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女扮男装的工部侍郎,我的身份被太子发现了,下

发布时间:2025-12-23 08:29  浏览量:8

落水被救时,太子盯着我湿透的官服看了三秒。

我知道完了——女扮男装的事藏不住了。

可他只是脱下披风裹住我:“楚大人,替孤办件事。”

从此我白天在朝堂和他查军械案,夜晚在书房共绘新政图。

他说:“等女子能科举那日,我要你以真名站在我身边。”

我说:“等天下太平那日,我要你以真心娶我为妻。”

山石松动滚落。我躲闪不及,眼看要被砸中,一道身影扑来将我推开。

是随行的一个年轻院属,叫陈砚。石块砸中他的左腿,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跪在泥泞中替他包扎,手在抖。

“院使别慌……不疼。”陈砚脸色苍白,还挤出笑,“您画的治水图真厉害……我老家就在下游,要是早几年有这图,我娘也不会……”

他说不下去。我知道,他娘死于三年前的那场水患。

那一夜,我对着烛火坐了整宿。

第二日,我召集所有工头,将治水图分解成简图,详细讲解每一段堤坝的原理。“我要你们每个人都看懂,都学会。这样哪怕我不在,以后哪里再有水患,你们也能照此法自救。”

众人愣住,然后眼眶渐红。

三个月后,主体工程竣工。最后一段堤坝合龙那日,上万百姓自发聚集。当我铲下最后一锹土,人群爆发出欢呼。

一个老妪颤巍巍上前,将一枚煮鸡蛋塞进我手里:“青天大老爷……谢谢您……谢谢您……”

我握紧那枚温热的鸡蛋,面具下的眼眶发热。

回京那日,萧景彻亲自到城门外迎接。

“江州百姓送来万民伞,称你为‘林青天’。”他看着我,“楚璃,你做到了。”

我下马行礼,却被他扶住。

“瘦了。”他皱眉,“回宫,孤让御医给你看看。”

“臣无碍。倒是陈砚的腿……”

“孤已请最好的太医为他诊治,会好的。”萧景彻与我并辔而行,“这次江南之行,你有什么感触?”

我想了很久:“臣看到,许多事不是办不到,是没人真心去办。官员们想的都是如何不担责、如何得利益,却忘了为官的本分是为民。”

“说得对。”萧景彻勒住马,“所以孤要改科举。”

我一愣。

“明年春闱,策论院主持出题。题目要务实,要考治水、考断案、考钱粮实务。那些只会死读书、写华丽文章的,该淘汰了。”

我心跳加快:“那……女子……”

萧景彻看我一眼,笑了:“急什么。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改科举内容,再谈女子参考。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递给我。

我翻开,呼吸一滞。

是《女学试办章程》。里面详细写了如何在各州府设女子学堂,如何考核,如何逐步允许优秀者参加童试、乡试……

“这是孤草拟的。”萧景彻目视前方,“等策论院站稳脚跟,等新政初见成效,等朝中反对之声稍弱,我们就从京城开始试行。”

我紧紧攥着那本册子,像攥着全部希望。

“殿下……为什么愿意做这样艰难的事?”

“因为孤答应过你。”萧景彻的声音很轻,“也因为孤相信,一个能让女子也发光的大雍,才会真正强大。”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楚璃,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你会陪孤走下去,对吗?”

晚霞满天,将他的身影镀成金色。

我点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臣,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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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院一炮而红。江南治水的成功让朝中质疑之声少了大半,萧景彻趁势将更多实务交给我:整顿漕运、修订税制、清查皇庄……

我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每隔十日,萧景彻会召我入东宫议事,有时说到深夜,他便留我用膳。

那日又议到很晚,内侍端来宵夜。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撒了葱花。

“记得你爱吃面。”萧景彻将碗推到我面前,“工部那年中秋宴,你一个人吃了三碗。”

我僵住:“殿下……连这都记得?”

“关于你的事,孤都记得。”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你入朝那年十九,祖籍青州,父亲是私塾先生。你喜欢吃面,讨厌芹菜,看书时习惯用手指点着字……”

我心跳如鼓,低头吃面,不敢看他。

“楚璃,”他忽然唤我,“等女子科举成了,你打算如何?”

