时抵达紫宸殿外。
暮色中的宫殿巍峨肃穆,琉璃瓦映着最后的天光,檐角兽首沉默俯瞰。四名侍卫分立殿门两侧,见我到来,为首一人微微颔首:“楚枫?我是今夜领班张崇。你站东侧第二位,记住,除非陛下传召或遇紧急情况,不得入殿。”
“是。”
我按指示站定,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陛下,北境军饷已拖欠三月,将士们怨声载道。户部却说国库空虚,臣以为,当彻查账目……”声音苍老而沉厚,应是宰相王嵩。
“王相此言差矣。”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北境战事已停,何须全额军饷?当务之急是南方水患,灾民数十万亟待赈济。臣以为,当削减军费以充赈灾款。”
“李尚书难道不知,北境突厥虽退,仍在边境骚扰?若无足够军饷,如何稳定军心?”王嵩声音转厉。
我竖起耳朵,想起父亲说过,王嵩之妹是先帝宠妃,王家在北境有大量田产商铺,战事持续对他有利。而户部尚书李庸出身江南清流,与王家素来不睦。
“够了。”
一个清冷声音打断争论,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内瞬间安静。
我忍不住微微侧目,从殿门缝隙中瞥见一道玄色身影端坐御案之后。烛光勾勒出年轻帝王的轮廓,眉眼深邃,薄唇微抿,虽只十九岁,周身却散发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北境军饷,按七成拨付,三日内发出。南方水患,从朕的内帑拨银二十万两,由李尚书亲自督办。”萧玄的声音平静无波,“王相若有疑虑,可派御史台协同户部查账。李尚书若有难处,也可请王相助一臂之力。”
“陛下圣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勉强,一个暗喜。
“若无事,便退下吧。”
脚步声响起,两名大臣躬身退出。经过我身边时,我瞥见宰相王嵩面色铁青,而户部尚书李庸则捋须微笑。
殿内恢复安静。
我重新站直,心中暗忖:这新帝倒有些手段,各打五十大板,又各给甜头。只是不知是真心为国,还是平衡权术。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一名内侍端着茶盏走来,我按规矩侧身让路。就在他即将踏入殿门时,脚下突然一绊——
“小心!”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忘了自己手中还握着佩刀。刀鞘撞上茶盘,茶盏应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砸向御案!
“啪嚓!”
瓷器碎裂声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
茶汤泼洒,浸湿了奏折,也溅上了那道玄色龙袍的衣袖。
内侍吓得跪地发抖。
我僵在殿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父亲的叮嘱在耳边回荡:“凡事低调……莫要引起注意……”
入职第一日,我便打翻了皇帝的茶盏。
萧玄缓缓抬头,目光越过跪地的内侍,落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父亲悬在梁上的白绫,和楚家满门流放的惨状。
“你是新来的侍卫?”萧玄开口,听不出喜怒。
我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楚枫,御前侍卫,今日首次当值。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沉默。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茶凉了,换一盏便是。”萧玄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过,朕的奏折……”
我抬头,见他拎起一本湿透的奏折,墨迹已晕染开来。
“属下愿抄录补全!”我急声道。
萧玄挑眉:“你看得懂?”
“家父曾任太子太傅,属下自幼习字读书,虽不及父亲万一,抄录文书尚可胜任。”
这是实话。我楚钰,三岁启蒙,七岁能诗,若非十岁那年母亲病逝、我被外祖父接去江湖,也该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萧玄注视我片刻,忽然道:“你便是楚太傅之子?楚明远大人多次提及,说他长子文武双全,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我心跳如鼓。
“武艺尚未得见,这‘文’嘛,先抄完这本奏折再说。”他将湿透的奏折放在案边,“明日此时,朕要看到誊抄本。字迹须工整,内容须无误。”
“属下遵旨!”
“至于你——”萧玄看向仍跪着的内侍,“失足跌倒,非你之过,起来吧。日后当心。”
内侍感恩戴德地退下。
我亦起身退回原位,手心全是冷汗。
殿内烛火跳动,萧玄重新埋首批阅奏折,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我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殿外。
这一夜格外漫长。
交班时,张崇低声道:“楚兄弟运气不错,陛下今日心情尚可。若换成前几日王相顶撞之时,怕是要挨板子的。”
我苦笑抱拳:“多谢张大哥提点。”
走出宫门,夜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衣衫已湿透。
低调?
