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在敌国为质8年,我和敌国太子就斗了8年 后来他登基为帝

发布时间:2026-02-01 00:56  浏览量:4

女扮男装在敌国为质8年,我和敌国太子就斗了8年。后来他登基为帝【完结】

我是女扮男装在敌国做了八年质子的倒霉蛋,这八年里,我和那太子茂戍斗得简直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要说这梁子结得有多深?

有一回,这厮竟然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给我灌了一大碗药劲极猛的迷魂汤,随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我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嬷嬷锁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整整关了一夜。

他这么做,图什么?

无非就是想恶心我,想看我出丑,想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

等我药劲过了,恢复自由的那一刻,怒火直冲天灵盖,二话不说直接骑到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硬生生把他那张俊脸揍成了开了染坊的铺子——鼻青脸肿。

向来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他,那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一圈。

后来,两国边境的风停了,关系有了回暖的迹象。

哥哥亲自率队来接我回国。

皇城巍峨的城门外,秋风萧瑟。

我当着茂戍的面,一把扯下束发的发带,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极尽挑衅地冲他喊道:

“没想到吧?你那次根本就没算计到小爷我。猪头太子,咱们山水不相逢,后会无期!”

话音未落,我已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只留给他一地飞扬的尘土和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原以为这段孽缘就此斩断。

谁曾想,苍天饶过谁?

两年后,茂戍登基称帝,屁股还没坐热,那和亲的诏书就像催命符一样送到了我们国都。

而且,他那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要求和亲的人,必须是我。

金碧辉煌却难掩压抑的大殿之上,我气得浑身颤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分明就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哥哥颤巍巍地把诏书递到我面前,又不厌其烦地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念了一遍,仿佛怕我听不懂似的。

我怒不可遏,一把夺过那象征着屈辱的诏书,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声嚷嚷道:

“茂戍那小心眼肯定还记着我当年骑在他身上揍他的仇,这才想出这么个损招来折磨我!”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都怪我当时太年轻,太莽撞。

刚一脱离苦海,就得意忘形,翘起了尾巴,以为这辈子天高海阔,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这才想着最后过过嘴瘾,气气他。

其实,在那如履薄冰的八年质子生涯里,我一直活得像个惊弓之鸟,小心翼翼,从没暴露过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

唉,真可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哥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僵硬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心疼,柔声安慰道:“悦儿别怕,这次哥哥拼了命也一定护着你。”

话虽说得好听,可现实是残酷的。

我们只是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哥哥拿什么去和如今兵强马壮的茂戍抗衡呢?

他肩膀上挑着的,可不仅仅是我这一个妹妹的终身幸福,更是全国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

想当年,我们战败,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按璃国的要求送质子过去,以此换得那短暂且脆弱的安宁。

可父皇母后膝下单薄,统共就生了我和哥哥这两个孩子。

哥哥那人,从小就是个神童,天赋异禀,德才兼备,治理国家的才能那是早已显露无疑,将来继承皇位,那是板上钉钉、众望所归的事儿。

而我呢?

生性就是个懒散的主儿,整日里不是翻墙逃课出去闲逛,就是和街头的混混打架闹事,那些个学富五车的教书先生,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好几个都被我气得拂袖而去,发誓再也不教我。

回忆涌上心头。

那日,哥哥一脸愧疚地看着我,眼眶微红:“悦儿,这穿上男装替我去当质子的事,实在是委屈你了。”

我当时满不在乎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哥哥,这有啥大不了的,我去最合适啦!反正我在家也是惹祸,不如去祸害祸害别人。”

做出那个决定的瞬间,我觉得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靠谱、像样的事儿。

我在璃国那龙潭虎穴里一待就是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哥哥顺利登上了皇位,励精图治,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就连我后来能回家,也是哥哥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我得以归来。

如今,同样的困境再次摆在眼前。

若能用我一个人的牺牲,换取家国的长久安宁,又有何不可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捡起那封被我扔在地上的诏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随后,我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决绝与坚定:

“哥哥,悦儿愿意去和亲。”

半月之后,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红妆十里,却透着一股悲凉。

和当初孤身一人去当质子的时候相比,这次身边陪着的人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的,倒也让我这颗冰冷的心里多了几分虚幻的温暖。

经过二十天日夜兼程的颠簸,我们终于抵达了璃国皇城脚下。

城门外,前来迎接的不是别人,正是茂戍的心腹——张迁。

我隔着轿帘看着他,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候,这小子和茂戍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似的,两人合起伙来,没少给我使坏绊子。

张迁趾高气昂地站在那儿,鼻孔朝天,传达着茂戍的口谕:“按照我璃国祖上传下来的习俗,你们不能立马入宫,需在城外的驿站停留三天,去去身上的晦气。”

我的贴身侍女秋桐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那暴脾气一点就着。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大声说道:“璃国国主这是什么意思啊?和亲可是他们上赶着提出来的,现在人到了,却把人拒之门外,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秋桐,别冲动,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们先去驿站吧。”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茂戍这人,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肚鸡肠。

果不其然,我们一行人从白天干等到晚上,驿站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更别说有一滴水、一口食物送来了。

秋桐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像一只霜打的茄子,虚弱地说:“公主,我咋觉得,这璃国国主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和亲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月色:“连你这个傻丫头都看出来了。来之前我就听说了,茂戍登基后,第一时间就封了丞相之女郑婉儿为皇后。”

“啊?那他还死乞白赖地要求和亲干啥?”秋桐一脸的疑惑不解。

我陷入了回忆的漩涡,缓缓说道:“当年我们一起在国子监上学的时候,茂戍就曾信誓旦旦地对天发誓,说他登基那日,便是迎娶郑婉儿之时。”

他如今成功达成所愿,抱得美人归,又怎会忍心让他心尖上的人受半点委屈呢?