我咽下口中食物:“臣……还没想过。”

“孤想过。”萧景彻放下筷子,“你可以恢复本名,参加科举,堂堂正正中进士、入朝堂。以你的才华,状元也不为过。”

“然后呢?”我忍不住问。

“然后……”他看着我,烛火在他眸中跳动,“然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教书、著书、甚至……为相。”

我手中筷子掉落。

“殿下莫要玩笑……”

“孤从不开这种玩笑。”萧景彻起身,走到窗边,“父皇的病越来越重了。等孤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开女子科举,第二道,就是任你为相。”

他回头,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楚璃,你愿不愿意,与孤共治这天下?”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烛火摇曳。

我看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明亮,一半深沉。这个承诺太重,重到我几乎不敢接。

但我想起江州百姓的欢呼,想起陈砚断腿时还笑着说“不疼”,想起老妪塞给我的那枚鸡蛋。

想起这么多年,我躲躲藏藏,所求不过一个“公平”。

如今有人将公平捧到我面前,还许我一个更大的梦。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缓缓跪下:

“若殿下不弃,臣愿以此身,为殿下劈开前路荆棘,为天下女子挣一个未来。”

萧景彻弯腰,双手扶我起来。

他的手很暖,握着我微微颤抖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那一夜,东宫的灯火亮到天明。

元和五年冬,北狄犯边。

八百里加急军报送抵京城时,我正在策论院核算明年春闱的预算。传令兵一身风雪冲进来,差点撞翻我的案几。

“北狄十万骑兵南下,连破三城!镇北将军战死,北疆防线危在旦夕!”

满院哗然。

我抓起军报直奔东宫。萧景彻正在与兵部、户部重臣议事,见我进来,抬手示意我旁听。

“北疆存粮只够半月,军械更缺。”兵部新任尚书面色凝重,“从京中调粮,最快也要二十日。何况现在……无将可派。”

老将凋零,新将未起。三皇子一党倒台后,军中将领青黄不接,竟是无人敢接这必死之局。

“臣愿往。”我上前一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萧景彻皱紧眉头:“林院使,这是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臣知道。”我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事到如今,已无隐瞒必要,“臣楚璃,虽为女子,但精通工部事务,熟知北疆地形。臣不要兵权,只求督运粮草军械,确保前线补给。”

殿内死一般寂静。几位老臣瞪大眼睛,仿佛见鬼。

“你、你是女子?!”户部尚书指着我的手在抖。

“是。”我挺直脊梁,“三年前女扮男装入朝,欺君之罪,臣认。但此刻北疆危急,还请殿下允臣戴罪立功。”

萧景彻盯着我,眼中情绪翻涌。许久,他缓缓道:“准。”

“殿下!”众人惊呼。

“楚璃听令。”萧景彻走下御阶,“命你为北疆督运使,节制沿途州县,全力保障粮道畅通。若遇险阻,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还有,”他解下腰间佩剑,“此剑名‘破军’,见剑如见孤。带上它。”

我双手接过,剑鞘冰凉,剑柄还留着他的体温。

当夜,我点齐策论院精干人手,携太子手令开国库、调粮草。三日内,第一批粮车出京。我亲自押运,日夜兼程。

北上的路比想象中艰难。风雪阻道,车马难行。行至雁门关外,果然遭遇伏击——不是北狄人,而是一伙伪装成流寇的乱兵。

“杀官抢粮!”为首之人挥刀大喝。

我将粮车围成圆阵,命院属持弩守卫。自己策马持剑,立在阵前。

“此乃军粮,抢者以叛国论处,格杀勿论!”

箭雨落下。我挥剑格挡,剑光如练。萧景彻给的破军剑削铁如泥,几个回合就斩落数人。院属们士气大振,竟以百人之力击退了三百乱兵。

清点伤亡时,陈砚一瘸一拐地过来——他的腿伤未愈,却坚持跟来。

“院使,您什么时候会的剑法?”

我擦去剑上血迹:“这三年,每晚练的。”

总要有一日,我能光明正大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第十日,我们抵达北疆大营。营中已是绝境,伤兵遍地,粮食见底。主将副将皆战死,如今是个参将在主持残局。

“朝廷……终于来人了。”那参将满脸血污,见我是个女子,眼中闪过失望,却还是跪下,“末将无能……”

“起来。”我扶起他,“粮草到了,能撑多久?”