入职首日便御前失仪,还接了抄写奏折的差事——这差事本是翰林院的工作,如今落在我这小小侍卫头上,不知会引起多少注意。
回到楚府,父亲已在书房等候。
听我讲完经过,他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陛下让你抄奏折,或许只是试探。你兄长字迹你能否模仿?”
“七八分像应该可以。”我展开那份湿透的奏折,内容是关于北方边境屯田的建议,“只是父亲,陛下此举,会不会是怀疑……”
“怀疑你是假的?”父亲摇头,“陛下虽年轻,但心思深沉。他若怀疑,不会用这种方式试探。或许……他是想看看楚家子弟的才学,亦或是想借你之手,敲打翰林院那些老学士。”
“那女儿该表现如何?藏拙还是展才?”
父亲沉吟良久:“中庸之道。字迹工整,内容无误,但莫要添加个人见解,莫要显露文采。记住,你现在是楚枫,一个武官,文采过人反而惹疑。”
我点头应下,研墨铺纸,开始模仿兄长的字迹。
窗外月上中天,我一边抄写,一边回想今夜殿中那一幕。
萧玄提起父亲时的神情,处理茶盏事件时的从容,还有那深沉难测的目光……
这个年轻的皇帝,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而我这个“楚枫”,又能在这深宫中隐藏多久?
奏折抄至一半,我突然想起兄长信中的一句暗语。那是我们儿时玩耍所创,信中写道:“妹若替兄,切记勿近西苑,勿信司礼监之人。”
西苑?司礼监?
兄长想提醒我什么?
我放下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宫墙之内,看似平静,却不知暗藏多少漩涡。
而我,已经踏进来了。
抄完奏折的第二日,我故意在字迹中留下两处瑕疵——一处笔画刻意粗重,另一处用了楚枫惯常的错字写法。
萧玄接过誊抄本时,只扫了一眼便搁置案头,未置一词。
我暗松一口气,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然而宫中日子并不平静。入职第五日,我轮值到御膳房附近巡逻时,瞥见一个面生的内侍在皇帝午膳的食盒前鬼鬼祟祟。那人眼神飘忽,手中捏着个小纸包,正往汤盅方向挪步。
“站住!”
那人闻声一颤,手中的小纸包掉落在地。我箭步上前擒住他手腕,纸包散开,白色粉末洒落。
“这是什么?”我厉声问。
“是、是盐……御厨让加的……”内侍面色惨白,额头冒汗。
我捏起一点粉末,指尖轻搓——颗粒细腻,不似食盐粗糙。凑近鼻尖,有极淡的苦杏仁味。
“随我去见陈统领!”
话音未落,那内侍突然暴起,袖中滑出匕首直刺我咽喉!我侧身闪过,反手扣住他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砸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竟是咬碎了毒囊。
死了。
我盯着尸体,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普通下毒,是死士。
御膳房已乱作一团。陈展闻讯赶来,见到尸体和毒粉,脸色铁青:“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我一人。”
“你处理得很及时。”陈展命人抬走尸体,清理现场,却用审视的目光看我,“不过楚枫,你一个新人,如何识破这毒粉?又如何能在死士突袭下全身而退?”
我心头一紧。兄长楚枫的武功在御前侍卫中只算中上,而我方才擒拿死士的手法,是外祖父所传的峨眉擒拿术,招式精妙,确非常人能有。
“家父曾任太子太傅,属下幼时随太医院判学过辨毒。”我半真半假地解释——林太医确实教过我药材知识,但毒理是江湖所学,“至于武功……那死士见事情败露,心神大乱,属下只是侥幸。”
陈展沉默片刻,拍了拍我的肩:“此事我会禀报陛下,你记一功。但记住,在宫中生存,有时‘知道太多’并非好事。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我躬身称是,背后却渗出冷汗。
傍晚,紫宸殿会议结束,萧玄突然召我入殿。
殿内只剩他一人,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我进来,抬眼淡淡道:“今日之事,陈统领报过了。”
“属下职责所在。”
“职责?”萧玄轻笑一声,起身踱步到我面前,“楚太傅之子,文武双全,辨毒擒凶,处事果决——楚枫,你让朕很意外。”
太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能看到他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暗纹。我低头后退半步:“陛下谬赞。”
“谬赞?”萧玄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头,“朕很好奇,你究竟是真忠臣,还是别人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触感温热。我瞳孔微缩——这个动作过于轻佻,不像帝王对臣子,倒像……
“陛下!”我挣开他的手,单膝跪地,“楚家世代忠良,家父常教导,为臣者当以死报国。今日之事,若陛下怀疑属下,属下愿以死明志!”