我暗自思忖。

这和亲一事,若不是为了报当年的仇,羞辱我一番,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任何缘由。

如今璃国国力强盛,如日中天,国主茂戍更是威望极高,支持者众多。

我们根本惹不起,更无力与之抗衡,只能任人宰割。

听着肚子传来的抗议声,我皱着眉头,对秋桐说道:“璃国不送吃食怕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自己去买!有钱还能饿着肚子不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没干。

我便让秋桐带着人和大把的银票偷偷溜出去采购。

不多时,他们便带回了足够我们这一大帮子人吃喝三天的水和食物。

三天后,宫里终于派人来到驿站。

我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顺利入了宫。

这座宫殿,还是我当初做质子时住过的那座“冷宫”。

时隔两年,兜兜转转,如今又住了回来。

虽说位置偏了些,但这儿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住过那么久,倒也习惯了,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秋桐和其他婢女忙着进进出出收拾东西,我则熟门熟路地去库房拿了一把锄头,来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桃花树下。

我仔细回忆着当年埋下那坛极品桃花酿的位置,找准方位,一锄头用力挖了下去。

“哐当”一声。

却惊觉,泥土翻开,那坛桃花酿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土坑。

“你是在找这个吗?”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得让我心颤的低沉嗓音。

我猛地抬起头,透过斑驳的树叶。

只见树上坐着一人,那人身姿挺拔,正是如今的璃国国主——茂戍。

刹那间,时光仿佛倒流,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的场景,竟与此刻惊人的重合。

那时,我们第一次见面。

九岁的茂戍曲着腿,懒洋洋地躺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撇着嘴说:

“你就是那杀猪国的皇子?长得可真丑,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像个包子。”

我站在树底下,个子矮小,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听了他这番无礼至极的话,我气得满脸通红,双手叉着腰,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凶巴巴地解释道:

“是刹褚(chǔ)国!不是杀猪国!你都长这么大了,连字都念错,丢不丢人啊你!”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接着大声反驳道:

“还有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不是五官挤在一起,我只是还小,还没长开!哥哥说了,我长大后一定是我们家里最好看的人,倾国倾城!”

树上的茂戍轻嗤一声,满脸的不屑与嘲讽:“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绣花枕头烂草包。两军交战,难不成你要用你这张脸去迷惑敌军,让他们笑死吗?”

“你,你,你……”

我气得舌头都打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能强力反驳他的话。

这人怎么如此讨厌,简直刷新了我对“讨厌鬼”这三个字的认知上限!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怒火,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茂戍。”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惜字如金。

我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是璃国的那个太子?”

茂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狂傲的笑意,从树上纵身一跃,衣袂飘飘,稳稳地落在地上,那姿态潇洒又肆意。

“没错,正是本太子。”

从这之后,我和茂戍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势不两立。

记得有一次上古琴课。

因为昨晚熬夜看话本子,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正迷迷糊糊快要和周公下棋时,一阵刺耳至极的琴声像一把尖锐的锯子,猛地划破了安静的空气,直钻耳膜。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像看猴戏似的盯着我。

我尴尬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最前方。

抚琴的人正是太子茂戍。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阴阳怪气地开口问道:“辛皇子对孤的琴技有何高深见解啊?”

想到上次和他的不愉快,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字斟句酌地说道:

“见解我可不敢当,只是觉得,太子殿下的琴声,惊天地泣鬼神,似乎对耳朵不是那么友好,听得人骨头缝都疼。”

我已经尽量说得委婉含蓄了,可课堂里还是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茂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牙齿咬得咯咯响,恶狠狠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辛悦,你很好,你给孤等着。”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背脊发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刚从学堂迈出一只脚,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脚。

“哗啦”一声。

我浑身一激灵,冻得打了个寒颤,成了只落汤鸡。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

茂戍的狗腿子张迁正举着一个大木桶,站在房梁上,龇牙咧嘴地冲我笑,那笑容别提多欠揍了: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辛皇子,太傅让我去浇树,谁知道你这时候出来,真是太不巧啦,手滑,手滑。”

我又羞又恼,赶紧抱住自己的身子,生怕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人看出我是女儿身。

顾不上和他理论,我低着头,抱着肩膀,撒腿就跑。

当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受得不行。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虽然身体难受,但不用去学堂看茂戍那张臭脸的日子倒也轻松自在。

我心里琢磨着,这不上学的日子多舒服啊,于是索性将计就计,又装病装了一个月。

等我再次回到学堂那天,还没进门,远远就听见茂戍那张扬跋扈的声音在跟众人吹嘘。

“郑家嫡女郑婉儿,那可是有着倾城之姿,才情双绝,我将来必定要娶她为妻,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茂戍一脸的憧憬,声音大得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噗嗤。”

我实在没忍住,虽然伸手捂住了嘴巴,但还是笑出了声。

这茂戍才多大啊,毛都没长齐呢,就整天想着娶媳妇,也太好笑了。

其实我本想忍住的,可这笑声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从指缝里溜了出来。

我暗自叹气,认命地闭了闭眼。

或许我和茂戍天生八字不合,命里犯冲吧。

就因为我笑话了他这一次,他便像个疯狗一样,没少找我麻烦。

我也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气包,哪里受得了半点委屈。

他捉弄我一次,我就必定要反击一次,绝不吃亏。

八年来,我们之间的矛盾就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好几次都闹到璃国国主那儿去了。

可我是质子,身份特殊,他们也不能真的把我怎么样,顶多就是训斥几句。

茂戍因此越发厌恶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有一次,他看到郑婉儿身上竟然戴着我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那眼神,阴鸷得就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对我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最过分的那次,就是在宫宴上。

那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茂戍趁乱,买通了侍酒的宫女,悄悄往我酒里下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东西。

我一时大意,没注意酒水的异样,将那杯加了料的酒喝了个干净。

没过多久,就感觉身体不对劲了,像是有火在烧。

“糟了!中招了!”