“十日……若省着吃。”

“不够。”我摊开地图,“下一批粮要二十日后到。我们必须自己找粮。”

“这冰天雪地,去哪儿找?”

我指向地图上一处山谷:“这里,皇庄的冬季牧场,应当存有草料和肉干。北狄人不知道这个地方。”

当夜,我亲率五百轻骑奔袭百里,突袭牧场。守军不过数十,轻易拿下。清点出足够三万大军吃半月的存粮,还有千匹战马。

回营时,天已微亮。将士们看到粮车,爆发出震天欢呼。

那参将——他叫周肃——红着眼眶对我抱拳:“楚大人,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末将打哪儿!”

有了粮,军心稳住。但北狄攻势不减,每日都有伤亡。我观察数日,发现狄人作战勇猛,但缺乏战术,全靠骑兵冲锋。

“我们可以设伏。”我在沙盘上推演,“他们每次进攻前,会派小队探路。我们故意露出破绽,引其主力深入,再用火攻。”

“火攻?这大雪天……”

“用油。”我指向后方,“我来时路过一处废弃油坊,那里应该还有存油。”

周肃瞪大眼睛:“您连这都记得?”

“策论院院使的基本功。”我苦笑。那些熬夜背诵山川地理、物产资源的日子,终于派上用场。

计策实施那日,我亲自带人搬运油桶。雪地难行,油桶又重,肩膀磨出血痕,也不敢停。

黄昏时分,狄人果然中计。待其主力进入山谷,火箭齐发,油火遇雪不灭,反而爆燃。狄军大乱,周肃率军从两侧杀出,斩敌数千。

那是开战以来第一场大胜。

捷报传回京城的同时,也传来了另一个消息——萧景彻亲征,已至百里外。

我怔怔看着军报,心头涌起说不清的情绪。既有担忧,又有……莫名的欢喜。

三日后,太子大军抵达。萧景彻一身银甲,风尘仆仆,见到我第一句话是:

“瘦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尘土的战袍,有些窘迫:“殿下不该来此险地。”

“你能来,孤为何不能?”他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受伤了吗?”

“没有。”我顿了顿,“殿下……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他目光扫过营中将士,“听闻楚督运使智取粮草、巧设火攻,军中都传遍了。”

周围将士纷纷投来敬佩目光。我脸颊发烫:“是周将军和将士们用命。”

萧景彻笑笑,没再说什么。当夜升帐议事,他让我坐在副位,共商破敌之策。

“北狄主力虽受挫,但元气未伤。孤得到密报,他们正在调集更多部落,准备决战。”萧景彻指着地图,“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集结完成前,打乱其部署。”

“如何出击?”周肃问。

萧景彻看向我:“楚璃,你说。”

我起身,指向地图上一道峡谷:“这里,黑风峡。是北狄王庭援军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派一支奇兵,在此设伏。”

“孤正有此意。”萧景彻眼中闪过赞许,“谁愿往?”

众将沉默。深入敌后设伏,九死一生。

“臣愿往。”我再次开口。

萧景彻脸色沉下来:“不行。”

“臣熟悉地形,且此番只需破坏,不需死战。待敌乱后,即可撤离。”我坚持,“殿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帐内灯火跳跃。萧景彻盯着我,良久,缓缓道:“孤与你同去。”

“殿下不可!”所有人惊呼。

“孤意已决。”他站起身,“周肃,大营交给你。三日后若不见烟火信号,即刻撤往雁门关。”

夜深,众人散去。我追上萧景彻:“殿下何必亲身涉险?”

“因为孤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转过身,月光下神色认真,“楚璃,你是孤的院使,是未来大雍的宰相。你的命,和孤的命一样重要。”

我的心狠狠一跳。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早些休息,明日点兵出发。”

第二日,我们率两千精骑悄然离营。黑风峡地势险要,两侧悬崖,中间一线通路。我们提前占据高地,布置滚石火油。

等待的两日里,我与萧景彻并排坐在岩石后。夜风寒冽,他解下大氅披在我肩上。

“冷吗?”

“不冷。”我裹紧大氅,上面还残留他的气息,“殿下……等战事结束,有什么打算?”