说罢,我拔出佩刀横于颈前。这是险招,但也是表态。
“够了。”萧玄的声音冷下来,“朕不过一试,你便要以死相逼?楚枫,你未免太沉不住气。”
我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次不是装的。方才那一刻,我确实感到了杀意。
“起来吧。”萧玄转身回到御案后,“毒粉之事,朕会暗查。你今日救驾有功,赏白银百两,升为三等侍卫,仍值守紫宸殿。”
“谢陛下隆恩。”
我起身时,因束胸过紧加上情绪激荡,眼前忽然一黑,踉跄向前扑去!
“小心——”
萧玄下意识伸手来扶,我却已收势不及,整个人撞进他怀中。两人一齐向后跌倒,他背撞御案,我压在他身上,佩刀“哐当”落地。
时间静止了。
我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到沉稳的心跳。他的手环在我腰间,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更糟的是,因这一撞,束胸的布带松了几分,我甚至能感觉到胸前束缚的变化……
“陛、陛下恕罪!”我慌乱撑起身,却因手软再次跌回去。
萧玄闷哼一声,呼吸喷在我耳畔:“楚侍卫,你还要在朕身上待多久?”
我连滚带爬地起身,跪地不敢抬头:“属下罪该万死!冲撞圣驾……”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萧玄缓缓站起,整理龙袍,“先是有人下毒,再是你反应过激,如今又‘投怀送抱’……楚枫,你让朕很难不疑心。”
我咬牙:“属下只忠于陛下!今日种种,皆属巧合!”
“是吗?”萧玄俯身,拾起我落地的佩刀,刀尖轻挑我的下巴,“记住你今日的话。若让朕发现你有一句虚言——”
刀锋的凉意贴上脖颈。
“楚家满门,将为你的谎言陪葬。”
我闭上眼:“属下明白。”
“退下吧。”
走出紫宸殿时,夜风刺骨。我摸了摸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刀锋的触感。
周平正在殿外等候交班,见我面色苍白,凑过来低声道:“楚兄,听说你今日立了大功?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勉强笑笑:“许是累了。”
“也是,御前当值压力大。”周平压低声音,“不过兄弟提醒你一句,在这宫里,有时候‘立功’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王相和李尚书那边……你今日坏了谁的好事,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一怔:“周兄的意思是?”
周平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那死士虽死了,但他怎么混进御膳房的?谁安排的差事?这些陈统领都没深究吧?我听说……那死士原本在司礼监当差,三年前调入御膳房的。而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福,是王相举荐的人。”
王嵩。
我心头一凛。所以今日之事,可能是宰相一派试探萧玄的手段,也可能是想制造混乱,更可能是……针对我这个新来的侍卫?
“多谢周兄提点。”
“客气什么,咱们都是当差的,互相照应。”周平拍拍我,“不过楚兄,你身手确实了得,改日切磋切磋?”
我点头应下,心中却纷乱如麻。
回到侍卫房,我解开束胸布带,深吸几口气。铜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脖颈上有一道浅红压痕——是萧玄用刀尖挑下巴时留下的。
他怀疑我了。
不仅怀疑我的忠心,甚至可能怀疑我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没有当场揭穿?是证据不足,还是……另有所图?
我重新束紧胸,疼痛让我清醒几分。
兄长信中那句“勿近西苑,勿信司礼监之人”再次浮现脑海。西苑……那是先帝宠妃王贵妃曾居住的宫苑,王贵妃是王嵩的胞妹,五年前病逝。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福又是王嵩的人……
这两处,都指向王家。
或许,我该去查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撑过三个月,等兄长归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我躺下闭眼,却无法入眠。今日萧玄捏我下巴时的手指温度,跌倒时他怀中的气息,还有那刀锋的凉意……种种触感在脑中交织。
这不是好兆头。
对一个帝王产生如此清晰的感官记忆,意味着他已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了痕迹。
而在这深宫中,留下痕迹往往意味着危险。
尤其是对我这样,怀揣秘密的人。
西苑的探查计划还未实施,我便接到了新任务——夜巡内宫。
这是御前侍卫的轮值职责,每十日一次。今夜正轮到我与另一名侍卫赵猛巡查西六宫一带。
“楚兄,听说你前几日升了三等侍卫?”赵猛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声音粗豪,“真是厉害,我来三年了还是五等。”
“运气罢了。”我随口应道,目光扫过昏暗的宫道。
西六宫多为先帝嫔妃居所,新帝登基后,太妃们迁居慈宁宫,此处便空置下来。夜风吹过廊檐,宫灯摇曳,树影幢幢,颇有几分阴森。
“这地方晚上真瘆人。”赵猛缩了缩脖子,“听说前年有个宫女在西苑投井自尽了,之后夜里常有人听见哭声……”
西苑井。
我心头一动:“西苑在何处?”