我心里暗叫不好,强撑着身体,拖着凌乱的步伐,赶紧往住所赶。

我生怕药效发作,暴露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要是璃国知道送来的质子竟然是个女子,这可是欺君之罪,他们肯定会不满。

要是因此两国再起战争,那我就是刹褚国的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可还没等我回到住所,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茂戍。

他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到我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别过脸,语气不善地说:

“孤本不想走这一步,奈何你太不识相,总是招惹婉儿。婉儿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岂是你这种低贱的抵押品能肖想的?”

此刻我浑身燥热,意识开始模糊,死死捏着衣裳领口,指关节都泛白了。

药物让我头晕目眩,几乎理智全失,根本听不清茂戍在说什么鸟语。

我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努力保持那一丝清醒。

茂戍见我不说话,拧着眉,思索了半天,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随后,他一咬牙,大手紧紧揪住我的肩膀,像提小鸡一样,用力将我扔进了一处偏殿。

“砰”的一声。

我的身体狠狠触碰到冰凉的地面,骨头都要散架了,尖锐的疼痛让我暂时恢复了些许理智。

眼看面前的大门即将被关上,恐惧如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我想也没想,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向茂戍求饶:

“茂戍,你不能把我关在这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你放我出去!”

可那扇厚重的门还是无情地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光亮,只留下我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绝望地对抗着体内的药效。

思绪回笼,现实的冷风吹过。

我缓缓抬眸,看向树上的人。

只见茂戍一身黑袍,绣着金龙纹,如墨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严。

两年不见,他的五官愈发深邃俊美,犹如刀刻斧凿一般,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酒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深邃莫测。

我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悸动,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茂戍从树上潇洒地跳了下来,随手将空酒坛扔回给我。

“这酒埋的时间还是短了些,味道差了那么一点,不够醇香。”

我下意识接住酒坛,嗅着茂戍身上传来的浓郁酒香味,直接无语了。

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你都当皇帝了,九五之尊了,怎的还这般幼稚?爬上树听墙角就算了,竟还来偷喝我的酒?你羞不羞啊?”

记得十三岁那年,茂戍第一次来偷我的酒,刚一伸手就被我发现了。

当时我可没管他是不是太子,趁他不备,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他“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吃了一嘴的泥。

他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我,大声发誓说:“孤下次还会来!我就不信喝不到!”

如今回想起来,八年的质子生涯,因为一直在和茂戍斗智斗勇,每天鸡飞狗跳,倒是让我没时间去伤春悲秋,感叹身世凄凉。

茂戍闻言,冷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

“什么叫偷喝你的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何况这酒还是在皇宫里,朕想喝就喝,谁敢说个不字?”

茂戍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被我骑在身下揍到鼻青脸肿的少年了。

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我赶紧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茂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说话,也没让我起身,就这么晾着我。

良久,空气仿佛凝固。

我只感觉到腿一阵阵发酸,膝盖生疼,可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悄悄抬起头,四下一望。

竟发现茂戍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真是莫名其妙!神经病!”我揉着膝盖,低声嘟囔着。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心头,我预感到往后在这宫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这厮肯定憋着坏呢。

当晚,茂戍没来我的宫殿。

他刚登基不久,后宫里空荡荡的,除了皇后郑婉儿,就我这一个妃子。

按理说,新人入宫,他怎么着也该来我这儿走个过场。

“陛下今儿怕是政务繁忙,脱不开身,明儿保准来。”秋桐一边给我铺床,一边安慰我。

可第二天,茂戍依旧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先是吃了闭门羹,接着又被赐了个比冷宫还偏僻冷清的破宫殿。

“看来,陛下是把您给彻底忘了。”秋桐看着窗外的落叶,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这几天宫里都在传,茂戍每晚都宿在郑婉儿那儿,恩爱两不疑。

“哼,看样子没我什么事儿了。”我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这样倒正合我心意,乐得清闲。

趁着天气好,阳光明媚,我和秋桐扛着锄头去树下继续埋酒。

刚埋了好几坛,累得满头大汗,茂戍的人就来了。

“陛下一会儿要来娘娘这儿,请娘娘准备接驾。”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趾高气昂地说道。

我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泥巴一摔: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客栈吗?”

我把锄头一扔,气呼呼地跑回屋,直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对秋桐说:

“等会儿陛下来了,你就跟他说,我身体不适,月事来了,肚子疼得死去活来,见不了人!”

只要一想到,那个从小和我斗到大、互相看不顺眼的茂戍,现在要和我共处一室,还要做那种事,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得想吐。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秋桐颤颤巍巍地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只听一个太监焦急地喊道:“这可怎么办呀?陛下中了药,必须有人解才行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茂戍中药了?那郑婉儿呢?她不是皇后吗?怎么不在宫里伺候着?”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好奇心害死猫,忍不住撑起身子,想偷偷掀开帷幔去瞧一眼外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双滚烫的大手“哗”地一声,粗暴地扯开了床前的帷幔。

还没等我看清来人,一个滚烫如火炉般的身体就重重地压了上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起身:“谁?放开我!”

耳边响起茂戍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别动,是我。”

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药味,烫得我脸颊发烧。

我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大声吼道:“是你我才要动!你起开!”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翻身,形势瞬间逆转,我直接骑到了他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茂戍见我一脸犹豫和凶狠,居然松开了禁锢我的手。

他眉眼含笑,眼神迷离却带着几分纵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来动……也不是不行。”

我抬眼望去,借着微弱的烛光。

只见茂戍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涣散,显然已经情动至深,药效发作了。

此刻的他,卸下了帝王的防备,竟似一副任人宰割、任我摆布的模样。

我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思索片刻,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手脚麻利地抽出腰带,将他的手和脚都死死地绑在了床柱上。

而后,我轻轻趴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柔声问道:

“陛下,我这般动作,您可还满意?”

茂戍先是一愣,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随后他挣扎了一下,发现动弹不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拧着眉,怒目圆睁,瞪着我吼道:

“辛悦!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你疯了吗?快给我松开!”