“先办你的女子科举。”他望着星空,“然后,娶你。”

我僵住。

“吓到了?”他侧头看我,眼中带着笑意,“孤想了很久。要让你堂堂正正立于朝堂,这是最好的办法。太子妃兼策论院院使,将来是皇后兼宰相——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

“殿下是为了新政,才……”

“不。”他摇头,“新政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楚璃,孤第一次在御花园见你落水,就觉得这‘楚侍郎’太清秀了些。后来派人去查,果然。那时孤就想,这女子胆子真大,也……真特别。”

“后来你查军械案,江南治水,北疆督粮。每一次,都让孤更确定——”他望进我眼里,“你就是孤要等的人。能并肩看这江山的人。”

我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你不用现在答复。”他松开手,“等天下太平,等女子科举成了,你再告诉孤答案。”

第三日黄昏,北狄援军果然入谷。待其完全进入伏击圈,萧景彻一声令下,滚石火油齐发。峡谷瞬间变成炼狱,狄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烟火信号冲天而起。任务完成,我们迅速撤离。

可刚出谷口,就遭遇了另一支狄军——他们早有防备,在此设下第二重埋伏。

箭如雨下。

萧景彻将我护在身后,挥剑格挡。破军剑在他手中威力倍增,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但敌众我寡,我们的人越来越少。

一支冷箭射来,直取他后心。我来不及思考,扑上去——

箭矢没入我右肩。

剧痛袭来,我倒吸一口冷气。

“楚璃!”萧景彻目眦欲裂,挥剑斩断箭杆,将我抱起,“撤!往西撤!”

残余的骑兵拼死杀出血路。我们退入一处山洞,狄军在外面层层围困。

洞内昏暗,我靠在石壁上,血染红半边衣襟。

“撑住。”萧景彻撕下衣襟为我包扎,手在颤抖,“御医马上就到……周肃看到信号,会来接应……”

“殿下……”我虚弱地开口,“若臣死了……”

“你不会死。”他打断我,声音沙哑,“孤不许你死。”

洞外传来喊杀声,是周肃的援军到了。萧景彻抱起我,冲了出去。

那一战,我们以两千伤亡,换北狄援军三万覆灭。狄王闻讯胆寒,递来降书。

北疆平定。

回京路上,我一直昏迷。后来听陈砚说,萧景彻寸步不离守在车旁,亲手换药喂水。

醒来时,已在东宫。萧景彻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青黑,手里还攥着沾血的布条。

我轻轻动了动,他立刻惊醒。

“醒了?”他伸手探我额头,“还烧着……疼吗?”

我摇头,看着他憔悴的脸:“殿下……守了多久?”

“不久。”他避而不答,端起药碗,“把药喝了。”

苦涩的药汁入口,我却觉得甜。

“殿下之前说的事……”我低声问。

萧景彻动作一顿。

“臣想好了。”我望着他,“等女子科举成了,等臣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若那时殿下还愿意,臣……愿意。”

药碗轻轻落在案上。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温热:

“一言为定。”

窗外,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山河万里。

元和六年春,皇帝驾崩,萧景彻继位,改元“昭明”。

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开女子科举试点——先在京城、江南、青州三地设女学,允许女子参加童试、乡试,优异者可入国子监读书。

朝堂哗然。

保守派老臣们跪在殿外哭谏,说“牝鸡司晨,家国将乱”。萧景彻站在高阶之上,只问了一句:

“三年前北疆危局,是谁督运粮草、智设火攻?两年前江南水患,是谁亲赴灾区、以工代赈?这些功绩,在座诸位有几人能做到?”

无人应答。

“既做不到,就闭嘴。”萧景彻转身入殿,“旨意已下,抗旨者,革职查办。”

雷霆手段之下,反对之声渐弱。女学如火如荼办起来,报名的女子竟超万人。我虽肩伤未愈,仍坚持每日去国子监授课,讲实务、讲策论,也讲为官之道。

那日下课后,几个女学生围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楚先生,我们真的也能参加科举吗?”

“能。”我肯定道,“只要你们够努力。”

“那……我们也能像先生一样,入朝为官吗?”

我看着她们年轻的面庞,想起多年前躲在书房偷读父亲藏书的自己。

“不仅能,还会比我做得更好。”我笑了,“因为你们不必像先生当年,要女扮男装,要躲躲藏藏。”

她们欢呼雀跃。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艰难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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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元年秋,第一届女子乡试开考。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榜首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叫苏清婉,文章写得锦绣,策论更是切中时弊。

萧景彻亲自在殿前接见前十名。苏清婉跪在地上,声音清亮:“民女叩谢陛下隆恩。民女愿以此生才学,报效国家,为天下女子开前路。”

“好志气。”萧景彻颔首,“明年春闱,朕等你。”

他转头看我,眼中含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等春闱一过,就该兑现那个“娶你”的承诺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我正在策论院整理春闱考题,陈砚急匆匆闯进来:

“院使!有人夜闯女学,放火烧了藏书阁!”