“就前面拐角过去。”赵猛指路,“不过咱们巡逻路线不经过那儿,陈统领特意交代过,西苑夜间不许靠近。”
“为何?”
“谁知道呢,许是怕咱们惊扰了那位投井宫女的魂魄?”赵猛干笑两声,“反正听令就是,宫里规矩多,少问为妙。”
说话间,我们已走过西苑宫门。我瞥了一眼,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确实久未开启。但细看之下,锁扣处却有新鲜划痕——近期有人开过此门。
巡逻至子时,赵猛忽然捂住肚子:“哎哟,晚膳吃坏了,楚兄你且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提着灯笼匆匆跑向茅房方向。
我独自站在宫道中央,四周寂静得可怕。月光被云层遮掩,只余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光晕。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西苑方向传来人声。
这么晚了,谁会去那废弃宫苑?
好奇心驱使下,我轻手轻脚靠近西苑宫墙。声音越发清晰——是从墙内传来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声音……
是萧玄。
“查清楚了吗?”萧玄的声音低沉冷冽,与平日朝堂上的温和截然不同。
“回陛下,西苑井中的尸体已打捞上来,确是先帝时期的宫女春桃。但蹊跷的是,她并非投井自尽。”另一个年轻声音回道,“她后脑有重击伤,应是被人击晕后抛入井中。而且……”
“说。”
“井水有毒——是一种慢性毒,长期饮用会使人神智昏聩,体弱而亡。毒性特殊,需连续饮用数月方可见效。”
我屏住呼吸。兄长让我勿近西苑,难道他知道此事?
萧玄沉默片刻:“春桃是谁的人?”
“曾是王贵妃的贴身宫女。王贵妃殁后,春桃被调至司礼监当差,三年前突然‘投井’。属下查过当年记录,说是因偷窃主子首饰,畏罪自尽。”
王贵妃——王嵩的胞妹,先帝宠妃,五年前暴病而亡。
“所以,这口井的毒,可能是王贵妃生前所下?”萧玄冷笑,“她想毒死谁?先帝?还是其他嫔妃?”
“若目标是先帝……先帝从未居住西苑,不可能饮用此水。倒是……”年轻声音迟疑。
“倒是什么?”
“倒是西苑曾住过一位林嫔,是先帝早年宠妃,在宫中颇有贤名。林嫔于六年前病逝,死前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萧玄声音更冷:“林嫔……可是当年支持朕父皇登基的林老将军之女?”
“正是。林老将军在陛下登基前一年病逝,其子林远如今在北境任副将,正是楚枫将军的部下。”
我心头一震。楚枫的部下?林家与楚家素无往来,但这般巧合……
“继续查。”萧玄道,“另外,今日御膳房下毒之事,可有线索?”
“那死士确实曾是司礼监的人,但三年前便‘病故’了。名册上的记录被人篡改过。属下怀疑,司礼监内有人与宫外勾结,借死人之名行不轨之事。”
“又是司礼监。”萧玄的声音透着寒意,“王嵩的手伸得真长。内廷二十四衙门,他竟掌控了大半。”
“陛下,是否要动司礼监?”
“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萧玄顿了顿,“楚枫那边呢?查清楚了吗?”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楚枫确有其人,边境驻守的记录无误。但属下派人去边境核实,当地驻军说楚枫一月前便奉命回京,途中遇袭之事……驻军将领表示不知情,只说楚将军是秘密回京。”
“所以现在宫中的‘楚枫’,可能不是本人?”