我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冷冷说道:

“陛下好像也不曾把我当过女人吧?”

我顿了顿,想起当年的耻辱,心中满是愤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还记得您当年给我准备的那个老宫女吗?我当时真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去见阎王了!我就是再难耐,再饥不择食,对着那张脸也下不去手啊!您那一招,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茂戍听我提起往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安静下来,眼神有些闪躲,解释道:

“那时……我以为你是男子,想恶心你一下……”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质问道:“所以陛下这是打算秋后算账吗?觉得当年没整死我,现在补上?”

茂戍盯着我一张一合的红唇,呼吸愈发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

“你先松开我,我不跟你计较了,快……”

我怎会如此轻易上当,伸出手,在茂戍额头上摸了一下。

触手滚烫,像烧红的铁块。

我心中一惊:“真中了药?谁这么大手笔?”

那种感觉,我至今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燥热如焚,浑身难耐,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当初茂戍把我关进偏殿,我为了保持清醒,不惜将发簪狠狠插进自己大腿,鲜血直流。

又在那老宫女靠近企图不轨时,拼尽全力一掌将她劈晕,才没暴露身份,保住了清白。

我皱了皱眉,心中疑惑重重:“谁这么大胆,活腻歪了?敢对当今陛下下药?”

此时,茂戍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神不再清明,彻底被欲望吞噬。

嘴里喃喃说着:“快松开……受不了了……”

他闭着双眼,整个人燥热难耐,本能地像只求欢的小兽一样蹭着我的手,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辛悦……帮帮我……我好难受……”

我下意识地将视线往下移。

只见因为方才的剧烈挣扎,他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大片健康紧致的小麦色肌肤。

他急促地喘息着,结实的胸膛也随之上下起伏,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不能再看了!”

我在心里疯狂暗自提醒自己,默念清心咒。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茂戍,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傲,确实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致命的魅力,很是诱人。

可我又怎会糊涂到被这表象迷惑呢?

我们可是死对头!是宿敌!

我皱着眉头,对外喊道:“来人!”

我叫来茂戍身边的贴身太监,思索片刻后,一本正经、极其严肃地说道:

“陛下向来对皇后情深义重,这会儿虽然神志不清,但心里定是不愿让我侍寝的,我不做那夺人所爱之事。你们赶紧把陛下抬去皇后的寝宫,要是耽搁了,陛下身体出了问题,小心你们的脑袋搬家!”

几名太监看着床上被绑成粽子一样、还不断扭动身体蹭着被子的茂戍,一个个面面相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们似乎也明白,陛下此时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再不解决就要出大事了。

“是,是,奴才们这就抬陛下过去。”为首的太监擦了擦冷汗,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一群人这才手忙脚乱地七手八脚将茂戍连人带被子抬走。

喧嚣过后,世界终于恢复了清静。

我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满心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不想翻身时,手触碰到了一处湿冷。

我摸到了一手黏腻。

我疑惑地将手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

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我瞬间气得跳脚,冲着门口大喊:

“茂戍!你个混蛋!你赔我被子!恶心死我了!”

几天后,我从几个碎嘴宫女的闲聊中得知了那晚的后续。

那天他们刚把茂戍抬出我的寝宫不久,被冷风一吹,茂戍就清醒了过来。

随后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直接让人把他抬回了养心殿,泡了一整晚的冷水澡。

我心里好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便拉着一个熟悉的宫女打听:“那天郑婉儿呢?陛下都那样了,没去找她?”

宫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回娘娘的话,听说郑婉儿那天出宫省亲去了,压根就不在宫里。”

得知这个消息,我对茂戍的怨恨又增加了几分。

我咬牙切齿地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来我这儿发疯,故意羞辱我!

算算时间,我进宫已经有两个月了。

因为郑婉儿喜静,不喜热闹,特意派人过来跟我传话:

“姑娘身份特殊,不必向皇后请安了,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这么久了,我也就上次在宫宴上远远地见过她一面,连正脸都没瞧清楚。

这次太后要去万福寺为百姓祈福,郑婉儿破天荒地主动跟茂戍提议说:“让辛悦妹妹也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些。”

茂戍倒是同意了。

可他却故意给我穿小鞋,给我安排了一辆很小的马车,跟后面拉货的车差不多大。

我看着那狭小逼仄的马车,心中满是愤懑:

“茂戍,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连坐个车都要恶心我?”

去往万福寺的山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我和秋桐紧紧挤在那个如同罐头一样的狭小轿厢里,连腿都伸不直。

随着轿子的剧烈颠簸,我的头时不时就“咚”的一声磕在轿厢坚硬的木壁上,疼得我直皱眉,眼冒金星。

秋桐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眶泛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带着哭腔问道:

“公主,咱们真的非要去这万福寺不可吗?这也太遭罪了。”

我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秋桐,忍忍吧。皇命难违,难不成你想抗旨不成?那可是要杀头的。”

秋桐听了,不满地噘起嘴,小声嘟囔着:“这破路,坐得人浑身难受,骨头都要散了。陛下也太偏心了。”

随后她乖乖闭上了嘴,不再抱怨。

唉,也真是苦了这丫头了。

我跟茂戍向来不对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跟了我这么个主子,也跟着受了不少连累和委屈。

终于停在了万福寺的山门前。

我揉了揉被颠得有些发麻的腿,刚掀开那角不起眼的青布轿帘,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前方的景象烫了一下。

只见茂戍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双平日里握笔批红、杀伐决断的手,此刻竟透着十二分的温柔,搀扶着郑婉儿从那辆雕梁画栋、宽阔如屋舍般的御用马车上缓缓步下。

日光穿过古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茂戍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气宇轩昂;郑婉儿则似那风中摇曳的海棠,娇柔妩媚,步步生莲。

两人并肩而立,衣袂交叠,真真是郎才女貌,宛如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每一处细节都在昭示着何谓“般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像是一颗并未熟透的青梅,在我的心尖上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溅,又酸又涩。

可我又能如何?