我霍然起身:“学生呢?”

“都逃出来了,但……苏清婉为救几箱古籍,困在火里了!”

我抓起披风就往外冲。赶到时,火势已蔓延半边楼。苏清婉的呼救声从三楼传来,楼梯已断。

“找棉被,浇水!”我指挥众人,自己却扯过一床湿被裹在身上,“我上去!”

“院使不可!”陈砚拉住我,“您伤还没好全——”

“放手!”

我冲进火海。浓烟刺眼,热浪灼人。凭着记忆摸到三楼,苏清婉蜷在角落,怀中死死抱着一个书箱。

“楚先生……”她呛咳着,“这些书……不能烧……”

“傻丫头,书哪有命重要!”我背起她,用湿被裹住两人,往窗口移动。

楼下已架起云梯。我让苏清婉先下,自己断后。就在我踏上梯子时,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下——

“小心!”

一道身影凌空扑来,将我护在身下。房梁砸在他背上,闷响一声。

是萧景彻。

“陛下!”我魂飞魄散。

他咬牙撑起,背上一片焦黑:“先下去!”

落地后,御医一拥而上。萧景彻却推开他们:“朕无碍。先看楚院使和苏姑娘。”

我跪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您……您怎么来了……”

“朕在宫里看见火光。”他伸手擦我的泪,“别哭,皮肉伤而已。”

火扑灭后,查出纵火者是几个被革职的旧吏,受三皇子余党指使。萧景彻震怒,下令彻查,一夜之间抓捕百余人。

但这事给了我警示。

那夜,我跪在养心殿外求见。

“进来。”萧景彻披着外袍,背上缠着厚厚纱布,“这么晚,有事?”

“陛下,”我伏地,“臣请辞策论院院使一职。”

他动作顿住:“为何?”

“今日陛下为救臣而伤,明日可能为护臣而险。臣……不能再让陛下涉险。”我声音发颤,“女子科举已开,新政已行,臣的心愿已了。请陛下准臣辞官归隐。”

殿内静得可怕。

许久,萧景彻开口:“楚璃,你看着朕。”

我抬头。他走过来,蹲下身与我平视。

“你以为,朕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成全你的心愿?”

我怔住。

“是,朕答应过你,要让你和天下女子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但朕做这些,更是为了大雍。”他目光灼灼,“一个只让一半人发光的社会,永远只能发挥一半的潜力。朕要的是盛世,真正的盛世。”

“而你,楚璃,”他握住我的手,“你是这盛世最好的见证,也是最好的缔造者之一。朕不会放你走,也不能放你走。”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他起身,从案上取来一道明黄圣旨,“这道旨,朕本来想等春闱后再颁。但现在,朕改主意了。”

他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策论院院使楚璃,才德兼备,功在社稷。今特封为文昌侯,领宰相之职,总领六部,监理新政。另,择吉日立为皇后,母仪天下,共治江山。钦此。”

我呆在原地。

宰相……皇后……共治江山……

“陛下……这……不合祖制……”

“祖制?”萧景彻笑了,“朕就是天子,朕立的,就是新的祖制。”

他将圣旨放入我手中:“楚璃,朕不仅要你做朕的妻子,还要你做朕的肱骨,做这天下女子的表率。这条路很难,但朕相信,你能走好。”

圣旨沉甸甸的,像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从太子到帝王,从救我于水火到许我以江山。这一路荆棘,他从未放手。

“臣……”我深深叩首,“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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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二年三月,春闱放榜。女子进士共二十三人,苏清婉高中探花。

四月十六,大婚。

那日,我穿着特制的婚服——不是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融合了官袍元素的绯红礼服,肩绣金凤,腰系玉带。

从宫门到太庙,十里红妆。街道两侧站满了百姓,许多女子带着女儿来看,眼中含泪。

“娘,那是皇后娘娘吗?她穿得好像官老爷……”

“傻孩子,皇后娘娘本来就是大官,是宰相呢!”