“未必。也可能是楚家为了保护真楚枫,故意放出遇袭消息,让替身先入宫稳住职位。”年轻声音分析,“楚太傅深谙官场之道,此法虽险,却是保全家族之策。况且……若真是替身,这替身也未免太出色了些。”
萧玄轻笑一声:“楚明远那个老狐狸,确实做得出来。不过,若真是替身,朕倒想看看,他能演到几时。”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要离开。
我心中大骇,急忙后撤。却不料脚下踩到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墙内传来厉喝。
完了。
我急中生智,立刻闭上眼睛,摇晃着身体,口中发出含糊呓语:“唔……赵兄……赵兄莫走……等等我……”
我假装梦游般向前踱步,手臂无力摆动,脚步虚浮。
墙头跃下一道黑影,是那年轻声音的主人——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黑衣侍卫,面容冷峻,剑已出鞘。
他看到我,眉头一皱:“楚枫?”
我继续梦游状,晃晃悠悠转向他,眼睛半睁半闭:“娘……糖葫芦……要红的……”
黑衣侍卫:“……”
萧玄也从墙内走出,玄色常服几乎融入夜色。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真是梦游?”黑衣侍卫低声道。
“或许。”萧玄靠近一步,几乎与我脸贴脸,“楚侍卫?”
我心中狂跳,强撑着一动不动,甚至让嘴角流下一丝涎水。
萧玄注视我良久,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皮肤倒是细腻,不像边境风吹日晒的军人。”他喃喃自语,指尖在我脸颊流连,力道不轻不重。
我恨不得立刻拍开他的手,却只能继续装傻。
“罢了。”萧玄收回手,“陆沉,送他回侍卫房。若真是梦游,此事不必再提。若是装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朕倒更有兴趣了。”
名叫陆沉的黑衣侍卫领命,架起我的胳膊。我顺势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继续含糊梦呓。
一路被“拖”回侍卫房,陆沉将我放在榻上,站了片刻才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睁开眼,冷汗已湿透里衣。
萧玄不仅怀疑我的身份,更在暗中调查。而那口西苑井……兄长知道井水有毒,说明楚家也知晓某些宫廷秘辛。林嫔之死、王贵妃之死、宫女春桃之死,还有井中之毒,这些线索都指向王家。
楚家究竟卷入了多深的漩涡?
更让我心惊的是,方才萧玄捏我脸时,那探究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看穿。还有那个陆沉——身手极佳,应是萧玄暗中培养的心腹。
窗外传来脚步声,赵猛回来了:“楚兄?你怎么先回来了?我找你半天……”
我立刻闭眼装睡。
赵猛嘀咕了几句“怎么睡得这般沉”,也上榻歇息。
黑暗中,我睁眼看着屋顶横梁。
兄长,你何时才能归来?
这替身,我快演不下去了。
兄长楚枫的密信在七日后送到。
信仍用暗语书写,只有一句:“伤及筋骨,归期延至两月后,务必小心司礼监刘福,勿近西苑,勿信王党之人。”
两月。
我捏着信纸,指尖发白。原以为只需熬过三个月,如今又要延长。而“司礼监刘福”正是王嵩举荐的掌印太监,“王党之人”范围更广——这宫中,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更麻烦的是,萧玄对我的试探日益明显。
那日“梦游”事件后,萧玄虽未再当面质问,却总在细微处观察。朝会时,他会突然点名让我回话;用膳时,会让我试菜并询问口味;甚至批阅奏折时,会让我在一旁研墨,目光却不时扫过我握墨锭的手。
“楚侍卫的手,似乎比寻常男子纤巧些。”有一日他忽然说道。
我心头一跳,面上镇定:“家母曾说属下生了一双文人手,不适合拿刀剑。父亲为此特请武师教属下练铁砂掌,如今掌心粗糙,倒不显纤巧了。”
说着,我摊开手掌——掌心确有薄茧,是常年练剑所致,但我刻意用药物和砂石磨粗了皮肤,看起来更像是练外家功夫留下的痕迹。
萧玄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倒是个孝顺儿子。”
这话意味深长,我却只能装傻。
压力不仅来自萧玄。自从御膳房事件后,我在宫中走动时,常感觉有视线追随。陈展私下提醒我,司礼监那边对我“颇有兴趣”,让我当心。
“刘福曾向我要过你的履历,说是要‘了解新同僚’。”陈展语重心长,“楚枫,你父亲与我有些交情,我多说一句——在这宫里,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安全。尤其是……你与楚将军实在太过相似。”
最后一句,让我背脊发凉。陈展也起疑了?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半月后的侍卫集训日。
那日艳阳高照,陈展安排所有御前侍卫在校场练习骑射。我本可借口旧伤复发推脱——兄长信中提过,他去年秋猎时曾摔伤左肩,留有旧疾。但萧玄竟亲临校场观训,点名要我展示箭术。
“听闻楚太傅之子能百步穿杨,朕今日倒要开开眼界。”萧玄端坐凉棚下,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弓是军用的硬弓,需百斤力气方能拉满。我内力尚可,但连日束胸过紧,呼吸本就不畅,此刻更觉胸闷气短。更麻烦的是,我惯用右手,但兄长楚枫是左撇子——这是他幼时摔伤右臂后养成的习惯。
我只能左手持弓。
搭箭,拉弓,瞄准——
箭离弦的瞬间,我突然眼前一黑,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并非旧伤,而是用力姿势不当,加上束胸勒得太紧,竟让我一口气没上来!