我只能垂下眼帘,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像个若无其事的影子,默默地跟在这一对璧人身后,踏入了香烟缭绕的万福寺。

皇家祈福的规矩,当真是繁琐到了极致。

从净手焚香,到三跪九叩,再到聆听高僧诵经祈福,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般,容不得半分差错。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日头已过中天,我的肚子早已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饿得我前胸贴着后背,两眼直冒金星。

好不容易熬到了斋饭时刻。

看着桌上精致的素斋,我刚准备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祭一祭我的五脏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婀娜的身影正向这边款款移来。

是郑婉儿。

秋桐这丫头反应比我还快,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我们主仆二人就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盯着这位统领六宫的皇后娘娘。

郑婉儿似乎被我们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逗乐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带调侃:“瞧你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本宫长得便那般面目可憎,似那吃人的罗刹吗?”

我鼻腔里轻哼一声,并未接话,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可不是嘛!

想当初,就是因为一道小小的平安符,茂戍那个混蛋变着法地折腾我,把我算计得体无完肤。

如今这后宫之中,她是正宫皇后,我是异国和亲的妃子,本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她这会儿突然主动凑上来,能安什么好心?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郑婉儿竟无视了我的冷脸,径直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的手背,将一枚绣工精致的平安符郑重地塞进了我的掌心。

“这是我特意在佛前为你求的,开了光的。”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诚挚得让我有些恍惚,“算是物归原主,还你的。”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符袋,心中警铃大作,第一反应便是——这又是什么新出的幺蛾子?

记忆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的我,还是刹褚国送来的一介质子,身份尴尬,不得不混在众皇子贵胄中,陪着他们来这万福寺为璃国百姓祈福。

那日的队伍里,也有郑婉儿。

上山的石阶陡峭难行,她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慎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却因家教森严,硬是不敢跟家里长辈吭声,咬碎了银牙强忍着剧痛往山上挪。

我那时为了躲避众人的排挤,特意挑了处偏僻的角落走,谁知恰好撞见她躲在假山后头,哭得梨花带雨,偷偷抹着眼泪。

或许是同病相怜,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上前笨拙地安慰了她几句,甚至还将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平安符,一股脑儿地送给了她。

谁曾想,这一时的心软,竟成了我日后无尽噩梦的开端。

那枚平安符,就像是一道催命符,给我招来了数不清的祸端。

想到这里,我像烫手般连忙将那平安符推了回去,脸上堆起客套而疏离的假笑:“娘娘这礼太重了,妾身受不起。陛下为了国事日夜操劳,这平安符,您还是留给陛下吧。”

茂戍那厮把郑婉儿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万一他又觉得我收这平安符是对皇后不敬,再借题发挥,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来璃国之前,我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了规矩:我是来和亲保平安的,首要任务是苟住小命,至于争宠夺爱这种高风险的活计,还是留给别人去争个头破血流吧。

见我拒绝得如此干脆,郑婉儿愣了一下。

她那双如水的眸子轻轻垂下,眼底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既然妹妹执意不收……那便罢了。”

看着她转身离去那略显萧索的背影,不知为何,我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愧疚来,仿佛自己刚刚做了一件极残忍的事。

郑婉儿走后,我和秋桐重新坐回了饭桌前,可面对满桌佳肴,我却有些食不知味。

秋桐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一边皱着眉头,一脸纠结地看向我:“公主,是不是奴婢的感觉出了岔子?我怎么觉得……这皇后娘娘好像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啊?”

说实话,不仅是她,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

可是,临行前哥哥那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犹在耳畔——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深宫大院里,我也统共没见过郑婉儿几面,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我放下筷子,拍了拍秋桐的手背,神色凝重地告诫道:“秋桐,这深宫里的水深着呢,咱们不能凭感觉行事,凡事多留个心眼,总归不吃亏。”

……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加漫长。

我也说不上来缘由,心头就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影随形,怎么都挥散不去。

这该死的马车,也不知是不是车轮出了问题,颠簸得比来时厉害多了,整个车厢晃得跟风浪里的小舟一般。

秋桐中午贪嘴多吃了些,此刻被这一颠,脸色煞白,捂着嘴干呕不止。

我看她难受得厉害,赶紧冲着外面喊道:“车夫!先停一下车!让这丫头下来缓缓!”

然而,回应我的不是车夫的勒马声,而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兵器撞击声。

“哐当——!”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山道的宁静:“有刺客!!护驾!快保护皇上!!”

那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将山林的静谧撕得粉碎。

下一瞬,无数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如雨点般骤然袭来。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将秋桐按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只听得“笃笃笃”几声闷响,数支闪着寒光的利箭已经穿透了马车的壁板,箭头距离我的鼻尖不过寸许。

“公主!”秋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别出声!趴好!”我压低声音喝道,随后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窥探。

外面的山道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蒙面刺客,手持利刃,正如同疯狗一般与皇家侍卫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茂戍的马车处于队伍的中心,被层层叠叠的护卫死死围住。

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见他早已弃车而出,手中长剑挥舞,身法凌厉如电,眨眼间便斩翻了两名逼近的刺客。

而郑婉儿正躲在他的身后,虽然面色惊恐,却依然强作镇定,没有尖叫添乱。

我的马车在队伍的最末尾,那些刺客似乎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们。

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安全,因为那个没用的车夫早已吓得弃车而逃,失去了驾驭的两匹马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失控。

“跳车!”