“那我以后也能当宰相吗?”

“能,只要你好好读书。”

太庙祭祖,告慰天地。当我和萧景彻并肩站在最高处,接受百官朝拜时,我恍惚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躲在书房偷读诗书的少女,那个战战兢兢踏入考场的小官,那个在朝堂上戴着面具的陈情者,那个在北疆风雪中挥剑的督运使……

一幕幕,如走马灯闪过。

“在想什么?”萧景彻低声问。

“想这一路,真像一场梦。”

他握紧我的手:“不是梦。是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礼成,入洞房。

红烛高烧,他轻轻揭开我的盖头。四目相对,皆是一笑。

“累吗?”他替我取下沉重的头冠。

“不累。”我看着他,“陛下……”

“叫景彻。”他纠正,“私下里,我是你的夫君,不是皇帝。”

“景彻。”我唤了一声,有些不习惯,“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这个皇后,做不好这个宰相。”我低头,“怕辜负你的信任,怕让天下女子失望。”

他抬起我的脸:“楚璃,你记住——朕选你,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真实。你会犯错,会彷徨,但这才是活生生的人。朕要的,不是泥塑的神像,而是能与朕并肩前行的伴侣。”

他拿起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这一杯,敬过往。敬那个勇敢的你,敬我们走过的风雨。”

我饮下。

他又倒一杯:

“这一杯,敬当下。敬此刻红烛,敬你我同心。”

再饮。

第三杯:

“这一杯,敬未来。敬我们要开创的盛世,敬千百年后,史书上你我的名字并肩而立。”

三杯酒尽,他吻上我的唇。

红帐落下,烛影摇红。

窗外明月高悬,照亮这万里河山。

我知道,从明天起,会有更多的路要走,更多的难关要闯。

但有他在身旁,有千万女子在身后——

这条路,我能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昭明十年。

春日的御花园里,几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最大的那个约莫八岁,眉目像极了萧景彻,却有一双我的眼睛。

“母后!母后!弟弟又抢我的风筝!”长公主萧安宁提着裙摆跑来,小脸气得鼓鼓的。

五岁的太子萧承煜躲在假山后,探出脑袋:“姐姐小气!父皇说好的,谁先背完《治国策》,风筝就给谁!”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笑着摇头:“承煜,昨日太傅还说你把‘民为贵’背成了‘君为贵’,这般记性,也好意思提背书?”

小家伙蔫了,磨磨蹭蹭走出来,把风筝还给姐姐。

萧景彻从回廊那头走来,一身常服,手里还拿着几份刚批完的折子。孩子们一见他就扑过去:“父皇!”

他一手一个抱起,走到我身边:“又在处理政务?不是说好了,今日休沐,陪孩子们放风筝?”

“江南漕运改革到了关键处,不放心。”我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花,“陛下不也还在批折子?”

相视一笑。

十年了。这十年,女子科举从三地试点推广到全国,朝中女官已过百人。苏清婉如今是户部侍郎,主管税制改革;陈砚接了策论院院使之职,继续培养实务人才。

朝廷设立了女子医学堂、女子算学堂,甚至有了第一支女子护卫队——队长是当年北疆那个参将周肃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

最难的那几年,不是没有反对之声。有老臣以死相谏,有地方豪强阻挠女学,还有三皇子余党暗中作乱。

但我们一步步走过来了。

用新政成效说话,用百姓口碑说话,用实实在在的国力增强说话。

“母后,”安宁趴在我膝上,“太傅说,下月女童入学礼,要儿臣去讲话。儿臣该讲什么?”

我想了想:“就讲你最喜欢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

“好!”她眼睛亮起来,“儿臣还要说,将来儿臣也要像母后一样,帮父皇治理天下!”

萧景彻揉揉她的头:“那你要先好好读书。”

“儿臣知道!”

承煜扯扯我的袖子:“母后,儿臣昨日在史馆看到您的画像了。画师把您画得好凶,儿臣不喜欢。”

我失笑:“那是朝服画像,自然要威严些。”

“可是父皇说,母后最是温柔。”

萧景彻咳嗽一声:“朕何时说过?”

“就昨日,父皇看着母后批折子时说的,儿臣听见了!”