“楚兄!”周平的惊呼声中,我向后倒去。
意识模糊前,我看到玄色衣角疾步而来。
醒来时,我已躺在太医署的病榻上。
“醒了?”温和的老者声音响起,是太医院判林太医,“莫动,你左肩旧伤复发,需静养。”
我睁眼,发现衣衫已被换过,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里衣。心中一紧,我下意识摸向胸前——
束胸布带不见了。
“林太医,我的衣服……”我声音干涩。
“侍卫服汗湿了,老夫让药童给你换了件干净的。”林太医正在写药方,头也不抬,“年轻人,旧伤未愈便不可逞强。你左肩经脉受损,加上近日劳累,才导致气血逆行。”
旧伤?我何时有旧伤?
随即明白,林太医是在为我遮掩。他发现了我是女子,却未揭穿。
“多谢太医。”我低声道。
林太医搁下笔,走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楚姑娘,你胆子太大了。”
我浑身一僵。
“老夫与楚太傅有三十年交情,你幼时出水痘,还是老夫看的诊。”林太医目光复杂,“你兄长受伤之事,老夫知晓。但你父亲此举……实在太冒险了。”
“父亲也是无奈。”我苦笑,“林伯伯,陛下他……”
“陛下尚不知情。”林太医摇头,“方才陛下亲送你来太医署,守了片刻,因边关急报才离开。老夫为你诊脉时,只说是旧伤复发,需静养半月。”
我松了口气:“多谢林伯伯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父亲曾救过老夫全家。”林太医叹息,“但楚姑娘,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陛下何等敏锐,方才他抱你来时,你可有知觉?”
我怔住:“陛下……抱我来的?”
“你昏迷不醒,难道让你躺在校场上?”林太医低声道,“从校场到太医署,一路宫人皆见。陛下亲自抱一侍卫,此事已传开了。”
我脑中嗡嗡作响。萧玄抱我来的?那般近距离接触……
“陛下可有说什么?”
“只交代用好药,务必治好。”林太医顿了顿,“但老夫观陛下神色,似有疑虑。楚姑娘,你左肩确实有伤——不是旧伤,是方才拉弓时新伤,但陛下若细查你过往病历,便会发现楚枫左肩旧伤是去年秋猎所致,而你这伤……”
是新的。且位置、程度都与“旧伤”不符。
我心头沉重。破绽越来越多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内侍通报:“陛下驾到——”
林太医神色一凛,低声道:“记住,你是旧伤复发,左肩曾摔伤,留有淤血。千万莫露破绽。”
话音未落,萧玄已踏入屋内。
他换了身月白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仪,倒像个寻常贵公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沉难测。
“如何?”他问林太医。
“回陛下,楚侍卫是旧伤复发,需静养半月。老臣已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按时服用,应无大碍。”
“旧伤?”萧玄看向我,“朕记得楚侍卫履历中,写的是‘去岁秋猎坠马,左肩轻伤,已愈’。”
我撑起身子:“是属下大意。那伤当时以为好了,实则留了病根。今日拉弓用力过猛,才引发旧疾。”
萧玄走近榻边,忽然伸手按向我左肩:“是这里疼?”
他的手隔着薄薄里衣贴在我肩上,掌心温度灼人。我整个人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若是检查左肩也就罢了,可他的手掌再往下半寸,便是……
“陛、陛下……”我声音发颤。
“嗯?”萧玄手掌微微用力,“是这里吗?”