我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拉着秋桐便从车厢侧面翻滚而下。

就在我们落地的刹那,一支流箭“嗖”地一声射中了马屁股。

那马儿吃痛,发了狂似的向前冲去,拖着沉重的车厢狠狠撞向旁边的山壁,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木屑四溅,车毁马亡。

若我们晚跳半步,此刻恐怕已成肉泥。

“去那边那块大岩石后面躲着,别出来!”我推了秋桐一把,给她指了一条生路。

“公主,你去哪儿?!”秋桐惊恐地拉住我的袖子。

我掰开她的手,猫着腰,借着地形的掩护,迅速向茂戍的方向移动。

并非我圣母心泛滥要去救这个冤家,而是我脑子里那根关于家国大事的弦瞬间绷紧了——

若是茂戍今日死在这里,璃国必会大乱,那些好战派定会将脏水泼到我们刹褚国头上。届时两国战火重燃,生灵涂炭,哥哥和百姓都将遭殃!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混战之中,我敏锐地捕捉到,有三名身手矫健的刺客正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茂戍的侧后方,而他的护卫正被正面的敌人死死缠住,根本分身乏术。

来不及多想,我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柄长剑——那是从一名战死的侍卫手中滑落的。

剑身冰凉,入手的触感却让我感到无比熟悉。

我疾步上前,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小心身后!”

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已如游龙出海,狠狠格挡开了那柄劈向茂戍后背的钢刀。

“铛!”火星四溅。

茂戍猛然回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我们就这样背对背而立,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对方。

这种感觉竟是该死的熟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在国子监被其他皇子围堵霸凌时的场景——那也是我们唯一一次联手对敌。

“你不是只会毫无章法地打架吗?何时学了这一手俊俏的剑术?”

茂戍一边挥剑挡开敌人的攻势,一边居然还有闲心调侃我。

“八年质子生涯,总得学点保命的本事,不然早就在哪个阴沟里烂掉了!”我冷冷回道,反手一剑刺穿了一名刺客的肩膀,“废话少说,小心左边!”

我们的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如泰山压顶;我的剑招则灵巧刁钻,专攻下三路和破绽,如毒蛇吐信。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围攻我们的刺客已被清理了大半,局势似乎正在好转。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名原本已经倒地不起、看似气绝的刺客,突然暴起,面目狰狞地抬起手臂,袖中寒光一闪,数枚暗器直射向毫无防备的郑婉儿!

茂戍此刻距离郑婉儿尚有三步之遥,且正被两名死士纠缠,根本来不及回防。

电光石火之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快过了思维。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挡在了郑婉儿的身前。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右肩处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却落入了一个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辛悦!”

茂戍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惊慌失措与恐惧,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流逝。

那名刺客见一击未中要害,转身欲逃。

茂戍眼中寒光乍现,戾气暴涨,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后心,将其钉死在地上。

剩余的刺客见大势已去,很快便被赶来的援军剿灭。

山道之上,尸横遍地,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茂戍死死地抱着我,双手用力按在我血流不止的肩头,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朝着周围的侍卫歇斯底里地怒吼:“御医!传御医!!快啊!!”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视线也变得忽明忽暗。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的是茂戍那张因焦急而扭曲的脸,以及郑婉儿那复杂难辨、充满了震撼的眼神。

……

再醒来时,入眼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皇宫的寝殿之中,右肩裹着厚厚的绷带,稍微一动,伤口便疼得钻心,像是有人在拿着钝刀子割肉。

“公主!您终于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秋桐见我睁眼,顿时喜极而泣,那双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您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两天,可把奴婢给吓死了!”

“茂戍……我是说,陛下呢?”我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陛下衣不解带地守了您一整夜,直到今早前朝有急事,才不得不去上朝。”秋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公主,有件事儿真是奇怪……皇后娘娘也来看过您好几次,还亲自下厨为您煎药,谁都不让插手。”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郑婉儿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她示意秋桐退下,然后径直坐到了我的床边。

“把药喝了吧,这是御医特制的方子,能止痛生肌,不留疤痕。”她的声音很轻,没了往日的傲气,反倒多了几分温婉。

我没有接那碗药,只是警惕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郑婉儿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苦笑一声,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你怕我在药里下毒?也是,毕竟我曾经差点害死你,你防我也是应该的。”

我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婉儿垂下眼帘,手指绞着帕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八年前,茂戍给你下药那件事,”她缓缓说道,“其实不是他做的,是我。”

我整个人愣住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那年,我父亲在朝中地位不稳,急需与太子联姻来巩固势力。可茂戍那人性子倔,迟迟不肯去我家提亲。我一时糊涂,听信了贴身侍女的馊主意……”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带着悔恨:“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药,本想制造出一场你我私会、不清不楚的假象,借此逼迫茂戍为了平息丑闻而娶我。可我万万没想到,茂戍他居然提前发现了。”

“他为了保全我的名节,不让这桩丑事外扬,竟然没有声张,而是将计就计。”

郑婉儿抬起头,眼中已是泪光盈盈:“他把你关进偏殿,对外宣称是他看你不顺眼在整治你,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所为。他宁愿让你恨他入骨,也不想让我身败名裂,遭人唾弃。”

我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轰鸣。

这八年来支撑着我咬牙坚持的恨意,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支点,轰然崩塌。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我艰难地问道。

“因为我看明白了,也彻底死心了。”郑婉儿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这些年来,茂戍虽然娶了我,但他从未真正爱过我。他给我后位,不过是出于对丞相府的承诺,是对我当年那个愚蠢行为的补救。而他对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凄然却坦荡的笑容。

“你回国的那两年,他时常一个人对着空酒坛发呆,一坐就是半宿。他不仅没拆你的住所,反而重新修葺了你住过的偏殿,除了他自己,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朝臣们都说他力排众议要求你和亲是为了报复羞辱,只有我知道,那是他想把你找回来。”

郑婉儿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那日遇刺,你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为他挡下暗器,他抱着你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那一刻我就全明白了,这三个人的戏码太拥挤,我该退出了。”

“你要去哪?”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

“万福寺。”

她转过身,阳光洒在她脸上,竟有一种我不曾见过的圣洁与平和,“我已向陛下请旨出家,带发修行,为两国百姓祈福。这是我为自己选的归宿,也是为了赎当年的罪。”

郑婉儿离开后,我呆呆地靠在床头,久久不能回神,心中五味杂陈。

……

夜色如墨,寝殿内烛火摇曳。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茂戍穿着一身便服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泥封斑驳的酒坛——那正是多年前我亲手埋在树下,后来被他挖出来又挂在树上的那一坛。

他在我床前坐下,将酒坛轻轻放在脚边,动作轻柔得有些不像他。

“郑婉儿都告诉你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点点头,目光直视着他:“为什么当年不解释?哪怕只是一句。”

“有什么好解释的。”茂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确实是我亲手把你关进去的。若我当时再细心些,早该发现那酒有问题,你也不必受那场无妄之灾。”

“那你后来为何还要处处针对我?为何还要百般刁难?”