我和萧景彻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西下时,我们一家在凉亭用膳。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学堂趣事,我和他静静听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这就是我要的天下——海晏河清,儿女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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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我回到书房。桌上有份密报:北狄新王递来国书,请求和亲,愿娶大雍公主,永结盟好。

我皱了皱眉。

萧景彻跟进来看见,问:“怎么了?”

我将密报递给他。他看完,沉默片刻:“你怎么想?”

“安宁才八岁。”我声音冷下来,“北狄王已四十有余。这和亲,是辱我大雍。”

“朕也这么想。”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但直接拒绝,恐再生战事。”

“不必拒绝。”我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回书北狄:大雍愿与北狄结盟,但不必和亲。可互开边市,可派遣学子交流,可共御西羌。若北狄王诚心,大雍愿派使者,共商盟约细则。”

萧景彻看完,眼中闪过赞许:“以商代亲,以文代武。高明。”

“这还要多谢陛下。”我搁下笔,“若不是这十年大力发展商贸、兴办教育,我们也没有底气这样回绝。”

他走到我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肩:“是多谢你。这十年,你辛苦了。”

烛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景彻,”我靠在他怀里,“有时候我会想,若当年我没有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若你没有发现我的身份,现在会是什么样?”

“那朕一定会错过此生最重要的珍宝。”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不过朕相信,就算没有那些如果,我们也终会相遇。因为朕一直在等一个人,能懂朕的抱负,能与朕并肩。”

“等到了吗?”

“等到了。”他收紧手臂,“而且,比朕想象的更好。”

窗外传来更鼓声。

我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是不是乞巧节?”

“是。”他笑了,“想不想出宫看看?听说今年灯会格外热闹。”

微服出宫,长安街果然人山人海。十年过去,乞巧节已不只是女儿节,许多男子也会陪着妻女出来赏灯、猜谜。

街边有女子在卖自己做的绣品,有女童在背诵诗文讨赏,还有夫妻并肩经营的小摊——妻子算账,丈夫招呼,配合默契。

“十年前,这些景象不可想象。”我轻声说。

萧景彻握紧我的手:“十年后,会更不一样。”

路过当年落水的御花园外墙,我们相视一笑。那里如今立了块碑,刻着“天下为公”四个字,是我亲笔所题。

“还记得吗?”他问,“那日你浑身湿透,像只落水的小猫。”

“记得。殿下当时好凶,吓死我了。”

“朕那是气的。”他叹道,“气你如此不小心,也气自己……竟对一个‘男子’动了心。”

我笑出声。

走到一处灯谜摊前,摊主是位白发老妪。她认出了我们,慌忙要跪,被萧景彻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灯谜怎么猜?”

老妪颤巍巍指着最大的那盏走马灯:“这谜底是个字,谜面是——‘女子有力,可擎苍天’。”

周围人都在苦思。我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忽然福至心灵:

“是‘好’字。”

女子为女,有力为子,女与子合,便是“好”。

老妪眼睛一亮:“夫人高才!正是‘好’字!”

她取下走马灯递给我。灯转动起来,上面画着女子读书、女子行医、女子从政的图景。最后一幅,是一个女子站在朝堂之上,百官俯首。

我接过灯,心中感慨万千。

萧景彻付了钱,低声在我耳边说:“画得不像。朕的皇后,比这画上美千百倍。”

“油嘴滑舌。”

“只对你。”

夜深,我们登上城楼。长安城万家灯火,如星河倾落。

“楚璃,”萧景彻望着远方,“这江山,朕与你看了十年。你说,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评说我们?”

我想了想:“会说陛下是明君,开女子科举,创昭明盛世。”

“那你呢?”

“我?”我笑了,“会说我是幸臣,得遇明主,侥幸名留青史。”

他摇头:“不对。他们会说——那是大雍第一女相,文昌皇后楚璃。她以女子之身,入朝堂,定边疆,开新政,辅明君。她证明了,女子亦可治国平天下。”

晚风拂过,吹起我的衣袂。

我靠在城垛上,看着这太平景象。想起这十年来,批过的每一份奏折,推行的每一项新政,见过的每一个因读书而改变命运的女子。

值了。

“景彻。”

“嗯?”

“若有来生,你还愿与我相遇吗?”

他转身,郑重地看着我:

“不只来生。生生世世,朕都要找到你,娶你为妻,与你共看山河。”

我眼眶微热,握住他的手。

远处,烟花炸响,璀璨夺目。