“是……”我咬牙忍下不适,“是这里。”
萧玄注视我片刻,忽然收回手:“既如此,便好好养伤。御前侍卫一职,朕准你休假半月。”
“谢陛下。”
他转身欲走,到门边时却停住:“楚枫。”
“属下在。”
“你晕倒时,朕抱你来太医署。”萧玄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你比看起来还要轻些。边境军中伙食这般差?”
我握紧被褥:“属下……自幼体瘦。”
萧玄沉默片刻,忽然道:“楚太傅前日递了折子,说思念长子,想请旨让你回府休养。”
我一怔。父亲这是想让我暂时离宫?
“朕准了。”萧玄淡淡道,“明日,朕派人送你回楚府。半月后,伤愈再归。”
“谢陛下恩典。”
他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太医长舒一口气:“好险。陛下方才那一按,若再往下几分……”
我瘫在榻上,冷汗涔涔。
方才萧玄的手按在我肩上时,我几乎以为他要撕开衣衫查验。那一刻的压迫感,比刀架脖颈更甚。
“林伯伯,父亲为何突然要我回府?”我低声问。
“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林太医沉吟,“王党近日动作频频,朝中已有数名官员被弹劾。楚太傅谨慎,让你暂避锋芒也是常理。”
“可陛下会起疑。”
“陛下早已起疑。”林太医摇头,“但让你回府,或许正是陛下之意——他给楚家一个机会,看你们如何应对。”
我沉默。是了,萧玄那般精明,怎会看不出父亲请旨的用意?他顺水推舟,是要看楚家下一步棋。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府,与父亲商议。”林太医压低声音,“老夫会为你配一副药,服用后面色会显苍白,脉象虚弱。你可借此推脱训练、减少当值。但切记,不可过于明显。”
我点头记下。
当夜,我躺在太医署病榻上,辗转难眠。左肩的疼痛阵阵传来,但更让我不安的是萧玄那句“你比看起来还要轻些”。
他是在试探,还是单纯陈述?
想起北境军中那些将士,个个虎背熊腰。兄长楚枫虽不魁梧,却也绝不算“轻”。我这个替身,终究是差了分量。
窗外月色朦胧,我忽然想起幼时随外祖父闯荡江湖的日子。那时快意恩仇,何等自在。如今困于深宫,扮作男子,日日如履薄冰。
若有一日身份暴露,萧玄会如何处置我?楚家又会如何?
我不敢深想。
或许,我该做最坏的打算了。
至少……要保住楚家。
林太医的药让我脉象显虚,我得以在楚府静养十日。这十日里,萧玄只派内侍送来两回赏赐——一回是上等药材,一回是兵部新译的北境地形图,附言:“望楚侍卫早日康复,为国效力。”
话中深意,我与父亲揣摩良久。
“陛下这是在提醒,他已知你身份有异,但暂不追究。”父亲在书房踱步,“送地形图,是要你继续以楚枫之名,为他所用。”
“女儿该如何应对?”
父亲停下脚步,目光复杂:“钰儿,为父当初让你入宫,实属无奈。如今陛下既已起疑,你若想抽身……”
“父亲,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吗?”我苦笑,“陛下若真要治罪,早该动手。他既按兵不动,必有所图。女儿猜测,他是想借我这‘楚枫’,牵制王党,亦或是……引出更大的鱼。”
父亲长叹:“你与你兄长一般敏锐。不错,为父近日探查,王嵩与北境确有勾结。你兄长遇袭,恐非偶然。”
正说着,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宫中急报——北漠使者三日后抵京,陛下命所有御前侍卫取消休沐,即日回宫当值。”
我与父亲对视一眼。
北漠使者此时来京,绝非寻常。
次日清晨,我重回宫中。陈展见到我,面色凝重:“楚枫,你伤未愈,本不该召回。但陛下有旨,此次北漠使者来朝,宫中守卫需加倍。你熟悉紫宸殿,仍归原职。”
“属下遵命。”
“还有,”陈展压低声音,“司礼监刘福昨日向我要了所有侍卫的排班表,说是要‘配合安排使者行程’。我给了他一份假的,你当心些。”
我心头一凛:“多谢统领。”
北漠使者入宫那日,宫中戒备森严。我与其他十名侍卫守在紫宸殿外,看那使者团昂首而入。为首的使者满脸络腮胡,目光如鹰,正是北漠王麾下大将呼延灼。
宴设琼华殿,丝竹喧嚣至深夜。我守在殿外,听里面时而大笑,时而争执,心弦紧绷。
子时过半,宴席将散。突然,西苑方向传来尖锐哨响——是宫中预警信号!