茂戍沉默良久,从怀中摸出一物,递到我面前。

那是当年我送给郑婉儿的平安符,虽然有些陈旧,却被保存得极好。

“你可知这平安符的意义?”他低声问道,“在刹褚国,赠人平安符意为‘愿以吾运,护君安康’。这是定情之物。当你将自己求来的平安符送给郑婉儿时,我以为……你对她有意。”

我彻底怔住了。

刹褚国确有这个习俗不假,可我当年那就是随手一送,纯粹是为了哄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早就把这层含义忘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给我下药,把我关起来跟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待在一起,就是为了断我对郑婉儿的念想?你是以为我是个断袖?”

茂戍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那时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子……我只想让你死心,谁知道……”

“没想到我真是个女人?”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他突然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深藏多年的情愫。

“辛悦,你可知这八年来,我最恼火的是什么?”

他身体前倾,声音低哑:“是你永远把自己包裹得像个刺猬,严严实实,宁可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服软示弱半句;是你明明聪慧过人,却偏要装成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你宁愿挨饿受冻,也不肯向我低一下头,求我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但我更恼火我自己。明明该恨你这个敌国质子,却总是忍不住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看见你笑,我就想逗你更开心;看见你哭,我就恨不得把惹你哭的人碎尸万段……”

“你什么时候……”我喉咙发紧,心跳如鼓。

“你回国那天。”

茂戍苦笑一声,眼神变得悠远,“你解下束发的发带,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回眸笑着对我说‘后会无期’。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这些年来的针锋相对、处处找茬,不过是少年人笨拙到可笑的在意罢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我肩上的绷带,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一箭,本该是我受的。”

“你若死了,两国必起战事。”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嘴硬道。

“只是因为这个?”茂戍不依不饶地追问,目光紧紧锁住我的脸。

殿内陷入了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桃花酿还有吗?”茂戍突然换了个话题。

“那棵树下,还埋着三坛。”我下意识地回答。

“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挖出来喝。”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三日后是祭祀大典,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辛悦,留在璃国,不只是为了和亲,也不只是为了两国邦交。留在我身边,可好?”

门轻轻关上,我怔怔地望着床顶繁复的花纹,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中那块坚冰,却仿佛听到了春暖花开的声音,正在悄然融化。

……

三日后,祭祀大典如期举行。

我的伤尚未痊愈,但作为和亲公主,这种场合必须出席。

秋桐手脚麻利地为我换上那一身繁复厚重的宫装,梳起端庄的高髻,插上步摇。

“公主,今天宫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秋桐一边帮我整理裙摆,一边小声嘀咕,“听说早朝的时候,有几个顽固的老臣联名上书,要求陛下……废了您。”

我手中拿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镜中的女子眼神一凛:“理由?”

“说是您来历不明,出身小国,不堪为妃。还说那日遇刺实在太过巧合,怀疑是我们刹褚国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哼,”我冷笑一声,将玉梳重重拍在桌上,“这帮老东西,编故事的本事倒是比治国强。”

大典在巍峨的太庙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我按品级站在妃嫔的队列中,原本属于皇后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郑婉儿已正式剃度出家,法号静安,常伴青灯古佛。

茂戍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毓冕,威严如神祇。

祭祀的流程冗长而繁琐,当我跪拜起身时,肩上的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我脚下一软,身形踉跄。

就在我以为要当众出丑之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是茂戍。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走下高台,亲自扶我起身。

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祭祀礼毕,茂戍并没有按惯例离开,而是重新登上高台,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几位老臣身上。

“今日,朕有一件大事要宣告天下。”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太庙上空,“自即日起,册封刹褚国公主辛悦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赐协理六宫之权。”

话音未落,台下一片哗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陛下!皇贵妃之位空悬百年,非大功大德者不可居之!辛妃入宫不久,无功无德,恐难服众啊!”

“无功?”

茂戍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半月前万福寺遇刺,若非辛悦舍命相救,朕早已命丧黄泉!她为救朕身中毒箭,险些丧命,这算不算救驾之功?”

“这……那也可能是苦肉计……”那老臣还在强辩。

“张大人!”茂戍厉声打断他,“你是在质疑朕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朕这条命是被谁救回来的?”

那位张大人顿时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还有一事。”

茂戍收敛了怒气,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已与刹褚国主达成秘密协议,两国将正式开通互市,共修水利,边境驻军各后撤三十里。从今往后,璃国与刹褚国永结兄弟之邦,共御外侮,互不侵犯!”

这一颗重磅炸弹抛出,连我都震惊了。哥哥从未在信中跟我提过此事!

“而促成这桩千秋功业的,正是辛悦公主。”

茂戍转过头看向我,目光深邃而温柔,“她以和亲之身,不计前嫌,心系两国百姓安宁。这样的女子,难道不配这皇贵妃之位?”

百官面面相觑,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一时无人再敢反对。

册封仪式当场举行。

当沉重的九翚四凤冠戴在我头上时,我望向茂戍,在那一片金碧辉煌中,我看到了他眼中浅浅的笑意,那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的默契。

那晚,茂戍摒退左右,来到了我的寝宫。

我们在月色下挖出了那最后三坛桃花酿,就像当年做质子时一样,坐在那棵老桃树下对饮。

时值深秋,桃花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但月光皎洁如水,酒香醇厚醉人。

“你怎么说服我哥哥的?”我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身子暖洋洋的。

茂戍饮尽杯中酒,眼神清亮:“我告诉他,若他同意盟约,我许你璃国皇贵妃之位,许你随时回国省亲的自由,更许你参与朝政之权,绝不让你在后宫虚度光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除此之外,我还告诉他,八年前你在我璃国为质时,我曾暗中为你挡了十七次灾。”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飞出去:“什么?十七次?”

“你以为那些针对你的皇子为何突然收敛了?你以为你生病高烧不退时,太医院那些势利眼的御医为何总是最快把药材送来?”

茂戍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回忆,“辛悦,我从未真的想伤害你。少年时的针锋相对,不过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份喜欢。”

月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我与人打架挂彩后,窗台上莫名出现的金疮药;我因倔强挨饿时,厨房总是“多做”送来的点心;我被欺负后,那些人第二天总是莫名其妙地倒霉……

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为什么?”我声音微颤,眼眶有些发热。

茂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在月光下单膝跪地——这是璃国男子求娶心上人时最郑重的礼节。

“因为从九岁那年,我在树上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这个张牙舞爪、像只小豹子一样的质子,会是我这一生都逃不过的劫数。”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桃木簪,簪头刻着几朵栩栩如生的桃花,虽然木质有些陈旧,但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亲手雕的,本想送给你做生辰礼,却看见你将那平安符给了郑婉儿,我一气之下便藏了起来。”

“现在送我,不晚吗?”我接过簪子,指尖轻抚过那细腻的花瓣,仿佛能感受到少年时的他那一刀一刻的用心。

“晚是晚了些。”

茂戍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但余生还长。辛悦,你可愿与我一同,把那些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桃花酿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我望着他真挚得毫无保留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年后的春天。

璃国与刹褚国的互市已颇具规模,边境再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我并未被困在后宫的方寸之地,而是频繁往来于两国之间,协助哥哥和茂戍推行新政,调解纠纷。

那日,我回刹褚国省亲归来。

刚踏入宫门,远远便瞧见茂戍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娃娃,正焦急地等在门口张望。

那孩子眉眼像极了他,英气勃勃,却长了一双与我如出一辙的杏眼,灵动狡黠。

“娘亲!娘亲回来啦!”孩子眼尖,一眼便看见了我,欢呼着张开小手。

我快步上前,接过沉甸甸的儿子,在他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茂戍,你怎么又带承儿来风口等着?这春寒料峭的,仔细着凉。”

“他想你了,闹着要来。”茂戍自然而然地从我手中接过沉重的行囊,顺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而且……我也想你了。”

承儿搂着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父皇说,娘亲是天上飞的大鹰,去帮百姓做好事了,是最厉害的人!”

我忍不住失笑,转头看向茂戍。这个平日里威严的一国之君,此刻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别处。

晚间,好不容易把精力旺盛的承儿哄睡后,我与茂戍坐在院中石桌旁小酌。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粉白,落英缤纷,美得如梦似幻。

“哥哥来信说,想接承儿去刹褚国住一段时日,让他也见见外祖家的风土人情。”我一边斟酒,一边试探着问道。

茂戍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自然,语气轻松:“可以啊,但不得超过三个月。我会想他的,这小子现在可是我的开心果。”

我惊讶于他的爽快,要知道,皇子出境,历来是朝堂大忌。

他抬头看我,眼中有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辛悦,这江山很大,足够容纳我们的孩子自由来去。他的身上流着两国的血,将来注定会是璃国与刹褚国共同的纽带。”

“你不怕刹褚国借此……”

“怕什么?”茂戍打断了我,握住我的手,“你哥哥是一代明君,你是我的结发妻子。若连这份信任都没有,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我眼眶微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曾几何时,我们是剑拔弩张、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如今却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规划着两国的未来,信任彼此如信任自己。

茂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密信递给我:“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诉你。当年你为质时,你哥哥曾秘密给我写过一封信,请我照拂你。”

我猛地抬头,接过信纸展开。

“信上说,他的妹妹看似顽劣不堪,实则心地纯善,最是重情重义。他甚至许诺,若能保你平安归国,他愿在有生之年绝不主动侵犯璃国边境。”

茂戍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可那时我年少气盛,又误会了你的性别和心意,偏要用那种幼稚又极端的方式去引起你的注意……”

“所以你做那些蠢事,揪我头发,往我座位放毛毛虫,还抢我的书袋,都是因为……”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学鸡”式恋爱吗?

茂戍难得地红了老脸,有些恼羞成怒地举起酒杯:“闭嘴!喝酒!”

我们相视而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宿鸟。

月光如练,洒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几片桃花瓣悠悠落下,沾上了他的衣襟,也落进了我的心里。

后来,史官挥毫泼墨,在史书中留下了这样一笔:

璃国武帝茂戍,在位三十五载,开疆拓土,政通人和,百姓富足。其妻辛悦,乃刹褚国公主,封圣懿皇贵妃,位同副后,不仅协理朝政,更致力于促进两国融合,开创了被后世称颂的“宣和之治”。

武帝一生仅此一妻,后宫虚设,再无他人。二人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承继璃国大统,次女嫁与刹褚国主为后,幼子受封逍遥王,游历诸国,著有传世奇书《山河志》。

宣和二十三年春,武帝携皇贵妃南巡,重回当年质子旧居。

桃花依旧笑春风,武帝取树下埋藏多年的陈酿,二人对饮至天明。

有宫人曾闻贵妃笑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树上偷酒喝的狼狈模样?”

武帝答曰:“朕偷的不是酒,是心。”

自此,“偷心”之典故流传后世,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而那棵见证了这一切的桃花树,年年花开似锦,仿佛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诉说着那个关于冤家变眷属、两国化干戈为玉帛的动人故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