“有刺客!护驾——”
喊声从琼华殿内传出。我心头一紧,踹开殿门冲入。只见三名黑衣刺客正与侍卫缠斗,目标直指御座上的萧玄!
“保护陛下!”陈展肩头中了一刀,仍死守御阶。
我拔出佩刀,纵身跃起,直取最近那名刺客后心。那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刀锋相撞,火星四溅。我虎口震裂,旧伤处传来剧痛,却咬牙不退。
这三名刺客武功路数怪异,似北漠刀法,又融入了中原武学的灵巧。更诡异的是,他们对宫中地形极为熟悉,撤退路线都是守卫薄弱之处。
“留活口!”萧玄在侍卫护持下喝道。
但话音未落,三名刺客突然齐齐后撤,从怀中掏出黑色弹丸掷地——
“砰!”
浓烟炸开,刺鼻气味弥漫。我屏息前冲,却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名刺客的衣角。那人反手一刀,我侧身避开,刀尖划破衣袖,在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烟雾散去,刺客已无踪。殿内一片狼藉,北漠使者呼延灼面色铁青:“陛下宫中竟有刺客,此乃对我北漠极大不敬!”
萧玄面色不变:“使者受惊了。朕必彻查此事,给北漠一个交代。”
“哼,但愿如此。”呼延灼拂袖而去。
侍卫清理现场,抬走伤员。周平腹部被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我蹲下身探他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快送太医署!”我急声道。
正要起身,左肩剧痛传来,眼前一黑。方才搏斗时用力过猛,旧伤又崩裂了。
一只手稳稳扶住我。
“陛下?”我转头,见萧玄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他看了眼我渗血的衣袖,眉头微皱:“你也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
“随朕来。”他不容分说,扶着我走向偏殿。
偏殿内烛火通明,萧玄命人取来金疮药和绷带,却屏退了所有内侍。
“陛下,此等小事让太医……”我话未说完,见他已拿起药瓶。
“坐下。”
我僵住。他要亲自为我包扎?
“陛下,君臣有别,属下不敢……”
“楚枫。”萧玄抬眼看我,“你是要抗旨,还是怕朕发现什么?”
四目相对,他眼中锐利如刀。我心头狂跳,缓缓坐下,解开外袍,露出受伤的左臂。
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萧玄用清水清洗伤口,动作熟练,不像养尊处优的帝王。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稳,撒药粉时甚至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这是军中处理伤口的方式,为减轻伤者羞怯。
“陛下……怎会这些?”我忍不住问。
萧玄低头缠绷带:“朕少年时,曾随镇北侯在军中待过半年。”
镇北侯,他母妃的父亲。那位老将军战死沙场后,侯府没落,但军中旧部仍在。
“陛下为何告诉属下这些?”
绷带打结,萧玄直起身,注视着我:“因为朕想知道,你为何拼死护驾?楚枫,你今日完全可以自保,却选择冲在最前。这不是一个‘替身’该做的事。”
我心中一沉。他果然知道了。
“陛下,”我跪地,“属下确有苦衷……”
“朕知道你的苦衷。”萧玄打断我,“楚钰。”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那日你晕倒,朕抱你来太医署,便觉不对。男子骨骼肌肉与女子不同,习武之人更甚。”萧玄缓缓道,“后来林太医为你诊脉,虽说是旧伤,但脉象有异。朕让陆沉去查,发现楚家确有一女,名钰,幼时离京,去向不明。”
他俯身,抬起我的下巴:“楚太傅好大的胆子,竟让女儿冒充儿子入宫。这是欺君之罪,当满门抄斩。”
我闭上眼:“一切罪责,臣女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放过楚家。”
长久的沉默。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到来。萧玄松开手,轻叹一声:“起来吧。”
我愕然。
“你今日救驾是真,往日忠诚也不似作伪。”萧玄走回案边,背对着我,“况且,楚太傅此举虽险,却给朕送来了一个得力帮手。”
“陛下不治罪?”我不敢相信。
“治罪?”萧玄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楚钰,你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这样的人才,朕为何要治罪?”
我怔怔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